第440章 搬不完,真搬不完……
蘇傑瑞的那句話,瞬間點燃了老詹姆斯和莉莉安已經快要熄滅的好奇心。
祖孫倆紛紛擡起頭來往上看,忍不住東張西望。
換成普通人,可能壓根注意不到空間上的異常。
畢竟這棟房子已經非常大了,空間相當寬敞,只會讓人感慨富人的奢靡,腳下的一塊地毯可能就價值二三十萬美元,誰能想到頭頂還別有洞天。
但老詹姆斯和莉莉安不一樣,他們真住過好房子,也清楚像這種房子的閣樓,空間恐怕能有三四百平米,幾乎沒人會直接放棄不要。
額外多出來的閣樓面積,還能折算進房產的價值當中,除非有什麼特殊的原因,要不然直接封起來實在太可惜了。
他們剛剛只顧著翻箱倒櫃,查看抽屜、櫥櫃以及可能存在的安全屋或者小密室,連床墊都專門掀開檢查過,確實徹底忽略了頭頂的空間。
老詹姆斯的表情格外驚喜,雙眼瞬間變得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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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才轉了一圈,別說通往閣樓的樓梯,好像連個入口都沒看見。」
「這棟房子應該是混凝土材質,那些牆壁都很結實,閣樓肯定也能利用上,哪怕當個雜物儲藏室都很不錯。」
「稍等會兒……我看看屋頂上有沒有天窗!」 這老頭的動作太快了,蘇傑瑞甚至沒來得及阻攔,就看見老詹姆斯大步流星,沿著走廊往電梯走去。
其實他早就觀察過,屋頂沒有天窗,只有屋內四個壁爐的煙囪,那些壁爐分別位於客廳、餐廳、書房以及副客廳里,更像是裝飾品,因為德克薩斯州的冬天並不冷。
許多上世紀初建造的老建築,布局往往存在諸多問題,這棟房子應該是上世紀80年代建造的,連電梯井都規劃好了,總共有兩部上下樓的電梯,直通地下室。
莉莉安沒有下樓,此刻對著蘇傑瑞催促道:
「其他地方我們都搜過了,除了那些倉庫、馬廄之外,唯一還有希望的地方,就只有閣樓上……分頭找找?樓梯可能藏得比較隱蔽!」
「他肯定知道自己做的生意非常危險,大概率會在家裡留一手,還有可能在地下挖了庇護所或者暗道。」
「如果這裡沒有發現,地下室也要仔細搜一搜……」
說完這番話之後,莉莉安腳步匆匆去了衣帽間,很快找來兩根晾衣杆。
她遞了一根晾衣杆給蘇傑瑞,說:
「用手柄這一邊,輕輕戳天花板,看看聲音有沒有異常。但記得控制好力氣,萬一這棟房子被你買下了,免得還要找人來修補。」
蘇傑瑞扭頭瞥了一眼窗外,發現天邊已經出現了淡淡的晚霞。
他想著做戲做全套,拿著晾衣杆掂量過後,繼續對莉莉安開口: 「行,我們分頭找找吧。」
「黑爾牧場這邊的事情,已經被媒體報導過,在附近傳開了。」
「我們還要防著點別人,說不定會有一些當地人和我們一樣,抱著趁火打劫的念頭,跑來翻找值錢的東西,等天黑之後反而更危險……」
莉莉安聽完覺得有道理,用力點頭過後,笑著說:
「完蛋了,我們做這種事情,好像越來越有經驗。以前我明明遵紀守法,假如因為偷東西被抓到,別人還不知道會怎麼笑話我……但是真的很刺激。」
蘇傑瑞始終在留神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一旦出現其他人的圖標光點,他可以想想辦法帶著莉莉安和老詹姆斯溜之大吉,因此並不擔心。
莉莉安仰著腦袋,露出修長的脖子,仔細觀察天花板上任何可疑的地方。
蘇傑瑞則不緊不慢地往回走,他已經提前知道摺疊梯藏在哪裡,只是裝模作樣檢查而已。
圖標光點透露出來的信息有限,蘇傑瑞同樣很好奇除了現金和黃金以外,閣樓上還藏著什麼樣的東西。
又過了一會兒。
老詹姆斯氣喘吁吁地快步走回來,介紹說:
「有個壞消息,屋頂上沒有透光的天窗,也沒有可以站人的露。不過我估算了一下,這些房間的高度差不多有3米多,閣樓應該也有兩三米,可能呈現出中間高、兩邊窄的梯形。」 雖然閣樓里不一定要透光,有電燈就足夠了,但這個發現還是讓老頭頗為失望。
他這會兒站在蘇傑瑞的身邊,語氣唏噓感慨:
「其實想想也對,距離那位老黑爾風風光光的年代,已經過去三四十年了,期間什麼樣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也許這裡根本就沒有秘密吧。」
「這次也不算白來,之前我在私人藏書室里看到了莎士比亞《第一對開本》,距離現在可能已經有將近400年的歷史了。」
「它也能價值四五百萬美元,竟然沒人偷……」
「……」
蘇傑瑞的表情頗為古怪,語氣帶笑:
「估計只有很專業的藝術品大盜,才能認出它的價值吧。一本被裝在密封櫃裡的破書……你要是不說,我也會嫌它礙事,懶得搬回家。」
老詹姆斯洋洋得意,雙手叉腰:
「當時的英語,現在許多人根本不認識,而我早在哈佛上學期間就專門研究過。像這樣的莎士比亞《第一對開本》副本,只有少數流傳下來,被私人長期收藏……你要是不感興趣,那就歸我了?」
蘇傑瑞果斷回答道:
「當然沒問題,但柜子上突然少了東西,警方會不會發現?」 老詹姆斯嗤笑一聲,擺手說道:
「應該沒問題,黑爾家族的成員後天就要來了,只要柜子上不是空的,誰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很多人看見實體書就頭疼,更別提記住藏書室的布局。」
蘇傑瑞沒有多說,算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故意領著老詹姆斯來到書房裡,不久便打開了套間內的小雜物間。
這個雜物間真的非常小,面積只有不到十平米。
牆角放著一張黑桃木材質的凳子,以及厚度只有25厘米左右的薄斗櫃,還有吸塵器和掃帚斜靠在牆邊。
蘇傑瑞的手上依然戴著手套,以免留下指紋,他先拉開黑胡桃木斗櫃的抽屜看看,發現裡面放著純水濕巾、抹布、保鮮膜、垃圾袋等等。
乍一看就跟傭人使用的小雜物間一樣,老詹姆斯潛意識裡就忽略了這裡,此刻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蘇傑瑞忽然擡起頭,伸手指了指,嘴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咦?」
然後,他又對老詹姆斯說:
「你看這中間,吊頂上有一條縫!其他地方都是石膏花紋,這裡好像不太一樣,多了一圈木質的裝飾條……」
話語剛落,蘇傑瑞拿起晾衣杆,小心翼翼地在吊頂上戳了兩下。
一邊是堅硬的牆壁聲,一邊則是有點空洞的悶響。 老詹姆斯清楚察覺到了異常,急急忙忙走進來,擡起頭張望著。
與此同時,蘇傑瑞已經搬來了牆邊的凳子。
他示意老頭往旁邊挪了挪,接著站在了凳子上,伸長胳膊捏住一處木質裝飾條,試著往下拉動。
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他就將摺疊梯拽了下來,梯子寬度有1米多,展開的時候發出金屬摩擦聲。
一股乾燥微涼的空氣,瞬間從洞口涌了出來。
老詹姆斯的鼻子動了動,當即震驚道:
「有油畫的顏料味,還有大量現金的油墨味!這些我都太熟悉了,我家的地下室里也是這樣!」
蘇傑瑞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老詹姆斯。
這老頭也心有所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突然意識到什麼,開玩笑調侃道:
「世界各地的肥羊那麼多,幾乎每個超級富豪、老錢家族,都有自己存放寶貝的地方。你可別盯上我的小金庫……有莉莉安這樣的內應,我真的會擔心。」
「……」
蘇傑瑞頓時樂了,搖了搖頭說: 「怎麼可能去你家搬東西,不過看看別人的遭遇,應該對你改進家裡的安保工作很有幫助吧。」
老詹姆斯只是開玩笑罷了,急急忙忙地喊了句:
「莉莉安!快來書房,傑瑞找到梯子了!」
很快。
莉莉安表情驚喜,丟下晾衣杆一路小跑過來。
蘇傑瑞已經把摺疊梯放到位了,占據了小雜物間的大半空間。
預想中灰塵掉落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梯子上很乾淨,看不見什麼灰塵,只有長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磨損痕跡,鋁合金上的皮墊腳踏,有些地方已經磨到發白。
莉莉安睜大了眼睛,嘴角掛著笑容,追問道:「你們怎麼發現的?我查了一圈,還以為猜錯了!」
蘇傑瑞將礙事的凳子搬走,隨口解釋道:
「這個摺疊梯很隱蔽,估計占據房子的綁匪,還有昨天和今天搜證的警員,都沒有發現異常。」
「看看這裡的磨損,說明經常有人登上閣樓,還有顏料味和油墨味……現在我有點期待了。」 「假如只是嫌棄閣樓礙事,把它當做安全屋、廢棄空間看待,怎麼可能經常有人使用……」
老詹姆斯早已經迫不及待,率先嘗試踩著摺疊梯往上走,每一步都伴隨著金屬支架的摩擦,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莉莉安通過梯子上的磨損痕跡,以及空氣當中的獨特氣味,此刻也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壓低聲音,說了句:
「老黑爾也許把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都收藏在了房頂上!難怪我始終覺得,直到目前為止,那些發現跟他的『大毒梟』身份不太匹配,他們一般都很張揚,因為錢賺得太容易,也捨得砸錢買東西。」
老詹姆斯發現樓梯挺穩,加快腳步往上走,嘴裡說著:
「能夠同時被i、fbi、e和大毒梟盯上,還成功全身而退的人,一定既聰明又克制……」
話還沒說完,老詹姆斯的半個身子,已經進入了閣樓內。
緊接著。
這老頭就跟觸電了似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有站穩,趕緊用手扶住牆壁。
梯子比較窄,只能容納一個人,蘇傑瑞和莉莉安正在小雜物間裡仰頭看著。
清楚發現了外公的異常,這可把莉莉安給急壞了,連忙問道:
「外公?你看到什麼了?」 老詹姆斯的臉色都變了。
閣樓的燈光太暗,他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小片區域,但聲音依然無比興奮:「畫!牆上好像都是各種各樣的畫!」
蘇傑瑞對此早有預料,接著說了句: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房子裡面沒開空調,但這裡始終有一股涼風,從閣樓落下來?看樣子閣樓被改造過,難道就是為了保存那些畫?」
老詹姆斯剛剛沒往這方面想,此刻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快走幾步進入閣樓,聲音通過洞口傳來:
「沒錯,想要長期保存油畫,需要恆溫恆濕的環境,要不然顏料容易開裂或者發霉。這棟房子的閣樓,保溫和隔熱層一定非常厚吧,說不定還專門改造過,把它變成了一個大儲藏室!」
緊接著,老詹姆斯找到了開關,把閣樓的燈打開了。
下一秒。
這老頭激動得笑出了聲,那聲音當中充滿了快樂的味道,發出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蘇傑瑞擔心莉莉安會受傷,貼心地讓她先上去,自己幫忙扶著摺疊梯。
然而莉莉安不講武德,居然也停在洞口,四處張望過後,嘴裡發出一聲「哇哦!」
這也讓蘇傑瑞急壞了,差點對莉莉安使出一招「千年殺」,好在她只停頓了一會兒,接著便進入閣樓里。 等蘇傑瑞也迫不及待地踩著樓梯上來,終於明白老詹姆斯和莉莉安,為什麼會那麼驚訝了。
只見整個閣樓被隔開了,布置得就跟畫廊差不多,寬敞的空間差不多有200平米,頂部呈現出梯形。
高度最高的地方,差不多能達到2.8米,四周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幅油畫,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形形色色的風景畫,數量多達四五十幅,畫框以黑色為主。
由於建造年代久遠,牆壁上的乳膠漆已經泛黃,但整體顯得特別乾淨,讓他忽然就想到了小雜物間裡的打掃工具。
估計老黑爾生前,不會讓別人進入這樣的地方,也許平日裡都是由他親自打掃衛生。
不過這裡既不透風,也不會帶入太多灰塵,日常維護應該挺簡單的。
在一處角落裡,蘇傑瑞還看見了一張小圓桌,搭配一把有些年頭的單人椅,桌上擺放著威士忌和龍舌蘭酒瓶,裡面的酒都被喝掉了不少。
幾乎在瞬間,他就腦補出一幅場景。
也許在過去的三四十年間,已經去世的老黑爾,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裡,都曾一個人靜靜坐在椅子上,欣賞著自己的這些收藏品。
美妙嗎?
蘇傑瑞只覺怪。
面前這些金銀財寶的背後,是用無數個家庭的破碎換來的,連老黑爾自己也失去了家庭,甚至葬送前妻性命,和子孫後代之間老死不相往來。 這明顯就是被貪婪驅使著,變成了金錢的奴隸。
最終換來的歸宿,卻是一閣樓的寶貝靜靜躺在這裡。
而老黑爾已經去世,連一場像樣的葬禮都沒有,屍體還被隨便挖個坑掩埋,養肥了那些野草。
許多思緒,在電光石火間湧現出來,蘇傑瑞沒有繼續胡思亂想,匆匆忙忙收回目光,好奇詢問道:
「詹姆斯,這些都是誰的畫,你認識嗎?」
老詹姆斯正沿著牆壁朝前走,認真欣賞那一幅幅保存完好的作品,聞言微微點頭,嘴裡說著:
「簡直就跟畫廊差不多,我看到現在,風格非常統一,全部都是德裔美國畫家『阿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作品。」
話音剛落。
老詹姆斯側身看了蘇傑瑞一眼,又補充說:
「價值不算太誇張……普通的作品一幅能賣幾十萬美元,大尺寸的代表作能賣幾百萬美元。」
「風景畫就是這樣,當年很多人還期待它們能夠增值,沒想到反而是波普藝術、抽象畫派等等,現在成了市場上的大熱門。」
「老黑爾好像非常痴迷他的畫,可能只是自己喜歡吧,『阿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風景畫確實不錯,看起來讓人心情寧靜。但這幾幅尺寸特別大的油畫,寬度接近3米了吧,不知道當時是怎麼運進來的?我們好像沒辦法從洞口帶走它們……」 有些其他藝術家的作品,蘇傑瑞實在是看不懂,全靠別人的文字幫忙解讀。
然而風景畫究竟是好是壞,連小孩子也能看明白。
這些畫面當中,有壯麗的美國西部景色,也有落日餘暉下的落基山脈雪山,以及蒼茫平原上的白雲。
每一幅都顯得十分細膩,光影恰到好處。
蘇傑瑞只是倉促瀏覽,瞥一眼畫面,再看看畫上的簽名,接著就跳到下一幅。
莉莉安已經開始掏手機查資料了,黑爾牧場離「金縣」不算遠,附近也有信號基站塔,網速稍微有點慢,卻比內華達山脈那邊好多了。
不一會兒,她的語氣當中,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2008年的時候,這位畫家有一幅《叉魚的印第安人》,在紐約佳士得拍賣行賣出了732萬美元!這裡有那麼多幅他的作品,加起來的價值肯定不低!」
蘇傑瑞則想到了別的,開玩笑說:
「那幅畫應該改名字了吧,改成《叉魚的北美原住民》,要不然肯定會有人反對。」
「這麼多的油畫……算上畫框也挺重的,我們要來回搬運多少次,才能把它們全都帶走?」
「家裡還要什麼私人健身房,前幾天搬狗頭金,累得肌肉酸脹,好不容易才康復,又要干體力活了……」 「……」
現金和狗頭金那些俗物就算了,面對這麼多油畫,老詹姆斯難免有點心動。
此刻聽蘇傑瑞說完,這老頭斜眼看了看他,腮幫子鼓動,嘀咕道:
「嫌累可以給我,醫生正好讓我多運動,你的那輛廂式貨車算是找對了,要不然真帶不走這麼多油畫。」
老詹姆斯幫過很多忙,蘇傑瑞也大方,笑著回了句:
「看上的畫隨便挑,不過在搞清楚來源以前,最好別公開展示比較好。萬一有人知道它們歸老黑爾所有,或者黑爾家族有人知道這批油畫,那就很麻煩了。」
聞言。
老詹姆斯當即心情大好,開口道:
「之前說過的,這次我也是陪著你們湊熱鬧而已,歸屬的問題你們自己商量。有些畫可以給我欣賞一段時間,然後我再還給你們。」
「以前我還挺喜歡收藏的,最近這種愛好已經被傑瑞你毀掉了,時不時就發現一批藝術品,搞得像我這種花錢買畫的收藏家,看起來很傻。」
「老黑爾的兒子和女兒都已經去世,他們的孩子不一定知道這些油畫的存在,估計問題不會太嚴重。大不了就偽造一些購買記錄,然後把這批油畫運到美國境外,你不是正好準備在滬市開畫廊麼……」
蘇傑瑞走馬觀花,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走到了好幾米外。 一整面牆上,無一例外全是「阿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作品,這位畫家在1902年就去世了,死後留下了超過500幅油畫,外加三四千件速寫、素描、水彩、油畫小稿等等,很大一部分都在市場上流通。
都說物以稀為貴,市場上流通的作品數量多了,價格當然很難漲上去。
反觀荷蘭的梵谷家族,當年決定把一大批梵谷油畫拿出來,打造一座博物館,幾乎永遠不會在市場上流通,這顯然有利於畫廊和收藏家們炒作,每次上拍都能引起轟動。
莉莉安透過這些風景畫,似乎讀懂了老黑爾先生,語氣當中帶著幾分感慨:
「這些作品,都是既壯闊又寧靜,喜歡收藏這種油畫的人,心裡多半會嚮往那種與世隔絕、遠離喧囂的生活。他的下半輩子,恐怕都在尋求安靜,但始終得不到。」
老詹姆斯深嘆了一口氣,對莉莉安說道:
「是啊……我也看出來了,他可能早就後悔了。」
「你看這一幅,畫的是暴風雨過後,陽光刺破了雲層,灑在大海上面。他收藏這些油畫,好像不僅僅只是投資,更像在尋找某種心理安慰。」
「我也一樣後悔,最可惜的是當年沒有趁著年輕,多關心你媽和你舅舅他們,還有你外婆……」
莉莉安小聲說道:
「這哪能一樣,老黑爾親手毀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而外婆擁有精彩燦爛的人生,只可惜當年突然生病了。印象當中,她始終很幸福,人生就是一個從出生走向死亡的過程,沒人能夠逃過……」
不遠處。 蘇傑瑞沒聽到他們在聊什麼,終於看到了一個不同的簽名,作品風格也不一樣。
他當即驚嘆道:
「哈!出現我認識的畫家了!又是莫奈的《乾草堆》,被大雪覆蓋的乾草堆!還有旁邊這一幅,也是莫奈的作品!」
阿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風景畫雖然漂亮,但畢竟市場價值沒那麼高,名氣也不算特別大。
老詹姆斯和莉莉安聽到他的話後,紛紛露出驚訝表情,趕緊走了過來。
牆上的兩幅畫,明顯充滿了莫奈的印象派風格。
《乾草堆》不用多說,蘇傑瑞和老詹姆斯已經各自收藏了一幅。
牆上的另外一幅畫,畫面當中是一處海岸,陡峭的懸崖上站著兩個人,其中有一位撐紅傘的女人,裙擺被海風微微吹動。
整幅作品的畫面色調很溫暖,氛圍輕鬆舒適。
老詹姆斯瞬間將剛剛的人生感悟全都拋到腦後,笑到合不攏嘴,眼睛亮晶晶的:
「天吶!這是莫奈的《普爾維爾海灘》!我年輕的時候,在畫冊上見到過這幅畫,據說一直收藏在私人藏家的手裡,最近幾十年來幾乎沒有公開露面過!」
蘇傑瑞挑了挑眉:「……很貴?」 老詹姆斯繼續欣賞面前的畫,用力點頭:
「你又不是沒買過莫奈的畫,如果這一幅是真跡,至少也能價值6000萬美元以上!還有《乾草堆·雪景》,估計同樣能達到這個價!」
莉莉安在一旁補充道:
「可能還不止,你們看懸崖上畫的女人,姿態和那一幅代表作《撐陽傘的女人》有點像……傑瑞,你不是很喜歡那幅畫嗎?現在有替代品了,而且還不用花錢。」
蘇傑瑞直接笑出了聲:
「感覺還是不太一樣吧,畫上的人物也太小了,可能需要用放大鏡欣賞。」
「而那一幅《撐陽傘的女人》,能給人一種很唯美的意境,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免費的東西,有什麼可挑剔的呢?」
「《撐陽傘的女人》確實漂亮,但哪怕我願意掏錢,人家博物館也不會賣掉鎮館之寶啊……」
老詹姆斯的餘光瞥到了什麼,頓時就和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驚叫出聲:
「又是梵谷?」
蘇傑瑞湊近看完,發現還真是梵谷的風格。
畫面是明亮的黃色鄉村景象,跟那一幅知名的《豐收》有點類似。 只不過鄉間小道上多了幾頭牛,還有農夫正在行走,欄杆上並排站著幾隻鳥,看上去像是喜鵲。
老詹姆斯激動不已,開口說了句: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時候,這些油畫的價格不高。梵谷的作品幾百萬美元就能買到,莫奈的油畫價格更便宜,《睡蓮》系列的作品在70年代那會兒,甚至無法超過200萬美元!」
「以老黑爾當時的實力,應該輕輕鬆鬆就能買下這些藝術品。」
「我記得是從島國簽署廣場協議之後,那些富商瘋狂購買《向日葵》、《加歇醫生》肖像畫等作品,然後才抄高了它們的價值。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妙了!可惜他當年最喜歡的是那些風景畫,如果多買些《睡蓮》或者梵谷的其他作品,就更加完美了……」
蘇傑瑞繼續往前走,又連續見到十幾幅阿爾伯特·比爾施塔特的風景畫,像是看了一場這位畫家的專場展覽。
緊接著,他便將注意力,放在了角落裡一扇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的白色木門上。
門沒有關緊,把手像是個銅製的小南瓜,表面已經有了一層包漿。
剛湊到近處,蘇傑瑞就透過門縫,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美鈔油墨味。
這種味道他可太熟了,家裡的小密室就是這樣,大量的錢聚集在空氣不流通的地方,時間久了甚至還有點黴菌帶來的臭味。
他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房間裡的燈光亮起。
伸手推開木門,蘇傑瑞探頭看了一眼……果然是成堆的美鈔! 這些美鈔堆成了半人多高,就像一張用錢鋪成的床,外面包裹著保鮮膜,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樟腦丸氣味,估計是怕會被蟲蛀。
蘇傑瑞趕緊回過頭,喊了一聲:「這裡藏著好多現金!快來看看!」
老詹姆斯後知後覺,一拍腦袋,趕緊快步走來:
「對對對!我剛才就聞到濃濃的錢味,注意力全被這些油畫吸引了,差點忘記了!」
莉莉安也湊過來,跟著蘇傑瑞一起進入小房間裡,這裡的高度更矮,空間更小,大概有五六十平米。
旁邊的小展柜上,還有一個玻璃櫃,裡面居然擺放著兩枚分別為金色和銀色的小蛋。
看到這兩件東西,還有面前一大堆的現金,老詹姆斯的寒毛瞬間就豎起來了,簡直頭皮發麻:
「……該不會是法貝熱彩蛋吧?那傢伙當年究竟賺了多少錢,居然把錢全都藏在家裡?瘋子……絕對是個瘋子!」
不讓錢流通起來吃利息、投資股票,又或者購買房地產,眼睜睜讓一大筆資金每年白白貶值,這才是老詹姆斯所謂的瘋狂。
假如這筆錢是80年代賺到的,當年一支b球隊才兩三千萬美元,如今已經增值到20億美元左右,漲幅能達到上百倍!
而這一大筆現金,就安靜地躺在地毯上,已經出現了褪色風化的跡象,像是很多年都沒有挪動過。
莉莉安目瞪口呆,語氣當中帶著點「靈魂在飛」的味道,看向蘇傑瑞問道: 「當時你發現那一間西雅圖的租賃倉庫……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蘇傑瑞已經在提前發愁,不知道這麼多現金到底應該怎麼處理,走神的同時回了句:
「差不多吧,當時倉庫里的錢裝在黑色旅行袋裡,簡直沒有地方下腳。今天的這些現金,更加直觀、震撼。」
老詹姆斯更痴迷於藝術,已經跑去查看那兩枚疑似為「法貝熱復活節彩蛋」的物件,看完發現可能還真是。
歷史上製作的法貝熱復活節彩蛋,絕大部分都還在,但有幾顆長期下落不明,疑似被私人長期收藏。
老詹姆斯做夢都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撞見,而且一下子就遇到了兩顆!
莉莉安和蘇傑瑞則忙著拆纏在那些錢上的保鮮膜,能夠看見的地方,居然無一例外全都是印著富蘭克林頭像的百元大鈔!
莉莉安笑彎了眼睛:
「怎麼會都是100美元面額?長寬大概2米,高度有1.2米、1.3米?這有多少錢……四五億美元!?」
老詹姆斯張大了嘴巴,趕緊走來問道:
「都是100面額!?這就麻煩了,大面額的現金最難洗乾淨,也許是當年的毒資?我是說別人買貨,然後交給他們的錢。」
「可能當年還有小面額的,但是當年已經被老黑爾花出去了,故意把大面額的留下來。」 「嘖……這算什麼,行為藝術嗎?這些現金確實讓人震撼,簡直就像精美的藝術品,但當年假如隨便投點股票,現在恐怕已經翻幾十倍了……」
莉莉安則唱反調,拿起一遝錢仔細檢查,發現全都是真鈔,笑著反駁道:
「當年很有錢,現在早已經破產的人也很多,最起碼這些現金始終都在。」
蘇傑瑞顧不上交談,又查看了一下老式手提箱裡的金條。
一根金條1千克,一個箱子放50根左右,換成老詹姆斯和莉莉安,單手恐怕提不起來。
他看向老詹姆斯,打趣說:
「上次不是說想搬錢嗎?現在機會來了,今天不知道能不能搬完,反正明天我們肯定會腰酸背痛。」
「先把這些東西帶回去,然後再慢慢鑑定吧,我們甚至沒有合適的袋子裝錢,那些油畫好像也需要包裹起來。」
「假如當初老黑爾,把所有的錢都換成黃金,或者莫奈和梵谷的油畫就好了,我完全沒辦法把這些現金洗乾淨……」
莉莉安一向聰明,但此刻同樣有點手足無措,回想起了前段時間來回搬錢、被現金支配的疲憊。
老詹姆斯前些日子還埋怨蘇傑瑞,說他忙著搬錢卻不叫上自己,現在卻有點笑不出來了,果斷道:
「我的年紀大了,這種事情主要還是靠你們……或者,傑瑞,你把你爸媽、爺爺奶奶他們,也叫過來一起幫忙?」 蘇傑瑞心動了幾秒鐘,隨後又搖了搖頭:
「他們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我媽肯定會嘮叨很長時間,我爸也會失眠,還是別讓他們整天提心弔膽了吧。」
「沒事,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個小推車。對了……之前還看見了老黑爾的輪椅,應該能派上用場。」
「大不了今天晚上通宵幹活,問題是這麼多油畫很占地方,估計只能多跑幾趟了,還需要找個地方臨時儲藏它們……」
莉莉安也有點犯愁,直接運到私人飛機里,目標實在太大。
她思來想去,還是對蘇傑瑞說:
「假如運回你的牧場,又不想讓你的家人們發現,就需要提前支開他們,這也很棘手。」
「我爸倒是有一輛大巴改裝的豪華房車,但我們不會開,要不然可以一次性把東西拉走,暫存在休斯頓那邊。」
「這批東西實在太多了,價值又非常高,需要謹慎一點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