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東亞考古學協會

  第148章 東亞考古學協會

  參觀東京國立博物館之後,確實讓蘇亦有不少的聯想。

  比如,《劫掠絲綢之路》以及他前世參與校對的某本中譯中百年文物流散史書籍,都曾經提及到大谷光瑞。

  對方被稱為絲綢之路的六個魔鬼之一。

  東京國立博物館,就珍藏了不少大谷探險隊第一次西域探險所劫獲的文物。

  當時被寄存在京都的恩賜博物館(現京都國立博物館)。二戰末的1944年,大谷家要求歸還這批文物,但當時只還了紙本文書,其他文物則歸東京人木村貞造氏所有。

  然後,1964年,日本文化財產保護委員會收購了這批文物,並於3年後把這批文物移交給東京國立博物館收藏。其中敦煌寫本《劉子》殘卷和出自吐魯番的《樹下人物圖》最為引人注目,已被日本政府列為重要文化財產。

  這也是為啥,東京國立博物館擁有那麼多國內文物的原因之一。

  二戰結束,小日子作為戰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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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於國際社會壓力,麥克阿瑟曾同意歸還1937年「七七事變」以後被日本掠奪的中國文物。

  1950年至1956年期間,日本又先後歸還了六批中國文物,交給了果黨當局。

  但是,1937年之前的文物,自然是不需要歸還的。

  這一次,東京國立博物館之行,不僅對代表團其他學者有觸動,同樣也讓蘇亦聯想到不少的事情。

  每一次到這些海外的博物館參觀,都會對國人有所觸動,它們都是中國文物百年流散史重要的組成部分。

  時間有限,這一次,東京國立博物館參觀,較為倉促,也就是一個多小時左右。

  午飯,則由館長齋藤正宴請,邀請的地方,也還挺講究,是一家叫「精養軒」的西餐廳,聽說這還是一座有百年歷史的舊餐館。

  連餐館都講究傳承。

  從這一點,也看得出來,館長齋藤正雖然不是相關專家,但是在人情世故方面,卻做得極好。

  午餐後,上午的行程結束,眾人返回彌生會堂。

  下午,代表團內部因為各有任務,需要分開參加活動。

  蘇亦以及夏鼐,作為考古學者,需要去國學院大學。

  國學院大學的前身為1882年作為神道研究教育機關設立的皇典講究所。1920年,皇典講究所國學院正式升格為私立國學院大學,成為日本最早一批舊制私立大學。

  從它的前身,就知道這個大學在哪一個方面是權威。

  相比較之前去過的同志社大學,國學院大學的綜合能力較弱,但,終究是一個開設考古學的日本東京高校。

  到達這邊,之前就已經打過交道的乙益重隆教授全程接待。

  不僅如此,人家校長也露面了。

  代表團眾人先是到會議室小坐,然後,再由夏鼐先生做一場《近年來中國考古的發現和研究》的報告。

  之前這一主題的報告,此前在京都文教中心已經講過一次。因此,再次講演,對於夏鼐先生來說,也比較熟練,恰好控制在一個半小時,聽眾也不少,將近200個,前來聽講的,也並不局限於國學院大學的學者,其他高校的學者也有。

  比較有趣的是,這一次報告,人家校長竟然給夏鼐先生出場費,不愧是私立大學,滿滿的人情世故。

  不過這些出場費,夏鼐先生也沒有辦法私人處理,需要交給秘書張國偉,也算是為國創匯了。

  做完報告,活動並沒有結束。還由乙益重隆教授帶領眾人參觀他們的標本室,主要是以日本考古學標本為主,這裡還有日本出土的最早的鐵器(彌生早期,約西元前3世紀),也算是鎮館之寶了。

  參觀完畢,告辭返會館。

  下午的活動,蘇亦全程打醬油。

  與東大不一樣,國學院大學,並沒有學者研究稻作起源,甚至連日本稻作文化史都沒有人研究。

  蘇亦的才華,也沒有發揮的機會。

  對此,乙益重隆還大為遺憾。他很想安排蘇亦講一講關於中國墓葬壁畫的報告,奈何,時間有限,根本就安排不過來。

  返回彌生會館。

  這邊就比較熱鬧了。

  關野雄竟然拎著一幫老先生過來拜訪。

  有江上波夫、田村實造、三上次男、小林知生、赤堀英三、日比野丈夫。

  一下子來那麼多老先生,多少讓蘇亦有些意外。

  更加讓蘇亦意外的是,這些老先生,竟然是特意奔著他來的,並非單純是過來拜訪夏鼐先生。

  這就更加讓他意外了。

  啥情況?

  啥玩意?

  那麼多老先生過來找他?

  都是衝著他的學術成果來的?

  肯定不會。

  這六位老先生,有兩個的名字,他是聽過的。比如江上波夫,他就是現任東京大學考古教研室主任渡邊仁的老師。

  此外,三上次男這位老先生,也是東京大學的教授,日本著名的金史女真史學家、陶瓷學家。

  另外幾位老先生,他隱約有聽過名字,但具體哪裡聽過卻忘了。

  不過,很快,他就不需要疑惑了。

  「蘇亦先生,諸位先生都跟我一樣,曾經到過北大留學,得知有這一次學術代表團中有咱們北大的考古學後輩,都希望過來跟你見一面。」

  聽到這話。

  蘇亦恍然。

  原來如此。

  一幫日本六十多歲的老先生上門拜訪,並且說他們曾經到過北大留學,那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曾經是民國時期到北大的留學生。

  不然,建國以後,他們不可能有機會到北大留學,兩國直到72年才建交,在此之前,都只是一些簡單的學術交流活動,不存在互派留學生的可能性。

  甚至,他隱約猜測到這幫老先生的來歷。

  應該就是跟當年的東方考古學會有關了。

  果然,關野雄開始介紹,「這位是江上波夫教授,我們東大渡邊仁教授的老師,主要研究歷史考古學,也是我們日本學界有名的中國北方遊牧民族史學家,1930年從東大到北大留學。」

  「這位是田村實造教授,是我們日本著名的東洋史學家,曾經擔任過京大文學部的部長,以及京都女子大學的校長,1931年,從京大到北大留學。」

  「這位是三上次男教授,是我們日本著名的金史女真史學家、陶瓷學家。現在是我們東大的名譽教授,曾於1932年從京大到北大留學。」

  「這位是小林知生教授,曾在南山大學人類學研究所任職,研究領域涉及人類學,尤

  其是考古學方向,1932年從東大到北大留學。」

  「這位是赤堀英三教授,最早在我們東京帝國大學理學部地質學科就讀,此後進入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部大學院學習,專攻以解剖學為基礎的頭蓋骨骨骼分析。赤堀英三教授應該算是我們日本人類學研究的開山之祖,1931年到北大留學。」

  「這位是日比野丈夫,畢業京大東洋史專業,1939年作為日本外務省文化事業部特別研究員赴北大留學。」

  「最後,就是我本人,關野雄,東大考古學教授,1940年從東大到北大留學。」

  「遺憾的是,駒井和愛以及水野清一兩位前輩已經離世了,不然,他們還在世,見到這一幕,應該會非常高興的。」

  「這一次聽說蘇亦先生你這個北大老師過來,我們這些老北大的校友一起商量過後,都覺得應該趁著這個機會過來登門拜訪。這算是戰後,咱們北大的學生第一次過來日本,我們這些老學長,不管怎麼說,也應該跟你這個小學弟聚一聚。」

  聽到這些話。

  一時之間,蘇亦感慨不已。

  要了解這些人為什麼去北大留學。

  就要了解本世紀20年創立的「東方考古學協會」,東方考古學協會由北大研究所國學門考古學會和日本東亞考古學會聯合組成。

  北大考古學會的緣起與日本及歐美考古學界不無關聯。自19世紀末起,日本即開始關注中國的考古發掘。

  辛亥以後,羅振玉、王國維等人避難京都,所帶去的甲骨及殷墟出土古器物引起內藤虎次郎、富岡謙藏等人的極大興趣。

  於是,京大考古學成立之後。

  在中日兩國學者的推動之下,就成立了「東方考古學協會」,因為日本方面並沒有類似於的協會,他們的考古學協會都不是在大學下面,而是在其他部門下面,因此,為了跟北大合作,他們就成立了「東亞考古學會」。

  東亞考古學會,則是以日本學者為主。

  之所以強調以學者為主,就是中方不希望日本其他勢力打著考古學的名義參與到中國考古學術活動之中。

  這個學會成立之後,雙方還協議互派留學生,從1928年起,日方每年一人,先後派到中國留學的有駒井和愛、水野清一、江上波夫、田村實造、三上次男等。中方因經費困難等原因,派往日本的僅有1928年度的莊尚嚴。

  結果,因為1928年,發生濟南慘案,東方文化事業總委員會中的中國委員全體辭職以示抗議。日方雖未廢止原訂計劃,但將發展重心轉到在國內創辦東方文化學院,這個學院,也就是京大人文科學研究所的前身。

  因此,東方考古學協會,因為這件事,雖然還存在,但已經名存實亡。

  雙方的合作,基本上難以維持。

  實際上,除了最早到北大留學的駒井和愛和水野清一,真正有機會到北大旁聽,親自跟隨著馬衡先生學習之外。

  後來的幾位日本留學生,因為兩國關係惡化,都沒法真正的到北大旁聽,但是他們依舊有機會去拜訪北大的諸位學者以及中國的其他考古學家,甚至,還有機會參與中國早期的一些發掘活動。

  至於關野雄他們,雖然也留學北大。

  但是,他們就讀的,實際上就是1937年北平淪陷後,決定在北大原校址上設立的「國立北京大學」。

  蘇亦的導師宿柏先生,也是在這一時期就讀的「國立北大」,在很多標榜著北大正統的北大人眼中,他們只承認西南聯大的「北大人」,但是對於關野雄他們這些日本學者來說,這個「國立北大」同樣也是北大。

  他跟駒井和愛、水野清一一樣上的都是同一個北大,都算是日本留學生之中的「老北大」。

  他們這些留學生,人數不多。滿打滿算都不到十個,現在也基本上都成為日本東洋史或者東洋考古學的權威,在國內學界擁有非常大的影響力,因為他們大部分人都是從東西

  兩京帝國大學被派往中國的留學生。

  從某種意義來說,他們這幫人對中國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對於北大,更加有感情,可以說,對於促成兩國在考古學互派留學生,他們就是幕後的推手之一。

  尤其是駒井和愛、水野清一這兩位,早期更是到北大旁聽,跟隨著馬衡先生學習,對於北大感情更深,甚至兩國開放學者交流之後,這兩位也是第一批再次踏上中國交流的考古學者,遺憾的是,這兩位都已經去世了。

  不然,這一次過來跟蘇亦會面,人算是齊了。

  他們這一幫子「老北大」因為蘇亦這個新北大,湊一起登門拜訪,還真不容易,甚至田村實造、日比野丈夫、小野勝年、赤堀英三他們,明明在京都任教,卻直到這個時候才登門拜訪。

  要不是刻意組織的,誰信。

  這樣的場面,肯定並不是單純的登門拜訪那麼簡單。

  隨同他們過來的,還有《讀賣新聞》的記者,這麼勁爆的會面,記者不過來,確實不現實。

  某種意義來說,這個會面對於促進兩國學界的交流,是起到非常積極正面的意義的。

  甚至可以被稱為世紀會面。

  蘇亦恰巧是建國以後,北大第一個出訪日本的考古學者,而且,還是一個由北大培養出來的學生,與這幫「老北大」校友的會面,確實有歷史意義。

  關野雄他們一幫老先生登門拜訪,就是在搞事情啊。

  為了推動兩國的考古學術交流,這幫老先生也算是拼了。當然,這其中,也有他們對蘇亦的好奇。

  沒法子,一個16歲的少年天才,還投身考古學研究,這個在世界考古學史上絕無僅有。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太多精彩絕艷的天才,大部分都投身自然科學的研究,投身考古學研究的,少之又少,又是「母校」培養出來的學生,由不得他們不好奇。

  關野雄的口風也很緊。

  之前在東大農學部農史研究室參觀的時候,他絲毫不透露口風,導致蘇亦根本不知道下午有這麼一出。

  多少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他之前做學術報告的時候,還到北大檔案館查閱相關資料,了解當初馬衡成立國學門考古教研室的事情,也知道「東方考古學協會」的存在。

  因為了解過這一段特殊的歷史,也不至於太過於懵比。

  同樣,前世觀看過菅谷文則的採訪,或多或少也提及這一段歷史。不然,突然面對這幫突如其來的「老學長」,他也不知道應該咋辦。

  他跟日本老先生,確實沒啥共情。

  但是吧,這幫老先生見到他還是很激動,不斷的感慨,「終於在有生之年,見到母校來人了。」

  為啥在過去那些年,宿柏先生他們不出訪日本。

  蘇亦並不是很清楚。

  期間,詢問之下,張國偉才告訴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咱們國家規定,只要達到副研究員級別的學者才可以出國訪問。」

  蘇亦恍然。

  副研究員,差不多就是副教授了,宿柏先生的級別沒有問題,但是北大的其他師生想要過來日本就不容易了。

  然後,他就突然想到自己,「那麼我這一次怎麼可以過來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講師,按理說,他的級別也是不合適了。

  頓時,張國偉就笑起來了,「你的情況,當然不一樣了,你這是特例,特事特辦。咱們國內,16歲的大學講師,你覺得要是按照正常情況,可能嗎?」

  頓時,蘇亦恍然。

  確實特事特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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