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營地里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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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戈在訓練場上揮刀,凱在跑步,紅在樹蔭下練習幻術。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很多天一樣。
然後營地門口傳來一陣嘈雜聲。
不是戰鬥的那種嘈雜,是另一種——有人在喊「擔架」,有人在喊「讓開」,有人在大聲叫醫療班。
朔戈收刀,朝營地門口走去。
他看到了卡卡西。
卡卡西躺在一副擔架上,渾身是泥,左眼上纏著繃帶,血從紗布下面滲出來,染紅了大半個臉。
他的右手還握著苦無,指節泛白,人已經昏過去了。
琳走在擔架旁邊,臉上有淚痕,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出聲。她的白大褂上沾滿了泥和血,分不清是誰的。
朔戈站在那裡,看著擔架從他面前過去。
卡卡西被抬進了醫療帳篷,琳跟在後面,腳步很快。
他沒有跟上去,他看到了另一個人——帶土不在。
凱從訓練場上跑過來,氣喘吁吁,看到擔架上的卡卡西,臉色白了。
「卡卡西!卡卡西怎麼了?」
他朝醫療帳篷衝過去,被紅拉住了。
「凱,等等。」紅的聲音很穩,但她的手在抖。
「帶土呢?」凱問。
沒有人回答。
朔戈站在原地,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帶土。
卡卡西。
宇智波的寫輪眼。
他想起了一個時間點——神無毗橋之戰,旗木卡卡西晉升上忍的那一天,帶土「死」了。
卡卡西的左眼被劃傷,帶土把寫輪眼給了他。
那一天,卡卡西十二歲?他不太確定。
那時候卡卡西已經是上忍了,帶土和琳都也已經是中忍了。
現在卡卡西幾歲?
他算了一下。
不對。
卡卡西今年還不到十歲。提前了。整整提前了兩年?
朔戈的手指收緊了。
他走進醫療帳篷,琳正在給卡卡西處理傷口。她的手法很熟練,但手在抖。
朔戈站在帳篷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看著。
卡卡西的左眼已經沒了,傷口很深,從眉骨一直劃到顴骨。他的右手裡還握著苦無,是琳掰開他的手指才取下來的。
「帶土呢?」朔戈問。
琳的手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帶土……被埋在岩石下面了。救不出來了。」她的聲音在抖,但她說完了。然後繼續處理傷口,動作沒有停。
朔戈站在那裡,看著琳的背影。她的肩膀在抖,但她沒有哭。
他知道她會哭的,只是不在這個時候。
他轉身走出醫療帳篷,站在外面。太陽很烈,曬得地面發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很短,縮在腳底下,像一個黑點。
帶土死了。
不是兩年後,是現在。
或是是——因為他。
因為他這隻蝴蝶。
他的存在改變了太多東西——西線停戰提前了,砂隱退兵提前了,忍刀七人眾提前遭遇了。
現在連神無毗橋之戰都提前了。
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會提前。
但他知道一件事——琳。
琳是下一個。
在原著的劇情里,琳會在帶土「死」後不久,被霧隱抓走,被植入三尾,然後在木葉的郊外死在卡卡西的雷切下。
那是帶土黑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宇智波斑計劃的關鍵一環。
朔戈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海平面。
霧還沒有來,海很藍,天很藍,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不是霧,是陰謀。大人們的陰謀,忍者世界的陰謀,那些把小孩子當棋子用的陰謀。
他不能讓琳死。
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同桌,不是因為她給他換過藥,不是因為她會罵他不好好吃藥。
是因為她不應該死。
一個會在傷員換藥的時候問「疼不疼」的人,一個會把藥丸一顆一顆數清楚放在桌上的人,一個會站在訓練場邊上等你練完刀再說話的人——她不應該死在大人的陰謀里,不應該成為誰的計劃的一部分。
朔戈轉身,朝醫療帳篷走去。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靠著帳篷柱。
琳還在裡面,還在處理卡卡西的傷口。她的背影很瘦,白大褂上沾滿了血,肩膀還在抖。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說了一句。
風吹過來,帶著海腥味。
遠處有人在喊「帶土」,是凱的聲音。
然後沒有聲音了。
營地里安靜得像一座墳。
朔戈靠在帳篷柱上,刀在背後,手垂在身側。
他看著遠處那棵孤零零的樹,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想起帶土在帳篷里說的那句話——「她給你換藥,是因為你是傷員。你別多想。」
他當時沒有說話,現在也沒法說了。
他閉上眼睛,查克拉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他不需要睡覺,他只需要變強。強到能保護想保護的人,強到不讓任何人再從他面前被抬走。
……
……
……
卡卡西在醫療帳篷里躺了三天。
左眼的傷口已經縫合了,但繃帶還不能拆。
移植過來的寫輪眼需要時間適應,查克拉的流動、視覺的焦距、與右眼的配合——每一樣都要重新學。
卡卡西沒有說話,從醒過來就沒有說過話。
他睜著右眼,看著帳篷頂,一動不動。
琳每天來給他換藥,換完就走,也不說話。
凱來過兩次,站在帳篷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站了一會兒就走了。紅來過一次,站在遠處,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朔戈沒有去看他。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去了說什麼。
「節哀」?
「保重」?
「帶土不會白死」?
這些話都是放屁。
人死了就是死了,說什麼都活不過來。
所以他沒去。
宇智波朔戈的性格也不適合安慰人,他不會那種東西。
第四天,旗木朔茂來了。
他走進帳篷的時候,營地里的哨兵都愣了一下——白牙不在前線待著,跑後方來幹什麼?
沒有人敢問。
旗木朔茂直接去了醫療帳篷,在裡面待了一刻鐘。
出來的時候,卡卡西跟在他後面。左眼還纏著繃帶,右眼看著地面,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他背著背包,手裡握著那把白牙短刀,刀鞘上有一道新的劃痕。
旗木朔茂走到指揮部帳篷,掀開門帘,進去。
大蛇丸正在看地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卡卡西需要回村修養。」旗木朔茂的聲音很平。「傷好了再回來。」
大蛇丸沒有問為什麼。他看了一眼帳篷外面那個銀髮少年,又看了一眼旗木朔茂。
「可以。」
旗木朔茂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帳篷。
他走到卡卡西面前,伸出手。
卡卡西沒有接,自己背著背包,朝營地門口走去。
旗木朔茂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營地。沒有人送,沒有人喊「保重」。
戰爭時期,活著離開就是最好的告別。
朔戈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霧裡。凱站在他旁邊,拳頭握得很緊。
「卡卡西……會沒事吧?」凱的聲音有些啞。
朔戈沒有回答。他轉身,繼續揮刀。
一刀,一刀,又一刀。
卡卡西走了。
帶土死了。
琳的隊友全沒了。
她一個人,每天還是去醫療帳篷,給傷員換藥,拆繃帶,縫合傷口。她的動作還是那麼輕,手還是那麼穩,但她不再笑了。
不是不笑,是笑不出來了。
朔戈想過,讓琳加入他的小隊。他的隊伍只有凱和紅,戴回村休養了,缺一個人。
琳是醫療忍者,小隊需要醫療忍者。
而且他答應過自己——不會讓琳死。
放在身邊,最放心。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調令就下來了。
琳被編入了東線營地的醫療部隊,不再屬於任何戰鬥小隊,直接歸醫療班管轄。
後勤,後方,相對安全。
朔戈看到調令的時候,沉默了一會兒。
醫療部隊在營地最內側,遠離前線,有大蛇丸和旗木朔茂坐鎮。
比他這個隨時要出任務的小隊安全得多。他沒有去找琳,沒有說「你考慮一下加入我的小隊」,沒有說「我會保護你」。
他只是把調令折好,塞進口袋。
「怎麼了?」紅問他。
「沒什麼。」朔戈拿起刀,走出帳篷。
那天晚上,他在訓練場上揮刀揮到了後半夜。
不是累,是煩。
他知道琳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醫療部隊裡。
霧隱要抓她,不會在營地里抓,會在外面抓。
她不出營地,就是安全的。
但他還是感覺到煩躁。
因為帶土的「死」提前了,琳的「死」會不會也提前?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盯著。盯著醫療部隊的任務單,盯著琳的外出任務,盯住每一個可能讓她離開營地的機會。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出去。
他收刀,站在月光下,抬頭看著天空。
沒有星星,只有霧,灰濛濛的,像一塊髒了的布。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上那道疤還在,是握刀握出來的。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你不會死。」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帳篷。
第二天,琳從醫療帳篷出來的時候,看到了朔戈。他站在路邊,刀在背後,手在身側,像一棵樹。琳走過去,停在他面前。
「你在這裡做什麼?」
「路過。」朔戈的聲音很平。
琳看了他一眼。她沒有問「你是不是在等我」,也沒有說「謝謝」。她只是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
她低下頭,把頭髮別到耳後。
「我沒事。」她說。
朔戈看著她。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臉上沒有血色。但她站得很直,聲音很穩。她是真的沒事。或者說,她在假裝沒事。
「嗯。」朔戈轉身走了。
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篷之間。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給他換藥的時候,他一句話都不說。現在還是不說話。
但她知道,他是來看她的。
確認她還活著,還在。她低下頭,笑了一下,很輕,很淡。然後轉身,走回醫療帳篷。還有傷員等著她。
……
……
……
任務來得突然。
傳令兵掀開門帘的時候,朔戈正在擦刀。凱在做伏地挺身,紅在整理忍具包。
「東邊沿海的堀越村,今早失去聯繫。去調查。」傳令兵把捲軸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朔戈展開捲軸,看了一眼。
堀越村,三十幾戶人家,靠打漁為生。不在補給線上,沒有駐軍,連個哨所都沒有。
這種地方,霧隱來做什麼?
他合上捲軸,站起來。
「走。」
——
三人走出營地,沿著海岸線往東。走了大半日,路越來越窄,海風越來越大,空氣里開始混進一種焦糊的氣味。
凱抽了抽鼻子。
「有人在燒東西。」
朔戈加快了腳步。
村子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沒有一棟完整的房子。
屋頂塌了,牆倒了,木樑被燒得焦黑,還在冒煙。
漁船被拖上岸,砸碎了龍骨,倒扣在沙灘上。
村口的老榕樹被齊根砍斷,樹冠壓在碾坊上,葉子已經枯了。地上到處是腳印——不是村民的,是忍者的。
村子中間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
凱第一個衝進去。他跑了幾步,停住了。
紅跟在後面,腳步也慢了。
朔戈走進去,刀在背後,手搭在刀柄上。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屍體——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最大的七八十歲,最小的還在襁褓里。都是一刀斃命。
傷口很整齊,是忍者的刀。
凱蹲在一個老人面前。
老人趴在地上,後背有一道傷口,從肩膀一直劃到腰。
血已經幹了,黑紅色的,粘在衣服上。
凱伸出手,把老人的身體翻過來。老人的眼睛還睜著,嘴巴張著,像在喊什麼。
凱的手在抖。
他把老人的眼睛合上,站起來。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紅站在一個孩子面前。那孩子五六歲,蜷縮在地上,懷裡還抱著一個布娃娃。
布娃娃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紅的嘴唇在抖,她蹲下來,把孩子的眼睛合上。手在抖,但她沒有哭。
朔戈走進村子深處。
每走幾步,就看到一具屍體。
一個年輕女人趴在門檻上,手還伸向屋裡——她是在往屋裡爬,想爬到孩子身邊。
屋裡,一個嬰兒躺在床上,脖子上有一道細長的傷口。
朔戈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小床,看著那個嬰兒,看著那個趴在門檻上的女人。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骨節泛白。
他的眼睛開始發燙。不是那種看到強光後的酸澀,是從眼球後面燒起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的熱。
三勾玉寫輪眼自動開啟了,在陽光下緩緩轉動。
不是萬花筒,只是三勾玉。
但那種燙,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強烈。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還是紅的,三勾玉還在轉。燙的感覺退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消失。
凱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他看著屋裡的嬰兒,沉默了很久。
「誰幹的?」
朔戈沉著臉,蹲下身。。
他檢查了一下那個年輕女人的傷口。忍者的刀,很薄,很快。一刀從後背刺入,穿透心臟。
手法乾淨利落,是霧隱暗部的慣用刀法。
「霧隱村——」朔戈站起來。「暗部。」
「為什麼?」凱的聲音有些啞。「這裡沒有忍者,沒有駐軍,什麼都沒有。殺這些人有什麼用?」
朔戈看著他。凱的眼睛紅了,嘴唇在抖,拳頭握得很緊。紅站在後面,低著頭,看著那個布娃娃。
「戰爭——」朔戈的聲音很平。「不需要理由。」
他轉過身,面向大海。
霧從海面上涌過來,灰白色的,像一堵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清空戰場!
他在心裡想。霧隱在清理後方。把村莊拔掉,把眼線拔掉,把所有可能走漏風聲的縫隙都堵死。他們要在東線動手了。
「走。」朔戈沒有回頭。「回去報信。」
他邁開步子。刀在背後,手在身側。
身後,凱和紅跟了上來。三個人,三雙腳步,踩在沙地上,沙沙作響。海風從東邊吹過來,霧越來越濃,像要吞掉整個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