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小比的消息像一陣風,三天之內刮遍了青雲峰每一個角落。
凌驍蹲在膳堂角落啃雞腿的時候,隔壁桌几個老弟子正唾沫橫飛地討論著今年的獎勵。淬劍池修煉資格,那可是外門弟子擠破頭都想進的寶地。據說池中劍氣濃郁,泡上三天抵得上苦修一月。更別提前十名還有額外丹藥和貢獻點,對凌驍這種窮得叮噹響的主來說,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發財趴在桌子底下,啃著一根比它腦袋還大的骨頭,啃得咔咔響。它用意念傳音過來,聲音里滿是嫌棄,這膳堂的雞腿越來越小了,上次還能啃四口,現在三口就沒了,物價飛漲啊凌驍。
凌驍沒搭理它,他的注意力在隔壁桌的對話上。
今年小比改了規矩,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弟子壓低聲音說,聽說淬劍池這次開放的是中層區域,劍氣濃度是往年的兩倍。
另一個瘦高個接話,兩倍有什麼用,前三十才有資格進。你看看今年報名的人數,少說三百號人,三十個名額,十中取一都不到。
橫肉老弟子嘿嘿一笑,怕什麼,咱們練氣後期的老弟子還怕那些新來的雛兒不成。
凌驍咬了口雞腿,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練氣後期,嗯,確實挺唬人的。不過他已經不是三個月前剛入門的愣頭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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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凌驍直接去了演武場旁邊的報名處。人比他預想的還多,隊伍從報名處門口一直排到了演武場邊緣,少說五六十號人。安凌比他早到一步,正站在隊伍中段,抱著一柄長劍,神色淡漠地看著前方。
凌驍擠過去站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喲,安大劍修也來湊熱鬧。
安凌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無奈,你不也來了。
那能一樣嗎,我是來拿第一的,你是來陪跑的。
安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接話。
發財從凌驍肩上探出腦袋,朝安凌眨了眨眼。安凌伸手摸了摸發財的耳朵,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
排了半個時辰的隊,終於輪到他們。負責登記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執事,留著兩撇八字鬍,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凌驍報上姓名和修為等級,執事頭也不抬地在竹簡上刻了幾筆。
下一個。
凌驍沒走,站在旁邊等安凌登記完。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桌上攤開的竹簡,那是已報名弟子的名冊。密密麻麻的名字從上到下排了好幾列,凌驍粗略掃了一眼,突然目光一凝。
趙虎。
這名字他不陌生,前幾天在切磋台上連敗他三個手下,臉都打腫了。但讓凌驍在意的是趙虎名字旁邊那個標記。
那是一個極小的符號,像是用特殊顏料畫上去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符號的形狀很奇特,像是一顆墜落的星辰,拖著細細的尾焰。凌驍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見過這個符號。
在柳如煙的掌心。
那天在聽道堂後殿,柳如煙掌心浮現的星隕族標記,和這個符號一模一樣。雖然竹簡上的小了很多,也粗糙了很多,但那星辰墜落的意象絕不會錯。
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事?
凌驍收回目光,咧嘴一笑,沒事沒事,就是看看今年都有哪些高手報名,好提前準備準備。
執事哼了一聲,低頭繼續刻竹簡。
凌驍拉著安凌走出報名處,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安凌察覺到他的變化,低聲問,怎麼了。
凌驍搖搖頭,沒多說,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需要去找一個人。
聽道堂後殿,柳如煙正坐在窗邊翻看一卷古舊的竹簡。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素白的衣袖上,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幅淡墨的畫。
凌驍敲了敲門框,柳執事。
柳如煙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竹簡,進來吧。
凌驍走進後殿,在她對面坐下。發財從他肩上跳下來,在殿內溜達了一圈,最後趴在窗台上曬太陽。
柳如煙看著凌驍,語氣平淡,報名了?
報了。
有信心嗎。
凌驍笑了笑,那得看對手是誰。
柳如煙沒有接話,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山巒上。沉默了片刻,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小比不是普通的比試,有些人不只是想贏。
凌驍心頭一動,什麼意思。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倒影,你在切磋台上展露的實力,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小比中會有人針對你,不是想打敗你,而是想逼你。
逼我什麼。
逼你暴露更多東西。
凌驍沉默了。柳如煙的話說得很隱晦,但他聽懂了。他身上有星隕之力,這是不能輕易暴露的秘密。柳如煙來外門就是為了找這種力量,而她找到了他。那麼其他人呢,那個斗笠人,那個在竹簡上留下標記的人,他們是不是也在找同樣的東西。
柳執事,凌驍忽然問,那個標記,星隕族的標記,到底意味著什麼。
柳如煙的手指微微收緊,茶盞中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她看著凌驍,眼神複雜,意味著你比你想像的更危險,也比你自己知道的更重要。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比中如果遇到對付不了的人,不要硬撐。活著比贏重要。
凌驍站起身,朝她抱了抱拳,多謝柳執事提點。
走出聽道堂的時候,發財用意念傳音過來,語氣難得正經,她說得對,那個標記不簡單。我剛才在窗台上感應到了一絲很淡的血脈共鳴,那個柳執事的血脈,和你的星隕血脈有某種聯繫。
凌驍腳步一頓,什麼聯繫。
發財沉默了一會兒,說不上來,但肯定不是敵人。至少現在不是。
凌驍沒再追問。他走在青雲峰的石板路上,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趙虎名字旁邊的標記,柳如煙的警告,還有那個一直藏在暗處的斗笠人,所有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他隱隱覺得其中有一條線能串起來,但就是抓不住那個線頭。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發財忽然從他肩上跳下來,撒腿往坊市方向跑。
凌驍愣了一下,你幹嘛去。
發財頭也不回,用意念丟回來一句,去打聽點消息,晚飯前回來。
這隻狼崽子越來越沒規矩了。凌驍搖搖頭,獨自回了住處。
傍晚時分,發財果然回來了,而且回來的時候趾高氣揚,尾巴翹得老高,走路都帶風。它跳上桌子,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凌驍正在看的劍譜,一臉得意。
你猜我在坊市聽到了什麼。
凌驍放下劍譜,有屁快放。
發財在桌上轉了兩圈,才慢悠悠地用意念說,有人在議論青雲雙星。說你和安凌是今年小比最大的黑馬,賭坊里你們的賠率已經降到一比三了。還有人專門開了盤口賭你們能走多遠。
凌驍挑了挑眉,那你買了沒。
發財眨了眨眼,買了。我把你上個月給我的那袋靈石全押了你進前十。
凌驍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瘋了,那可是我全部家當。
發財理直氣壯,怕什麼,你輸了我就去安凌那兒蹭飯,反正他不會餓死我。
凌驍氣得想打它,但手舉起來又放下了。這隻狼崽子雖然賤,但眼光一向毒辣,它敢押他,說明它真覺得他能行。
行了行了,凌驍擺擺手,除了賭坊的事還聽到什麼。
發財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還真有。有個戴斗笠的人在坊市里打聽你的消息,問得很細,你什麼時候入的門,修煉的什麼功法,甚至連你每天去哪兒吃飯都問了。
凌驍的心猛地一沉。
斗笠人。
又是他。
發財繼續說,坊市里賣燒餅的老王頭跟他聊了好一會兒,把你上次在他攤前跟趙虎手下吵架的事都抖落出來了。不過老王頭還算夠意思,沒說你修煉的事,就說你嘴賤。
凌驍揉了揉眉心,看來這位斗笠老哥對我很感興趣啊。
發財哼了一聲,感興趣個屁,我看他是想摸你的底。凌驍,你是不是招惹什麼不該招惹的人了。
凌驍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看到的那一幕,趙虎名字旁邊的星隕族標記。
那個標記是誰畫上去的,趙虎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趙虎自己,他怎麼會知道星隕族的符號。
如果不是趙虎,那畫標記的人又是誰,斗笠人,還是其他藏在暗處的眼睛。
凌驍關上窗戶,轉身對發財說,小比之前這幾天,你幫我盯著趙虎。看看他都跟什麼人接觸。
發財難得沒有貧嘴,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青雲峰上燈火點點。凌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覆浮現柳如煙那句話。
活著比贏重要。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不管暗處有多少眼睛盯著他,小比他必須參加。不是為了那些獎勵,而是為了證明一件事。
他凌驍,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
窗外的山風中,似乎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神識掠過,像一片羽毛拂過水麵,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凌驍猛然睜開眼睛,翻身坐起,推開窗戶向外望去。
夜色沉沉,山道上空無一人。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像一根細針刺在後頸,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