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的聲音不大,但經過擴音系統的放大之後,沉甸甸地壓在整個學院上空。
操場上的黑刃團成員停下了翻找假權杖的動作,抬起頭望向廣播塔樓的頂端。
銀杏林里,赤心團的於星星抱著一捆剛翻出來的假權杖,仰著脖子看向塔頂那個迎風而立的人影。
行政樓走廊里,鑽石團的劉應明停下腳步,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我現在,就在整個學院的最高處。你們抬頭,就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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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的風吹得更猛了,將他的大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短劍依舊斜指地面,劍刃在冷風中反射出一線不變的寒芒。
「相信你們或多或少,都已經找到凜梅團的權杖了。或許,找到的還不止一把。別白費力氣了。我在學院裡藏下的權杖——有一千把。你們不可能找到真正的那一把。因為真正的那一把,被我藏到了最隱蔽、最秘密的地方。」
他的語調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靜,像是陳述某個已被驗證的事實。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每一個聽眾的神經上,不緊不慢,不急不躁。
「但是——我在這裡向你們提供一個新的思路。」
他頓了頓。操場上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那就是,挑戰我。試著擊敗我。你們就能得到真正的權杖的位置信息。來吧,我在這裡,靜靜等候。」
音頻播放完畢。擴音系統自動切斷了信號,廣播塔樓重新陷入安靜。但周客的聲音似乎還殘留在空氣里,掛在操場上空那些無聲盤旋的鐵蒼蠅周圍,久久不散。
塔頂的風依舊在吹,把他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他依舊站在那裡,單手握著短劍,目光平靜地俯瞰著腳下這座即將沸騰起來的校園。
他抬起劍,劍尖在冷風中劃出一道極細的弧線,然後重新斜指地面,像是給這場無聲的對峙畫上了一個不需要再畫句號的結尾。
「我就在這裡。等待你們所有人。」
......
周客站在塔樓頂端,單手握著短劍,劍尖斜指地面,等待著。
風從塔頂灌過來,把他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身姿挺拔而沉靜,從操場仰望過來,他的身影被灰白色的天幕襯成一道冷峻的剪影,像一柄被釘入大地的劍,紋絲不動。
廣播已經播完,他的宣言還殘留在空氣里,掛在操場上空那些無聲盤旋的鐵蒼蠅周圍。
他等待著第一個挑戰者從銀杏林邊緣走出來,等待著第一批刀刃從塔壁攀上來,等待著第一次攻擊從某個方向破空而來。
但預想中的進攻沒有發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塔樓周圍的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滯,只有風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鳥鳴。
周客的感知網鋪展在整個塔樓周圍,覆蓋了操場跑道、銀杏林邊緣和行政樓側面的全部區域。
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沒有任何人朝塔樓方向移動。
有幾個魔素波動在操場邊緣短暫停留了片刻,然後退回到銀杏林深處。
他微微皺起眉頭,開始在腦海里逐一排查可能的原因。
第一種可能,他們不敢來。
他的金級魔素波動在廣播之後刻意釋放了一部分,感知範圍內所有神牌持有者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金級巔峰的魔素密度與普通學生之間的差距,不是靠人數或配合就能彌補的。
銅級對金級,等同於以卵擊石。
第二種可能,他們不信他是王——這也有可能。
廣播可以作假,宣言可以作假,站在塔頂上迎風而立也可以作假。
他把一千柄假權杖散布在校園裡,在他們看來,這個王也有可能是假的。
一個真正的王怎麼敢獨自站在最高處向全賽場宣戰?
他這麼做,要麼是真的有恃無恐,要麼就是在演戲。而他們更傾向於後者。
第三種可能,他們懷疑有詐——這當然更合理。
他獨自一人站在最高處,不加任何防禦,不加任何掩護,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陷阱。
一旦有人靠近,埋伏在塔樓內部的蘇塵汐等人就會發動伏擊。
這個劇本太明顯了,明顯到任何一個有經驗的社團戰術分析組都能一眼看穿。
但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
他們知道,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勝過周客。
他把假權杖塞滿了整個校園,他們找了很久,找到的全是假的。
他站在塔頂迎風而立,等待挑戰者,他們看了很久,卻沒有一個人敢上來。
他們在他面前沒有任何勝算。不挑戰,至少還能繼續比賽;挑戰了,就是白白送人頭。
所以沒人來。
這是最合理的選擇。
但也是最無趣的選擇。
知道周客很強,所以乾脆完全不試著挑戰周客。
很聰明,但很無趣。
他放下短劍,準備從護欄邊緣退回去。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一個極細微的變化。
銀杏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一個人,不是幾個人。
是一片。黑壓壓的一片。
那片陰影從銀杏林深處緩緩移出來,起初是幾個模糊的輪廓,然後輪廓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在樹林深處凝聚了許久的烏雲終於漫出了林際線。
人影。數百道人影。
他們從銀杏林邊緣走出來,從操場跑道盡頭聚集,從圖書館後門湧出,踩過枯葉和碎石,穿過操場,匯聚成一道無聲的、黑壓壓的潮水,朝塔樓的方向緩緩逼近。
黑刃團的黑色社團外套,赤心團的淡紅色,鑽石團的深藍色——
三種顏色在操場邊緣交織成一片巨大的、緩緩移動的色塊。
數百人的腳步聲疊加在一起,像遠處傳來的悶雷。
他們不是參賽者——參賽者只有二十一個人,不可能形成這種規模。
他們是三大社團的所有普通成員,沒有參加精英杯比賽,但被各自的社團召集起來,組成了這支臨時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