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假裝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這次是鐵了心要聽葉鼎說完。

  任何試圖阻止的行為,在此刻都可能被解讀為心虛,或是對王權的挑戰。

  地上的葉鼎,似乎也被這突然的轉折和國王的態度注入了一絲生命力。

  他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腹部的劇痛,讓他面目扭曲。但在那扭曲之下,一種混合著報復的快意、破罐破摔的瘋狂以及某種扭曲的「正義感」的光芒,在他那僅剩的獨眼中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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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他唯一能給予那些將他當作棋子、最終又無情拋棄之人的「回禮」。

  在無數道或驚駭、或凝重、或探究、或冰冷的目光注視下,葉鼎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著地面,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自己蜷縮的身體撐了起來。

  他跪坐在地,依舊捂著腹部,額發被冷汗浸濕,黏在慘白的皮膚上,模樣狼狽悽慘如喪家之犬。

  但他抬起頭,獨眼死死鎖定在林登那張此刻晦暗不明的臉上,嘴角咧開一個帶著血沫的、猙獰而詭異的笑容。

  他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仿佛在積蓄最後的力量,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卻無比清晰、一字一頓地,將那個足以龍國朝堂投下毀滅性炸雷的指控,拋了出來:

  「林登……他……他根本不是什麼忠君愛國的輔政大臣!也不是什麼溫良恭儉的方塊新主!」

  葉鼎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而顫抖,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尖銳:

  「他……是『骷髏會』的人!不……不僅僅是成員!」

  他深吸一口氣,獨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垂死烏鴉的悽厲啼叫,穿透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他是骷髏會最高核心領導層——『七宗罪』之一!」

  「他的代號是——」

  「懶惰!」

  葉鼎那嘶啞悽厲的指控,如同驚雷炸響,餘音在宏偉的審判廳內嗡嗡迴蕩,撞擊著每一根廊柱,也撞擊著每一個人的心神。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巨大的譁然與抽氣聲再也無法抑制,轟然爆發!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骷……骷髏會?!七宗罪?!」

  「林登大人?!這怎麼可能?!」

  「懶惰……代號懶惰……天哪!」

  「葉鼎瘋了!他絕對是瘋了!臨死還要拉人墊背!」

  驚駭、恐懼、難以置信、深深的懷疑……種種情緒如同沸水般在人群中翻滾。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了林登,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被揭穿偽裝的驚慌或破綻。

  就連王座上的國王蘇昊,深邃的眼眸中也掠過一抹銳利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審視。

  蘇塵汐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半步,縴手攥緊了裙裾,臉上寫滿了擔憂與困惑。

  夢千海眉頭緊鎖,周身氣息沉凝,仿佛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被強行壓抑。

  莊嵐則恢復了那莫測的微笑,只是眼底的光芒閃爍不定,似乎在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周客依然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是的。

  和自己猜想的大差不差。

  林登之所以能讓葉鼎言聽計從,只有一種可能......

  他的真實身份,和骷髏會有關。

  他知道,事態已經在慢慢往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

  必要的時候,周客會主動出手,干涉朝堂上的事態發展。

  但不是現在。

  周客繼續靜觀其變。

  國王抬手,再次壓下了一片嘈雜。

  那無形的威壓讓沸騰的聲浪迅速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餘韻。

  國王的目光,緩緩從狀若瘋魔、獨眼中閃爍著報復快意的葉鼎身上移開,落在了風暴中心的另一位主角——林登身上。

  林登站在那裡,面對足以讓他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恐怖指控,臉上竟沒有出現葉鼎預期中的慌亂、憤怒或是被揭穿的猙獰。

  他甚至比剛才動手時顯得更加平靜,那種溫文爾雅、從容不迫的氣質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像是無奈,又像是……疲憊?

  「肅靜。」國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他看著林登,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純粹的探究:「林登愛卿。」

  「臣在。」林登微微躬身,姿態無可挑剔。

  「關於葉鼎的指控……」國王頓了頓,目光如炬,「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於林登之口。

  他會如何辯解?否認?駁斥?還是……

  林登抬起頭,迎向國王的視線,他的神情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穩定:

  「陛下明鑑。」

  「我理解為什麼葉鼎有此誤解。」

  「但臣可以以全家性命起誓,臣——並非『懶惰』。」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葉鼎更是猛地瞪大獨眼,嘶聲道:「你胡說!證據!我有……」

  「葉大人稍安勿躁。」林登平靜地打斷了他,甚至對葉鼎投去一個略帶憐憫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可憐蟲。他重新轉向國王,語氣誠懇:「葉鼎之所以有此指控,是因為……」

  他略微停頓,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後拋出了一個更出人意料的說法:

  「是因為我,曾經『假裝』成了『懶惰』。」

  「什麼?!」葉鼎失聲叫道,臉上的瘋狂之色凝固,轉而變成了徹底的錯愕與茫然。假裝?這怎麼可能?

  國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眼中興味更濃:「哦?『假裝』?愛卿此言,倒是有趣。還請詳細解釋。」

  林登再次躬身,態度恭敬,開始向國王,也向滿朝文武解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每個人都聽清:

  「事情要從臣奉命調查葉鼎及其黨羽開始說起。」

  林登的語調平穩,如同在陳述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公務,「為了能真正接近葉鼎,獲取其信任,洞悉其全盤計劃,臣嘗試了許多方法。」

  他微微搖頭,露出一絲苦笑:「然而,葉大人為人謹慎多疑,城府極深。以臣原本的輔政大臣身份,或以尋常的政治合作、商業往來為名接近,他表面或許客氣,但內心深處絕不會真正信任,更不可能讓臣接觸到核心機密。臣的地位,在當時名義上低於他,這是無法逾越的障礙。」

  林登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是,臣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