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依舊在平穩前行,窗外的景色如同循環往復的布景。
周客沒有再與蘇塵汐進行深入的討論,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枚散發著溫潤微光的【時間懷表】。
他沒有再次進行危險的「體穿」,而是如同一個最耐心的觀眾,開始反覆「回放」懷表投射出的過去影像。
不僅僅是剛剛馬車上的一幕,他憑藉強大的精神力,引導著懷表的光輝,追溯著更早的片段——
那些存在於他記憶深處,屬於前兩個周目的關鍵場景。
他「看」到第一周目,承天殿上,那柄屬於自己的短劍如何詭異地撕裂空間,帶著不祥的黑芒刺入國王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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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第二周目,偏殿之內,國王飲下毒茶後七竅流血、痛苦倒下的瞬間。
他「看」到葉鼎在國王遇害後,那看似憤怒實則急切的指控,以及拿出「證據」時那過於流暢的配合。
他「看」到林登始終如一的溫和笑容,以及那笑容底下深不見底的算計。
這些畫面如同散落的拼圖,在他腦中飛速旋轉、碰撞。
三個核心問題,如同三道鎖,緊緊禁錮著真相的大門:
一、到底是誰要殺國王?
國王之死,為何如同宿命,連他本人無數次回溯都無法避免?
林登和葉鼎顯然有重大嫌疑,但他們的動機是什麼?
僅僅是權力?為何國王無論如何防範,死亡總會以另一種形式降臨?
二、葉鼎和林登,究竟是什麼關係?
葉鼎,堂堂方塊家主,為何會對年輕的林登表現出那般敬畏甚至恐懼?
林登憑什麼能駕馭葉鼎這頭老狐狸?
他們費盡心機,布下如此大局,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第三......
最關鍵,也最讓周客如鯁在喉的一點——
第一周目,他的【破律之刃】,為什麼會「自發」行動,弒殺君王?
那是與他心意相通、血脈相連的神器,絕無可能輕易背叛。
除非……那不是背叛,而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必然」?
時間在沉思中悄然流逝。
周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馬車廂壁,穿透了流逝的風景,直視著那無形無質、卻又束縛著一切的「命運之線」。
蘇塵汐安靜地坐在對面,她能感覺到周客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極度專注、近乎燃燒精神力的氣息。
她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心中充滿了擔憂和期待。
突然!
周客一直平穩撥動著懷表影像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腦海中那些紛亂的線索、矛盾的現象、被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如同閃電般的靈感串聯了起來!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匪夷所思的猜想,瞬間貫穿了他的所有思考!
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矛盾,在這個猜想之下,竟然都找到了一個看似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解釋!
他並沒有立刻將這個猜想說出來,甚至沒有在臉上表現出過多的震驚。
那瞬間的明悟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極致的冷靜下來,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眼底緩緩甦醒。
他緩緩收起了時間懷表,那縈繞在他周身的凝重氣息也隨之消散。
他微微向後靠坐在柔軟的椅背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一絲神秘和冷誚的弧度。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舞台已經搭好,演員也已就位,連最關鍵的道具……都早已安排妥當。」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眼神銳利如鷹隼,仿佛已經看到了王都那即將上演的「好戲」。
「那麼,作為一名被邀請的『魔術師』……」
周客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虛空中操控著無形的絲線,「是時候,讓這場停滯的表演,重新開始了。只不過這一次,謝幕的方式,該由我來定。」
他這番沒頭沒腦的話和驟然改變的氣質,讓蘇塵汐心中猛地一跳。
她忍不住開口:「周客?你……你想到什麼了?你到底發現了什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才能破局?」
周客轉過頭,看向她,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沉重或探索,而是一種近乎於……戲謔的平靜?
他臉上那抹神秘的微笑依舊掛著。
「怎麼做?」周客輕輕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然後給出了一個讓蘇塵汐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的答案:
「什麼都不做。」
「什……什麼?」蘇塵汐愕然,「什麼都不做?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周客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讓一切,按照『第一周目』的劇本,原封不動地,重演一遍。」
「讓冊封典禮如期舉行,讓我的短劍『如期』出現,讓陛下……『如期』被刺。」
「絕對不行!」蘇塵汐猛地站起身,差點撞到馬車頂棚,她臉色煞白,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你瘋了嗎?!那是弒君!那是你的武器!我們明明可以阻止!我們可以用你剛才的『體穿』能力去調查,去阻止!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父王再死一次?!」
面對蘇塵汐激烈的反應,周客的神色沒有絲毫動搖,反而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蘇塵汐,」他看著她,眼神深邃,「你相信我嗎?」
「我……」蘇塵汐語塞,她當然相信他,經歷了這麼多,她早已將信任託付。
但此刻他的計劃,聽起來如此瘋狂和不可理喻。
「相信我,就按我說的做。」
周客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有時候,破解一個看似無解的魔術,最好的方法,不是去拆穿它,而是……讓它完整地表演一次。只有在所有燈光都聚焦,所有機關都運轉的那一刻,你才能看清,那最關鍵的『手法』藏在哪裡。」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如同在分享一個秘密:「我們需要這場『刺殺』如期發生。這不是結局,而是……真正序幕拉開的信號。」
蘇塵汐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深邃的智慧。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呢?你選擇【什麼都不做】的原因,為什麼不能給我說呢?」蘇塵汐依然選擇追問。
周客雙眼看向遠方:
「魔術師三守則之一:絕不透露魔術的內容。」
「為了讓劇情,計劃順利進行,你不能提前得知計劃。」
「不然,我的全部計劃,都將功虧一簣。」
蘇塵汐怔怔地望著他,雖然她完全無法理解,雖然這個決定讓她心如刀絞,但周客那絕對的冷靜和那句「相信我」,最終壓倒了她所有的質疑和恐懼。
她重重地坐回座位,用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好。我相信你。」
周客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望向那越來越近的王都輪廓。
「很好。那麼,準備好吧。」他輕聲說道,如同登台前的魔術師最後的整理。
「一場盛大的『表演』,就要開場了。」
馬車駛入王都,熟悉的繁華與喧囂再次將兩人包裹。
但這一次,周客和蘇塵汐的心境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他們沒有直接返回迎賓館,而是在周客的示意下,馬車悄然轉向,朝著王都陰森的天牢方向駛去。
「我們去哪裡?」蘇塵汐看著窗外逐漸冷清、壓抑的街道,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