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嫁禍之法

  他揮了揮手,隨從和獄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足夠的空間,確保談話不會被竊聽,卻又都在視線可及之處。

  秦檜的目光落在周客身上,那目光中沒有明顯的恨意或憤怒,反而像是一個匠人在打量一件即將完成的作品,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審視。

  「岳元帥,」秦檜開口了,聲音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幾日不見,看來他們伺候得並不周到。」

  周客沒有回應他的虛偽客套,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看來,就是他了。

  他,就是這個故事中的神牌持有者。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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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也是他,想要進行神牌神牌飛升。

  飛升筆記讓他「發掘」的秘密,很可能就在此人身上。

  秦檜並不在意他的沉默,緩緩踱步,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眼前這必死之人進行最後的「教誨」: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然而,一人的存亡,有時也關乎國運流轉,氣數消長。」

  「元帥北伐之功,彪炳史冊,檜……亦是佩服的。」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真實的敬佩,反而像在評價一件即將被銷毀的古董。

  他話鋒微轉,目光掃過周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不過……元帥可知,你今日之結局,並非只因朝堂傾軋,或那『莫須有』的罪名?甚至……非全然因官家心思?」

  周客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秦檜要說一些超出世俗理解的東西了。

  他維持著沉默,眼神卻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秦檜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和措辭。

  秦檜輕輕搖頭,似在惋惜,又似在炫耀一種只有他才懂的「真理」:

  「那些,皆是表象,是給世人看的戲台。真正決定命運流向的,是更深層、更偉大的……規則。」

  他刻意停頓,仿佛在欣賞「岳飛」臉上可能出現的迷茫。

  周客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這世間,有一些力量,超然於王權富貴,凌駕於世俗倫常之上。」

  秦檜的聲音帶著一種神秘的蠱惑力,卻又小心翼翼不去觸碰具體的名詞:

  「它們無聲無息,卻決定著王朝興衰,個人榮辱。順應者,可得非凡造化;逆悖者,便如螳臂當車。」

  他的目光飄向虛空,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灼熱:

  「那是一種……終極的蛻變,是凡人難以想像的境界。通往彼處的道路或許崎嶇,需要非凡的……祭禮。」

  他說「祭禮」二字時,舌尖似乎帶著一絲血腥味的享受。

  周客緊緊盯著他,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超然的力量……決定命運……終極蛻變……祭禮……

  秦檜的話如同散落的密碼碎片。

  結合之前的認知——那詭異的、能讓他人將白紙視為罪證的「認知篡改」異能;

  飛升筆記將他投入此情此景的意圖;

  一個推測如同破曉的曙光,驟然刺穿迷霧,在他腦海中變得清晰無比。

  秦檜還在訴說著,甚至篤定岳飛聽不懂他的話語:

  「比如……將莫須有的罪名『嫁禍』給你,元帥認為是冤屈,但是在其背後,或許蘊含著某種……古老的『平衡』或『汲取』之道。」

  「將萬鈞重壓集中於一點,以極致之反差,或可撬動非凡之力,滌盪濁氣,成就……大清淨,大自在。」

  他用了極其隱晦和扭曲的方式來描述,仿佛在談論一種玄妙的哲學。

  他滿意地看著「岳飛」,以為對方仍陷在困惑與絕望中。

  畢竟,他認為岳飛,就是個普通人,是什麼都聽不懂的。

  但周客不是岳飛。

  周客是接觸過【超自然力量】的人。

  自然也能聽懂,秦檜話語中的意思。

  秦檜緩緩從袖中取出那個漆黑詭異的小酒壺,將暗紫色的毒液倒入玉杯。

  「元帥乃濁世清流,一身浩然之氣。」

  「或許……你的犧牲,並非毫無價值,而是以一種你我此刻皆難以完全洞悉的方式,助益於某種更宏大的……目標的實現。」

  他將酒杯遞進柵欄,語氣變得「慈悲」而堅定,「飲下它吧。塵歸塵,土歸土。你的使命,或許已然完成。」

  就在此時,筆記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您已經聽到飛升的奧秘。】

  【飲下它,即可脫離此囚籠。】

  酒杯就在眼前,異香瀰漫。

  然而,周客卻沒有去看那杯酒。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之前的虛弱、困惑、悲憤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靜。

  他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砸落在青石板上:

  「秦相爺,不必再用這些玄虛之言遮掩了。」

  秦檜倒酒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周客繼續說著,目光如刀,仿佛能剝開一切偽裝:

  「你所說的超然力量,是神牌。你所追求的終極蛻變,是飛升。你所謂的古老祭禮,就是眼下這場嫁禍儀式!」

  他每說一個詞,秦檜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你需要一場震動天下、曠古未有的冤獄。你需要一個足夠清白、足夠崇高的人作為祭品。你需要世人的憤怒、冤屈、不甘這些極端情緒作為能量。而你親手主導這一切,就是為了汲取這股力量,衝破你的瓶頸,完成你的神牌飛升!」

  「你所掌握的飛升之法,總結成兩個字——」

  「就是嫁禍。」

  「我說得對嗎?秦相爺?或者說……神牌持有者,秦檜?」

  周客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這狹小的牢房內炸響!

  秦檜臉上的從容、偽裝的慈悲、刻意的神秘,在那一刻徹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怒和難以置信!

  他的秘密,他最深藏不露、視為最高機密的飛升途徑,竟然被一個他視為砧板上魚肉、根本不該知曉神牌存在的武夫,如此清晰、如此準確地一口道破!

  「你……你怎會……?!」

  秦檜失聲叫道,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計劃被打亂的驚慌和暴怒,「是誰告訴你的?!不可能!」

  他猛地後退一步,眼神變得無比兇狠和警惕,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柵欄後的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