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筆記中的牢房

  周客的意識在劇烈的撕扯感中艱難地穩定下來,仿佛從萬丈高空墜落,最終砸入一具沉重而痛苦的軀殼。

  五感如同被撕裂後又粗暴地縫合,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噁心。

  最先恢復的是觸覺。冰冷、粗糙的觸感從身下傳來,硌得人生疼,是潮濕發霉的稻草。

  手腳腕部傳來金屬冰冷的禁錮感,沉重異常,稍稍一動便發出嘩啦的聲響,在死寂的環境中格外刺耳。刺骨的寒意從石地板上滲入四肢百骸,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是嗅覺。

  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而令人作嘔的氣味鑽入鼻腔——是厚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霉味,其間混雜著隱約的、鐵鏽般的血腥氣,還有某種劣質草藥的苦澀味,最底層,則是一種……

  絕望和恐懼凝固後形成的、冰冷得幾乎能凍結靈魂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花了片刻才適應這極度的昏暗。

  光線微弱得可憐,只能勉強視物。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不斷滲著水珠的岩石穹頂,仿佛隨時會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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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眼前,那粗如兒臂、鏽跡斑斑的生鐵柵欄,一根根冰冷地將他與外界隔絕。

  他正躺在一個狹小、骯髒的石室角落,身下是那堆散發著霉爛氣味的濕稻草,衣物早已被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對面的牆壁上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苗微弱地、不安地跳動著,將扭曲詭異的影子投在斑駁潮濕的牆壁上,更添幾分陰森可怖。

  「這是……什麼地方?」

  周客試圖開口,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聲音嘶啞微弱,幾乎不像是自己的聲帶振動發出的。

  劇烈的頭痛一陣陣襲來,像是被重錘擊打過,伴隨著全身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後背和肩膀處,傳來火辣辣的持續性疼痛,仿佛不久前剛受過嚴酷的鞭刑或拷打。

  他強忍著種種不適,咬緊牙關,艱難地用手肘支撐起身體,沉重的鐵鏈隨之發出嘩啦的脆響,在這死寂的牢獄中迴蕩,格外刺耳。

  他低頭仔細打量自身:

  穿著一件破爛骯髒、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囚服,袖子和胸前多處撕裂,露出下面包裹著的、已經被暗紅色血污浸透的布條。布條下的傷口傳來陣陣鈍痛和瘙癢。

  這絕不是他自己的身體。但這傷勢,這禁錮,這疼痛,卻是真實不虛的。

  周客扶著自己劇痛的額頭,強迫混沌的大腦運轉,回憶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片段。

  飛升筆記……泛著那不祥的、幽幽的綠光……自己靠近觀察……然後是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吞噬……

  所以,這裡就是飛升筆記的內部?

  一個……具象化的牢房?

  自己,成為了這本詭異筆記的囚犯?

  為什麼?筆記的目的是什麼?考驗?懲罰?還是……

  一個更冰冷的念頭竄入腦海:

  是陷阱?難道這一切,從拿到筆記開始,就是骷髏會設下的另一個圈套?

  他們故意讓自己得到筆記,然後趁機將自己的意識困死在這片詭異的內部空間裡?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強迫自己將翻湧的猜測和一絲恐慌壓下。

  空想和恐懼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會干擾判斷。越是這種絕境,越需要極致的冷靜和觀察力。

  這是他一直以來信奉的準則。

  還有一種可能——

  這個筆記和四棱石一樣,只是某種載體,承載著一段虛擬的故事。

  自己,只是一個路人,一個過客,穿越到了這段故事的某個人物身上。

  但真相如何,必須自己探索。

  他開始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系統地、細緻地審視這間牢房,如同偵探勘察現場:

  柵欄的金屬材質異常堅固,接口處焊死。鎖頭是那種古老但結構複雜的黃銅大鎖,鎖眼內部機構精密,沒有專業工具極難撬開。

  石壁冰冷濕滑,布滿青苔和水漬。上面刻著許多模糊不清的字跡和凌亂的劃痕,顯然是之前的囚徒留下的。

  大部分是「正」字計數,密密麻麻,透露著被漫長關押的絕望。

  還有一些殘缺的字句,如「冤」、「歸」、「北……」、「望」等,筆畫深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不甘與憤懣。

  地面上除了令人不適的濕稻草,角落還有一個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木桶,用途不言自明。

  光線僅來自那盞油燈,燃料似乎即將耗盡。

  遠處,隔著厚重的石壁,似乎有極其隱約的、規律的腳步聲傳來,以及更模糊的、像是呵斥的聲音,證明這裡並非絕對的死寂,存在著其他「活物」,可能是獄卒。

  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儀,最終聚焦在牆壁那些相對清晰、可能蘊含信息的刻痕上。

  他忍著傷痛,挪動身體湊近,用手指仔細觸摸辨認。

  大部分刻痕除了宣洩情緒,似乎沒有太多價值。

  直到他的指尖觸碰到一行刻在陰影處、極其用力的小字,那深度幾乎要鑿穿石壁:

  「天日……昭……昭……」

  天日昭昭?

  周客心中默念,這個詞組帶著一種強烈的、悲壯而不屈的情緒衝擊力,讓他感覺異常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又想不起具體出處。這像是一句吶喊,一句控訴。

  但這到底代表了什麼?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革靴底敲擊石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周客頓時心生疑惑。

  這裡還有別人?

  這筆記本的世界中,還有別人?

  很快。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深色古代獄卒服飾、面色陰沉得像塊鑄鐵的男人提著一個冒著微弱熱氣的木桶走了過來。

  獄卒?

  周客不知道他是真實的人,還是筆記本製造出的NPC。

  於是保持著冷靜與警惕,默默靠牆站立,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獄卒停在他的柵欄前,沒有任何廢話,用一個大勺從桶里舀了一碗看不清內容、顏色可疑的糊狀物,又拿起一個破舊的水罐,粗暴地從柵欄下方的縫隙塞了進來,碗裡的東西濺出來不少。

  「吃飯了!」他的聲音粗嘎難聽,像是砂輪摩擦。

  周客沒有立刻去碰那碗看起來就難以下咽的食物。

  這是一個好機會。

  一個調查現狀的契機。

  周客趁機抬頭,用嘶啞的聲音儘量平靜地問道:

  「這位……欽差大人,打擾一下,請問此地究竟是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