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時間來到夜裡。
船長室中,安奇合上魔法典籍,捏了捏眉心。
他站起身,輕揮魔杖,轉瞬間弦音震鳴,一道冰甲自他身上浮現,和之前出現在海盜船長身上的防護並無二致。
「可惜,這根魔杖也需要充能,幽魂法師幾乎榨乾了其中能量,靠我這三腳貓的魔法理解,充滿指不定需要多久……」
安奇哀嘆一聲,只能在心裡勉勵自己。
「換換腦子,地圖也差不多錄入完成了。」
他平復心情,冥想加速錄入,很快,冒險地圖上傳來提示:
【路線優化完成】
【新地點:「珊瑚隧道」已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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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海路已更新】
隨著提示消失,數條新航道在地圖上清晰標示,而在沉船墓場附近,出現了一條五彩斑斕的海底隧道。
安奇試著重新選擇道路,發現如果經過那條隧道,速度會比正常航行快上不少。
但如今這艘「拂曉胸針號」已不再是當初的幽靈船,雖說達博威克一直在強調它擁有某種神異功能,但嘗試了半天,都沒試出來具體有什麼改變。
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敲門聲。
「請進。」
船長室的門被推開,達博威克滿臉帶笑,來到桌前說道:
「船長,我大概明白原因了!」
「什麼原因?」安奇一頭霧水。
「你想啊,是你解除了這艘船的詛咒,也是你將它從小瓶子裡放了出來。我們假設這艘船擁有靈性,那它多半只會聽你的話,不如你親自去操控船隻試試看?」
聽到達博威克的話,安奇心中無奈,但眼下確實沒什麼事干,不如陪著這位老船長最後嘗試一下,正好還能學習一下怎麼開船。
想到這裡,安奇收拾好東西,和達博威克走出船長室,上了後甲板,來到舵輪前。
「藍眼!讓開讓開,讓船長試試看!」
「啊?」藍眼一愣,「可……」
「沒有可是!」
藍眼點點頭,讓出了位置,「控住就好,不要亂來啊……」
安奇點頭上前,握住舵輪。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感覺?」達博威克興奮地問。
安奇本想回答沒有,可就在下一秒,感知中多出一道弦音。
頓時,他原本平靜的心情精神了起來。
難不成真如威克所說,這艘船誕生了某種靈性?
他心潮澎湃,嘗試與那道弦音共鳴,很快他發現整個過程無比順利,而船隻也開始乘風破浪,速度比原來上升了一個檔次。
「成功了!我就說那些老水手沒騙我!傳說是真的!」
威克高聲呼喊,同一時間,水手們也發現船隻變得和剛才不一樣了。
「船速怎麼突然增加了?」
「是啊,明明沒什麼風,卻突然能滿帆前進……」
威克哈哈大笑:
「是安奇船長!這艘船現在就聽他的!」
水手們這才發現掌舵的人是安奇,不由驚呼出聲:
「大海啊!」
「一定是神明祝福!」其中一個水手跪在地上祈禱,「他救了我們,也救了這艘船,因此大海給予了他應有的庇佑……」
這時,安奇已經能感覺到整艘船的情緒,不僅如此,沉澱在船舵中的航行經驗也隨共鳴一股腦湧來,讓他瞬間了解該如何駕駛船隻,如何避開風浪。
「太神奇了……」
安奇驚嘆不已,等他差不多適應這種「自動駕駛」之後,船隻中又傳來一陣躍躍欲試的情緒。
他頓時明白了什麼,輕輕壓下船舵。
幾乎同時,拂曉胸針號的船頭沉入水面。
「出什麼事了!?」有水手慌忙吶喊。
「別擔心!」達博威克大笑,「我猜船長和這艘船想讓我們長長見識!」
正如這位老船長所言,下一刻,整艘船都沉入海面,但船隻並未側翻,而是疾速向前駛去。
「天哪!」
「諸神在上!」
水手們捂著脖子,他們還以為自己就要被水淹死,可船上的奇異弦音卻在入海時分將水流排斥在外,讓所有人都能夠順利呼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達博威克笑著環望四周,可很快,他的表情發生變化,「船長,那是什麼!?」
安奇側頭望去,發現船隻側面出現一群黑影,光看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魚人!」
他很快反應過來,操控船隻避開。
然而拂曉胸針號卻傳來一陣抗拒的情緒,隨後就是一陣怒意。
安奇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
「好吧!」他轉頭看向達博威克,「準備進攻!」
「進攻!?」
威克話音剛落,就看到船側的兩架弩炮自動射出冰藍色彈丸,帶著魔法光暈瞬間命中那群黑影,炸成碎裂冰片。
眨眼間,距離爆炸中心較近的魚人被冰片攔腰截斷,而遠處的魚人也被刮出小臂長的血口。
附近的海水被染成鮮紅色,變得渾濁不堪。
魚人們發出刺耳尖叫和悲鳴,僅剩的幾個魚人吹響一枚海螺,隨後衝上拂曉胸針號的甲板。
「小心!戰鬥準備!」
大副藍眼率先抽出彎刀,他讓水手們放棄前甲板,轉而在後甲板的台階上布置防禦陣型,以免兩位船長受到攻擊。
然而很快,他看到那位年輕船長從船舵處跳了下去,姿勢動作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
頓時,他回想起無畏美人魚號上,威克船長也用了相同的動作沖入戰場。
「等等,那時的船長難道是……」
安奇沖入魚人群中,精靈劍術隨靈動步伐施展,轉瞬間幾個魚人就命喪黃泉。
而在這時,拂曉胸針號再次向海水深處射出炮彈。
遠處,一群魚人紛紛放開鯊魚背鰭,躲避致命攻擊。
轟!
水浪帶來一聲悶響。
魚人們怒吼不止,飛速跳上甲板,而在它們身上,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有魚人祭司!」
安奇之前就從法沃口中聽聞過這類存在,他本想殺入魚人群中,卻聽到一陣狂亂的嘶吼聲從身後傳來。
他猛然回身揮劍,一把三叉戟迎面刺來,被秘銀劍上的光輝斬成兩半。
水手們頓時歡呼雀躍,為新船長的勇武加油助威。
可緊接著,周圍黑暗的海水中湧來更多魚人,光看數量,恐怕連甲板都難以塞下。
「反覆無常的大海啊!」
水手們原本興奮的心情轉眼變得絕望,哪怕他們處於一艘魔法船上,還有強大的魔蟲屠戮者當船長,可面對海量魚人與祭司,僅靠十餘人手,又該如何抵擋?
「都別怕!我們占著高地,實在頂不住,就撤回船艙!」
「有我們的新船長在,這群愚蠢的魚人攻不進來!」達博威克抽出彎刀,鼓舞士氣。
似乎是感覺到他話里的挑釁,魚人們頓時怒吼不止,開始從四面八方湧向甲板。
事實也確如達博威克所說,對付這些成群結隊的邪惡水生生物,安奇沒有絲毫懼怕,甚至心中還隱隱有些興奮。
就在一個月前,他為了木嶼村不受惡魔與暗精靈襲擊,決定與出生入死的同伴們冒險關閉深淵裂隙。
而在那場突襲戰中,他的劍術導師斯維茨為了爭取時間,主動進入深淵,與一個有著惡魔血脈的暗精靈交戰。
那場戰鬥最終是暗精靈獲勝,但安奇並沒有就此放棄斯維茨,他選擇沖入深淵,最終殺死了暗精靈,幾經波折後,將奄奄一息的斯維茨帶出深淵。
而作為戰勝暗精靈的獎勵,一把具備強大魔法的匕首向他獻上忠誠,並因此改變了原本的邪惡形態,變成如今他左手上光潔如玉的神兵利器。
然而,在面對成群的不死生物時,這把匕首上的魔法無法發揮作用,導致它經歷了數次戰鬥,卻毫無存在感,平平無奇。
可現在,面對有血有肉的邪惡魚人,這把匕首帶著興奮的呼嘯聲,轉眼刺入一個魚人的身體,附著其上的魔法瞬間將血液化作能量,匯入它主人的身體。
感受著體內越來越強的弦音,安奇殺意暴增,他揮舞長劍,奏響屬於自己的曲調。
雷光帶著破邪金光斬出,化作一道彎弧狀的能量波,掃平擋在面前的所有魚人。
甲板上哀嚎連連,遠處海洋中的魚人女祭司瘋狂吶喊,不停施展治癒和攻擊的神術,企圖為她們的同族打開一道缺口。
但安奇的防守同樣滴水不漏,承於斯維茨的精靈劍術在此刻仿若魚人們的喪鐘,所有鋒銳程度不及秘銀劍的武器要麼被格擋在外,要麼被當場削斷。
魚人們只得放棄進攻眼前這個披著金光的強大生物,他們轉而向台階上的水手們發起衝鋒。
終於,防線被撕開一道缺口,隨著甲板震顫,身材魁梧的魚人男爵也在此時加入戰鬥,它們舉著附魔過的三叉戟,開始圍攻那個冒著金光的難纏對手,拖延對方屠殺同族的速度。
很快,隨著水手們的體力漸漸不支,戰場的形勢開始偏向魚人,哪怕它們處理不了安奇,但只要殺掉其它人,霸占這艘魔法船,它們一樣可以贏得勝利。
「別後撤!再撐一會兒!」達博威克大聲鼓舞士氣,他的嗓子已經有些沙啞,因為這是他不知第多少次吼出類似的話。
「老船長,我們實在是撐不住啊!它們太多了!還有魚人牧師幫他們治療!」
「撐住!等安奇殺回來!」威克通紅著眼,將彎刀砸在一個魚人身上,卻連對方的厚魚皮都沒能砍破。
顯然,他的體力也已經達到極限。
魚人們發現了這一點,攻勢再次加強,而防線也再一次退後。
現在,他們必須放棄高地,退守船艙。
可就在這時,整艘拂曉胸針號開始劇烈震動。
下一刻,他們看到魚人眼中露出驚恐的神色。
「是安奇到了?」
「不!快看我們身後!」
沒等水手們回頭,船艙中突然湧現無數帶著白金光輝的靈體,他們和那些海盜的打扮完全不同,看上去與正常船員沒什麼差別。
「是被那些海盜殺死的人們!拂曉胸針號呼喚他們來幫我們啦!」達博威克振臂高呼。
援軍已至,水手們只覺得體內又多出一股子勁來,他們隨著靈體沖向逃跑的魚人,將所有抵抗戰線的憤怒悉數發泄。
瞬間,戰場形勢逆轉。
甲板上,安奇自然看到了這振奮人心的一幕,他再次斬出一道雷光,將長劍插入最後一隻魚人男爵的咽喉。
隨後,他轉過身,開始阻攔那些魚人逃跑的線路,將這海中的邪惡儘可能除滅殆盡。
幾分鐘後,等到拂曉胸針號再一次浮出水面,船上已經堆滿了魚人的屍體,以及它們隨身攜帶的貝殼與珍珠。
「是我們贏了!」
達博威克用最後的力氣大喊,隨後躺倒在地,看著周圍那些善良的靈體消失,一邊喘氣一邊大笑。
而這時,隨著天邊第一縷陽光灑下,水手們也終於看清了甲板上的「慘狀」。
就在他們那位新年輕船長的身邊,倒著五個壯碩無比、至少兩層樓高的巨大魚人。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斷裂的武器以及魚人碎片,想來是被那宛如旋風般的剛硬劍術切成魚片。
「諸神在上……這真是我們做的?」
「你累糊塗了吧?那都是我們的新船長、魔蟲屠戮者、死者之敵安奇殺的!」
「是嗎?那我現在又多了一個活著的理由……」
「什麼理由?」
「把『魚人克星』的稱號,告訴那些不知道這事兒的水手!」
此話一出,水手們頓時笑聲不止。
……
幾小時後,掛滿魚人首級的拂曉胸針號上,數個沉重的木箱被搬運進船長室。
咚!
隨著最後一個戰利品箱落地,安奇也解除了控制重力的弦音。
「總共就這些了,船長。」達博威克叉著腰,滿臉笑意。
「分一半給水手們吧。」
安奇看了眼箱子中閃閃發光的各種海洋珍寶,向威克說道。
「你太慷慨了,雖然裡面沒有魔法物品,但這麼多錢,可以換不少有用的物件!」
安奇想了想,問道:
「聊聊未來吧,上岸之後,你們打算去做什麼?」
達博威克笑著取出菸斗點燃,許久後說道:
「再找艘船……運運商貨,送送人什麼的……」
安奇微微一笑:
「那你覺得,拂曉胸針號怎麼樣?」
頓時,達博威克怔住,可看到安奇認真的眼神時,他深吸一口氣,熄滅菸斗:
「那……那再好不過,我從沒想過……」
安奇笑著抓起一把珍珠:
「那就按我說的分了這些財寶吧,就當是我雇下你們的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