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驚弓之鳥破綻現,一擊必殺折翼箭
「撤撤撤,快快撤退!」
「山下!都往山下跑,腳步快點!」
「計劃十六執行中,你我都是累贅,現在比的就是誰的遁術比較快……嘿嘿,我先走一步啦!」
桂折聖山,大戲似乎在唱著罷退。
從山腰到山腳處的傷殘煉靈師,退得不剩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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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歡呼雀躍,畢竟小命保得住了。
也有一部分人,退得心不甘情不願,畢竟在聖山待得久當家了,誰樂意背井離鄉呢?
「好憋屈啊。」
「如果道殿主在,事情肯定不是這個發展方向吧?」
「可是……唉!」
在不算太遠的議論聲下,阿四搬掉大石頭,從山洞中走出來。
面前推搡著走過一群爭得面紅耳赤的人,對阿四的出現視若無睹。
「終於到了。」
阿四呼吸著靈氣稀薄的空氣,眼裡微微多了光。
在時空碎流流浪了大半天時間,總算是可以重見天日了。
回頭看向密道……
這是離公子以前偷跑出來玩留下的,可以避開天梯,從桂折聖山的山腳處登陸聖神大陸。
這麼迂迴一下,自然要耗費許多時間,但只要能避開上面那位的注視就行了。
「受爺……」
抬眸往上,高天之中,遙遙一點黑影,正牽扯著後邊兩個空間之球玩躲箭遊戲,玩得不亦樂乎。
嘣!!!
巨響聲炸起。
阿四縮了縮脖子,不敢多瞧那道身影,連聖念都收了回來。
他因而沒能瞅見,高空中那並不叫受爺,而叫盡人的傢伙,連邪罪弓之矢都懶得關注,卻垂眸瞄了他一眼。
「打得這麼火熱嗎?」
「很好,這反而更難注意到我。」
「但這些人,怎麼都退下來了?不應該上去結陣,哪怕貢獻一點綿薄……唔,好像他會天機術,結陣也沒用?」
阿四看著從自己身前走下山去的又一批人,陷入沉思。
徐小受比想像中的全能。
親身來到桂折聖山,見其一人可逼退如此之多的守山者、紅白衣。
那紙面上一個個讀出來微不足道的「精通天機術」、「精通古劍術」、「精通古武」、「精通爆破」……便有了畫面。
原來不是這些東西廉價。
是拼在一起,堆成一塊,看上去好像那些情報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實際上……
嘣!!!
頭頂再響起出箭聲。
阿四思緒中斷,趕忙將自己的「聖斂之術」催發至極致。
這樣,不僅在路過人的眼裡他形如透明,便是被注意到了,也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太虛。
絕對沒有人能夠將他往聖帝秘境那方面想。
更無人能在茫茫人堆中,找出他這麼一個如此不惹眼的傳訊人。
「這位兄弟,留步。」
阿四不敢亂動聖念,抬手招來了一撥下山的人,問道:
「山上現在太虛多麼,可還有半聖?」
被攔住的是五個身形魁梧的壯漢,當頭一人眉頭一皺,瞥了眼這突然出現的傢伙,瞄向他身後。
「你哪冒出來的……」
沒等他問完,阿四眯眼對他笑了一下。
壯漢便忘卻了所有問題,以及對面前人的不信任,回道:
「山上除了異部首座他們,只剩半聖了。」
「待會兒我們撤退完畢,就連半聖可能都要全部支走,或者退守死海。」
「他,太無敵了!」
隨地大小指引的阿四,並沒有注意到他此時動用的力量,觸碰到了某人的敏感肌。
盡人再度往下瞥了一眼。
「有那麼無敵嗎?」
阿四嘀咕著,又指了指聖山之巔的方向,「那上面,現在多少個半聖?」
當一個逆行者,或許會被關注到?
得想個折中的法子……
「十多位吧。」壯漢這次答完,眼底閃過幾分清明,突然發問:「你是什麼人?」
阿四一怔。
他是沒想到區區太虛,也能掙脫自己的指引。
是因為道家那小子當殿主時,在桂折聖山留下過什麼「此地禁止指引」的規則殘餘,沒被大戰堙滅得徹底?
「我是異部的人,有事要稟報蒼生大人。」阿四嘿嘿一笑。
壯漢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老頭,在聖山待那麼久,你得知道一個事情……越級上報,不是一件好事。」
放肆!
卑賤者!
你怎敢碰我?
阿四目中閃過慍色,旋即深一吸氣,壓下了殺意。
他肩膀微一抖,毫無動靜的卸掉了對面的手。
能觸碰到月氏四老,這是你人生中距離「至高」最接近的一次了。
他懶得再多演:「滾。」
那壯漢一激靈,往山腳處跌了幾步,皺著眉邊遠離邊低罵著:「怎麼沒禮貌呢!」
阿四頭疼了。
人都在往山下撤。
他明晃晃的上去,真有可能被徐小受注意到的……
不!
太猶豫了。
這樣會顯得更扎眼。
就乾乾脆脆的衝過去,當一個普普通通的異部情報工作者,去匯報一下工作。
高傲如受爺,還沒有那麼大閒功夫,去注意異部如此一個「小人物」……
對!
就這麼辦!
阿四抬步往山上走。
離公子的話必須得傳到,總結起來不外乎兩個意思:
要麼請回魚老和道殿主。
要麼聖山和死海,萬劫不復。
……
「報!」
桂折聖山,聖寰殿前。
奚越過只剩寥寥十數位半聖的廣場,又一次來到了輪椅之前,心裡頭七上八下。
「說。」
愛蒼生放下邪罪弓,臉上滿布陰霾。
徐小受根本射不中,這小子應該也沒想過要和自己正面起衝突。
和一開始所想的大差不差……
他就是條狗!
攆攆不走,抓抓不來,轉身想要無視它,它狺狺狂吠還上來撓人兩爪子,惹人心煩意亂!
太憋屈了。
三十年了,愛蒼生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一度他以為,道穹蒼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去,在為徐小受出謀劃策。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說。」
奚似乎變得不會看臉色了。
足足等了三息,他還在遲疑,表情比吞糞了還難受,愛蒼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小年輕於是一哆嗦,將手中玉簡顫著遞上:「蒼生大人,您自己看。」
「我說,說!」
愛蒼生知曉道穹蒼為何不喜歡重複講第二遍話語了。
他感覺自己也快要變成道穹蒼了。
他變得不喜歡解釋,更懶得動作。
連聖念掃一下玉簡都不想,此刻只求一個徐小受之外的聲音,來中和自己腦海中迴蕩著的聒噪。
奚給那沉戾的語氣嚇一大跳。
印象中蒼生大人對事不對人,不至於對自己這麼一個小輩發脾氣的啊!
他抓著玉簡,趕緊說道:「異部來報,五域各地,陸陸續續出現了徐小受的身影,都在鬧事。」
「都是假的。」
愛蒼生頭都不回應道,死死盯著高空中那道人影,其實很想罵幾句:
到底誰才是真徐小受,你看不見嗎?
異部是幹什麼吃的,連真與假都分不清,情報都不提煉一下就直接上報?
如此,是不是全大陸出現一萬個徐小受,我還要發一萬支箭,一一射殺?
愛蒼生忍了下來。
源於徐小受的怒火,不可輕易撒向身邊人,這正是徐小受所求。
奚張了張嘴。
其實敏銳如他,已能察覺到蒼生大人沒憋著什麼好屁。
但猶豫了下,他選擇悍不畏死,繼續這個話題:
「其中以戌月灰宮的『徐小受』最為放肆。」
「他在那裡斬殺未瘋,化身巨人逼退苟無月,最後還當著五域世人的面,同道殿……道穹蒼鬥法。」
愛蒼生終於偏過頭,殺氣四溢的目光盯向了奚。
奚額間滲出一滴冷汗緩緩淌下,他真的不想說道殿主叛變的事情,如果蒼生大人願意看玉簡的話……
但此刻,面對逼視,他不得不繼續往下,卻稍有折中:
「就在方才,就在我們臉上這個『徐小受』還在躲您的箭矢之時。」
「南域風家的風甜甜,以傳道鏡向五域傳了戌月灰宮大戰的所有畫面。」
「在五域傳道鏡中的視角,聖山占據一半,戌月灰宮的占據一半,但其實他們那邊才是重點。」
「所以我懷疑,他們那邊的徐小受才是真的,而面前這位……」
奚遙遙瞥向了高空。
受爺還在高空中閉目養神,他已經罵累了,現在蒼生大人不發箭他就保持著狀態。
風中醉和北北在後邊繞著他轉,向世人以傳道鏡傳他修煉時的「英姿」。
「我懷疑,他是假的!」
……
假?
我看你才有假!
愛蒼生根本不信異部的判斷,只稍一提弓,以作演示。
高空中,徐小受即刻睜開了眼,同時周遭人的反應也像是遺忘了什麼,又記起來了什麼。
很正常的反應!
之前好一陣,大家都是這樣的!
愛蒼生於是放下弓,演示已罷,他懶得出箭浪費力量。
便這時,在奚這個外力的介入下,從一個思維慣性中被解放的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某種「古怪」。
愛蒼生,察覺到不對勁了。
「指引!」
「是道穹蒼的迂迴指引!」
愛蒼生也是突然才發現,對面都發動遺忘靈技了,自己在那一剎還記得徐小受這個名字。
且放下弓,不是因為不想射殺徐小受了,而是因為遺失了「想射殺的目標」。
奚說的是真的!
高空中的這個徐小受,不是徐小受,而是他的某一個化身?
之前好一陣自己沒能察覺,既有思維慣性的因素在,更因周遭存在一種道穹蒼式指引。
它,指引著人,按一開始訓練出來的思維慣性去走?
它,指引著人,放棄去思考中間何時換了個假徐小受出來?
驚覺詭異的愛蒼生,從眼前徐小受的反應,讀出了更多。
他太驚弓之鳥了!
如若是之前的徐小受,得是箭發之後,他才作反應,顯得遊刃有餘。
但現在……
他很像一個各方面皆弱於本尊的身外化身,因由身周缺少無法分化的靈器以及力量的保護,變得沒有安全感。
變得,只要自己一摸弓,他就會立即開啟那遺忘靈技——不管最後會不會射箭。
但又因為害怕被自己察覺「想射殺的目標」不完全等於「徐小受」,他開完後那靈技,又會迅速關閉。
「我被騙了!」
愛蒼生面上無波無瀾,心頭狂涌恥辱。
堂堂十尊座,堂堂蒼生大帝,因由被萬般辱罵後產生的懈怠,以及一點點思維慣性和迂迴指引,被一個身外化身控在了原地。
「南域……」
「戌月灰宮……」
愛蒼生拔眼而望,大道之眼不留痕跡的緩慢催動,哪怕看得慢,他不願意「徐小受二號」發現自己識破了他的偽裝。
人在聖寰殿前,視線遠眺南域。
在聽奚說和看玉簡之間,愛蒼生選擇了自己觀看戰鬥現場。
在無數光影和道則之中,愛蒼生只稍作留意,不多時便找到了一座覆蓋著灰霧的森林。
以及一片此前看不大清,此刻被打開了通道口的異次元空間世界。
戌月灰宮!
這到底是不是戌月灰宮的老巢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地殘留的各般戰鬥痕跡,包括未瘋的殺神領域、苟無月的青河劍界、道穹蒼的天機三十六式,都不似有假。
「他們,真的來過?」
這三者,人都已經看不見了。
愛蒼生遠眺而去的時候,剛好聽到的,是受爺俯在一個正在頓悟的女古劍修身前,對著傳道鏡說的那一句:
「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什麼意思?
愛蒼生有點懵。
徐小受胡鬧他是知道的,但也不能這麼抽象吧?
放個假身在聖山這邊控我,真身跑去南域,對一個正在悟道的女孩表白?
……
「據南域分部最新傳來的消息。」
「徐小受和道穹蒼等大戰,是為了一個叫做莫沫的女孩的靈魂碎片。」
「但戰鬥結束,二者卻沒有決裂。」
「道殿主似乎也不是好心到在南域替我們解圍,總之他們表現出來的關係……很親密?」
奚還在說,突然頓了一下。
他耳邊戴著一個通訊珠,能實時聽到屬下的匯報,聽到最後一句時,他都震驚了:
「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徐小受說,道殿主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
什麼!
愛蒼生再也壓不住自己心頭震撼。
這不是徐小受在對那個悟道女孩說的話,是道穹蒼曾跟他說過的話?
他們兩個……
啊?
……
五域諸人,便如此刻的奚,此刻的愛蒼生,全給鏡頭前受爺的自述說懵了。
沒有人傻到會相信受爺說的話全盤為真。
但問題是,他到底是在無中生有,還是誇大其詞?
如果是前者,道殿主就是無辜的,處於完全被陷害那一方。
如果是後者,道殿主就算沒有受爺表達出的這麼熱切的意思,也有和聖奴、天上第一樓有聯盟的趨向吧?
這便很恐怖了!
退出了桂折聖山的道穹蒼,要攜帶他在桂折聖山在位幾十年的經驗,成為桂折聖山的敵人?
「如果是真的,那五域不將徹底亂套?」
「依我看,受爺並非無中生有,方才道殿主跟他鬥法、鬥嘴時透露出來的那些,他們關係匪淺。」
「不久前還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現在卻可以稍稍並存了,這中間,肯定發生了一些故事!」
「怕得是『事故』了……」
五域沸議之時,傳道鏡前的受爺還沒停下他的嘴。
他單手拄著鏡子,見風甜甜還在修煉,自顧自湊近些,望著遙遠的中域的天,陰陽怪氣道:
「愛蒼生,我知道你現在在看我,也挺恨我。」
「我很想問你一個問題,跟在你屁股後面三十年的道穹蒼,卻在神之遺蹟中偷偷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你……不會生氣吧?」
……
嗡!
透過盡人視角,徐小受能瞅見,桂折聖山的愛蒼生,忽然提起了弓。
他的身周氤出大量邪神之力。
接下來的一箭,似乎要從中域射向南域,內里蘊含的力量,同此前的截然不同。
「要出箭了!」
五域之人,通過風中醉的傳道鏡視角,則能看到愛蒼生對著南域的方向,搭弓拉箭。
再透過風甜甜的傳道鏡視角,受爺倚在鏡前,張目對愛。
明明相互之間隔著足足一域之距,在傳道鏡下,戰場神奇地被拼接在一塊,好似近在眼前!
所有人都激動了。
就都豎著耳朵,聽著身在南域的受爺,對著中域挽弓的蒼生大帝,如對近前人般說道:
「愛蒼生,出箭吧。」
「你的箭沒有任何意義,只要你挪不動屁股,人不來南域,你永遠殺不死我。」
「可只要你挪動屁股,你人來南域,我也不怕告訴你……桂折聖山,是道穹蒼送我的第一份禮物,他說這假山放在我家杏界裡面,好看。」
這隔空喊話,未免有些太精彩了。
別說愛蒼生了,五域觀戰者代入一下蒼生大帝,感覺已經要被徐小受氣死!
既逼人穩坐聖山,又逼人裂開出來追殺他……
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完成得了那麼多事?
受爺這計,就是要逼蒼生大帝吐血吧!
那麼,箭在弦上,會發嗎?
「嘣!!!」
沒有任何遲疑,再一次拉弓搭箭的愛蒼生,詮釋了他「箭在弦上,就是要發」的脾氣!
「折翼之箭。」
較之於此前一次次的無言之射。
這一次射箭時多了一個名字,天邊盡人聽得一懵。
沒來由的,他心生一股奇怪的感覺……
同樣是秒開遺世獨立,在見著那有名有姓的「折翼之箭」,筆直往南域本尊的方向射去。
本尊那邊一開遺世獨立,一閉嘴。
盡人這邊便關遺世獨立,想要接過話茬,繼續嘲諷。
「隆!」
天穹忽然崩裂。
那已射向南域的折翼之箭,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頭頂,筆直往下方射來。
盡人:???
壞了,沖我來的!
他只來得及一抬頭,神敏時刻才一開,遺世獨立才一開,極限巨人才一開……
「轟轟轟轟轟轟轟!」
腳都沒邁,四面八方的空間儼然崩碎。
數不勝數的折翼之箭飛掠、穿插,將所有退路封死,將空間道法射碎,將陡然立起,卻被世人遺忘了的極限巨人,瞬間射成篩子。
這些箭矢蘊含的殺傷力其實不重,只剛好足夠破開極限巨人的表皮,在其體內留下邪神之力。
其目的,自然是崩亂人的理智之弦。
盡人並沒有精神覺醒,更無龍祖、天祖之力護持,同樣沒時間去修多幾縷劍念來抗衡邪神之力。
僅憑一個超道化的意道盤,在如此程度的邪神之力控制下,他根本就維持不住遺世獨立,他斷了弦。
他張開眼。
五域同時「看見」了他。
在視見那極限巨人之時,從天穹之上射下的那支最為巨大的折翼之箭,帶著無與倫比的破壞力,於巨人頭頂貫入,從其腳底穿出,轟穿整個巨人,射碎半座聖山。
「轟!」
五域驚鳴。
輪椅上的愛蒼生放下邪罪弓。
他頭一回,看都不看那千瘡百孔的極限巨人一眼,只視向九祭神使。
「切斷五域道則通聯,放逐南域,我去罪土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