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充斥著淡淡消毒水味的廁所隔間裡,李昊死死盯著掌心中那柄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幽冷光的格洛克17。
這種沉甸甸的、仿佛能壓碎空氣的金屬質感,順著他的掌心紋路一路攀爬,瞬間冰封了他的全身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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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試探性地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槍身。
指尖傳來的那種冷冽而細膩的磨砂感,讓他的牙根一陣陣發酸,甚至連牙槽骨都由於極度的戰慄而隱隱作響。
不是幻覺。
不是那種劣質塑料製成的模型。
更不是什麼電子屏幕里的像素堆砌。
這是真傢伙!
是那種能輕易撕裂血肉、能讓法治社會瞬間崩塌的禁忌武裝。
李昊感受著手中槍械的冰冷質感,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塞進了上萬隻馬蜂,嗡鳴聲響成一片。
既然這把手槍是真的,那麼昨晚新手禮包里的那些選項——
那疊扎著銀行封條的五萬元現金,是不是也能直接從屏幕里掏出來變成現實中的鈔票?
那所謂的「初級黑客技術」,是不是一旦選擇,就會像某種科幻電影裡的數據流一樣,瞬間刻進他的大腦皮層?
想到這,李昊深呼吸一口氣。
莫名的有種心動是什麼鬼。
不過下一秒,李昊就被手槍的冰冷觸感拉回神。
李昊突然發現現在有一個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這玩意踏馬的怎麼處理?
在魔都,在這樣一個連菜刀實名制都要討論一番的鋼鐵叢林裡,私藏槍械是什麼罪名?
那是足以讓他這輩子都徹底消失在陽光下的極刑。
他現在就像是捧著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核彈,丟也不是,留也不是。
丟在廁所?
那被發現後不出幾分鐘,整個公司大樓都會被全副武裝的特警包圍。
帶出去?
只要他在安檢或者路邊巡邏警察面前露出一絲破綻,等待他的就是冰冷的鐵窗。
到底怎麼收?
剛想著,李昊掌心中的白光再次一閃而逝
原本那沉甸甸的金屬重壓感瞬間消失,手中變得空空如也。
「還可以收回去?」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李昊驚愕地看向手中的手機屏幕。
只見那個漆黑遊戲的背包界面里,第一格的格洛克17圖標下方,子彈數量依然靜靜地顯示著「20」。
「呼..........呼..........」
看到這一幕,李昊虛脫般地靠在廁所的隔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緊接著是一陣如獲新生的狂喜與鬆快。
太好了,這玩意兒能放進虛擬背包里!
這意味著只要他不主動召喚,現實世界的物理規則就拿它沒辦法
只要這玩意兒不出現在現實世界,只要他不犯蠢,這終究只是一個「遊戲」的獎勵。
還沒等李昊那顆狂跳的心臟安穩下來,現實的陰影再次如附骨之蛆般纏了上來。
因為李昊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剛才在辦公區里老王和蘇曼的那些話。
「這個傢伙的穿著倒是跟我們差不多,背影更是像你.........」
「這白襯衫,這皮鞋,簡直就是你的雙胞胎兄弟嘛..........」
這是兩個對他熟悉到了極點的老友。
雖然只是無心的調侃,但這也意味著,他昨晚在遊戲裡的形象,和現實中的他重合度高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廁所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兩個同事一邊說笑一邊走了進來,那放蕩不羈的議論聲在這空曠的廁所裡帶起了陣陣回音。
「哈哈,你看了沒?那女的估計嚇尿了吧?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她在那兒指著人罵偷拍,結果人家大哥直接掏了真傢伙,這畫面太反轉了!」
「就是,這大哥有槍還偷拍你?那是真·物理降維打擊啊。不過說真的,我剛才看那瘋傳的視頻,總覺得這背影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得了吧,穿白襯衫的打工人背影多了去了,你這是看誰都像嫌疑犯,想立功想瘋了吧你?」
「也是,就五萬塊,真摳搜,那可是真槍啊,居然就通緝五萬塊?」
「說起來也奇怪,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一天一夜都沒有抓捕歸案,而且還是在那麼多監控的地鐵上,什麼時候效率這麼差了?沒道理啊。」
「對啊,很奇怪。」
..................
聽到這裡兩人的對話,李昊沉思了一下,突然淡淡一笑。
原本被冷水激得有些發青的臉色,在這好整以暇的笑意中迅速舒展開來。
對啊,有什麼好怕的?
在原本的世界邏輯里,持槍重犯、全城通緝,這每一個詞彙壓下來都足以讓人萬劫不復。
可李昊的心中只有一派前所未有的鎮定。
因為他在現實世界中,沒有幹過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
昨晚十點多的時候,他正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坐在花橋地鐵站外的那個破舊夜宵攤上,跟那個滿面油光的燒烤攤老闆扯皮呢。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辛辣的炒河粉,灌著廉價的冰鎮啤酒,中途連地鐵站的門都沒進去過。
警察去調取天眼監控、去排查沿途行蹤,甚至去測謊、去提取社會關係,得出的最終結論也只有一個。
他李昊昨晚擁有最完美、最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遊戲裡的暴行,是虛擬數據在這個1:1鏡像世界裡留下的烙印。
在現實世界裡,根本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能夠用來定罪的物理證據。
只要他自己不失心瘋在現實的大馬路上拔出那把格洛克17,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定他李昊的罪?
想到這,李昊徹底了平復自己的心情。
雖然自己之前很緊張,但怎麼緊張都不為過。
畢竟這可是一把真槍!
是一個在現實中把大名鼎鼎的花橋地鐵站掀得底朝天的恐怖大新聞!
他只是一個在金融圈底層連狗都嫌棄的、每個月為了碎銀幾兩跟客戶點頭哈腰的「螺絲釘」。
突然之間變成了全城通緝的「槍魔」。
這種降維打擊一般的劇變,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此刻恐怕連尿褲子的心都有了。
但是,當最初的那種滅頂般的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後。
一種無法遏制態的亢奮,像是一顆在深淵裡生根發芽的種子,破土而出,順著李昊的脊椎骨瘋狂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