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蘿拉走後。
叔叔于格也來病房裡探望了夏恩。
作為正經的帝都守夜人,于格消息渠道很廣,對這件事的內情了解得更多。
「昨天你遇到的,叫做【偽境】。」
坐在病床邊,于格向夏恩解釋:「是一種既位於現實之上,但又不會過度深入帷幕的以太領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隱秘結社的成員,往往喜歡用【偽境】來避開守夜人的追蹤。」
「布置這麼大的一個【偽境】,要消耗的神秘學材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為了這次暗殺,他們大概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說到這裡,于格忍不住上下打量夏恩,像看著什麼新奇物種。
夏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臉頰。
「叔叔?」
「你是不知道,你現在在官方體系的小圈子裡,也算個小傳奇了。」
「才剛越過那條線,就能和芙蕾雅一起,從那群瘋子布置的【偽境】里逃出來。」
于格神色揶揄。
「因為這件事,家族還小小的長了把臉呢。」
夏恩皺了皺眉。
他的關注點不在這裡。
「有很多人知道,這件事裡我的存在?」
「不算很多,但也不會太少。」
于格的用詞很嚴謹。
「畢竟……你和芙蕾雅一起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可有不少人在場。」
「就算上面把消息壓了一壓,有心人想打聽還是能打聽到的。」
「——帝都帷幕後的圈子,有時比你想的更小。」
于格頓了頓,似是看出他在擔心什麼,補充了一句。
「放心,我們的家族只是衰落了,不是滅亡了,有諾克斯這個名頭在,不會有人敢對你過多的窺探。」
「當然,你的名字被一些人記住,也是難免的事。」
「但話又說回來,想在帷幕後的圈子混,有名氣,未必是一件壞事。」
「明白。」
夏恩點了下頭。
背靠大樹好乘涼。
雖然目前,夏恩和家族的接觸只有于格一人。
但也隱約感覺到,諾克斯這個姓氏帶來的影響力。
就連他能從偽境中逃生,也和于格贈送的懷表分不開聯繫。
「既然你沒有大礙,那我就先走了。」
于格站起身,拿起放在旁邊的圓頂禮帽。
「還有很多事,需要守夜人來處理首尾。」
在走出門前,他又補上一句:「等你出院以後,去一趟家族的宅邸吧。」
「祖母說,她想見你一面。」
「好。」
夏恩默默把這件事記在心上。
就在于格離開後不久。
金髮紅瞳的少女也走進了病房的大門。
不過,夏恩明顯看出,克拉拉的臉色不太好看,眉宇間帶著憂慮和急躁。
讓他聯想起被【入夢】前的克拉拉。
看一眼面板。
【克拉拉(蛾)——偏移度:33%】
果然不增反減。
難道……是她母親的情況又惡化了?
夏恩心中浮出猜測。
但明面上,他根本不知道克拉拉的家庭問題。
深入詢問相當於自爆身份。
只能等今晚入夢的時候試一試了。
這有點像沉沒成本,之前好不容易把【偏移度】提上去了,總不能任由它跌下來。
探病的過程中,克拉拉也顯得魂不守舍,臉上的笑容很勉強。
確認夏恩沒有大礙後,沒說兩句話,便告辭離開。
……
……
馬車車輪經過平坦的石板路。
在哈里森的宅邸門前停下。
灰石鑄成的樓屋,在傍晚的陽光下,仿佛一座死寂的墓碑。
門楣上的鳶尾花家徽,染上昏黃的斜陽,像極了鮮血。
克拉拉走下馬車,便看到老管家喬爾在門口等著她。
喬爾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
他微微低下頭:「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
克拉拉聽到這話,俏臉泛起蒼白,幾乎想立刻坐上馬車逃離。
但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因為這裡是她的家,是她母親所在的地方。
跟在老管家身後,克拉拉很快來到書房門前。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儘可能平復心情。
雙手不再顫抖後,她輕輕叩響房門。
「進來。」
威嚴而低沉的嗓音響起。
克拉拉推門而入。
書房裡,書桌的後面,光線照不到的地方。
一道看不清面目的陰影,正安靜的匍匐在那裡。
那是她的父親——
諾頓·哈里森。
「父親。」
克拉拉低頭恭敬行禮。
「你去哪裡了?」
男人問。
「去醫院看望一位朋友。」
「醫院?你朋友受傷了?」
「是的,在昨天皇家大劇院的那場意外中。」
「哦……」
男人拖長了音調。
空氣陷入短暫的沉默。
克拉拉微微鬆了口氣,心臟的跳動有些平緩。
直到……
下一句話響起。
「你又去見你的母親了?」
「……嗯。」
「我說過。」
那團陰影的語氣加重了。
憤怒如潛藏的岩漿,在火山下無聲流淌。
「你這個月不能再去看她了。」
「那種魔性就像是詛咒,是會傳染的。」
「莫非……你也想變成你母親的那副模樣?」
「可是父親,她是我的媽媽!」
克拉拉還是第一次言辭激烈的反駁。
「女兒想見自己的母親,難道有什麼錯處嗎?」
她本以為,自己的話能讓男人產生一點觸動。
然而書桌後投來的眼神卻依舊冷酷、淡漠。
顯得如此威嚴。
那是一個家主,一個智者,一個貴族。
但唯獨,不像一個父親。
克拉拉張了張嘴,卻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怎麼也吐不出來。
男人的訓誡仍未結束。
「你最近,是不是還在和那個阿蘿拉接觸?」
胸悶得更厲害了。
「我警告過你,不要再接觸那種用意不明的傢伙。」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天頻繁出入地下室是在做什麼?」
牙齒咬破嘴唇。
咸腥中混雜著苦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
「接下來一周,你都不許邁出家門一步,作為你這次犯錯的懲戒。」
聽到這話,克拉拉終於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只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應道。
「是,父親。」
深夜時分。
克拉拉躺在自己的床上,雙手環抱在身前,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周圍的一切是如此的令人窒息。
像逐漸收攏的大網,又像是無數細密的、纏繞在身上的繭絲。
只是,少女沒有發現。
她此時的動作,竟和她母親當初「入迷」時的姿態極為相似。
——宛若一隻繭中的飛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