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致勝利》

  「哦?」

  油畫一入眼,給安東尼的感覺便不一樣。

  厚重的色彩,細膩的筆觸,很不錯的光影處理。

  這是技法上的絕對優勢。

  和前面看到的任何一幅畫作相比,都產生了代差。

  有種資深大師來新人比賽炸魚的感覺。

  安東尼對這幅畫的風格並不陌生。

  「塞西爾·哈里森。」

  老人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頗為欣賞。

  在年輕一代里,這個小傢伙的技藝確實已經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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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選擇的主題也很好。

  畫面上,是一艘正在沉沒的海上戰艦。

  船首已沒入水中,船尾仍高高翹起。

  桅杆上那面被炮火撕裂的帝國旗仍在燃燒,火焰沿旗幟邊緣舔舐著陰沉的天空。

  甲板邊緣,一位年輕軍官獨自站在那裡,用劍割斷系在腰間與桅杆之間的繩索。

  他割斷繩索,不是為了逃生。

  而是為了游向不遠處,海面上漂浮的那面皇家海軍旗。

  ——無敵艦隊的覆滅。

  這是大航海時代最著名的戰役終結場景。

  畫面極具張力。

  對阿爾比恩人來說,這也是他們登上霸主地位的重大事件之一,有著特殊的意義。

  最難得的是。

  在看到畫的一瞬,安東尼的靈性就隱隱受到牽動。

  畫上的軍官好似動了起來,躍入海中,向那面軍旗游去。

  回過神卻發現,畫面根本沒有動。

  是他的感知,在目睹這幅畫時發生了錯位。

  「好,很好!」

  安東尼沒有吝惜自己的讚賞,笑聲洪亮。

  事實上,要不是現在還處在初篩階段。

  他幾乎想直接敲定這幅畫為白色畫布獎的頭名。

  身後的評委們,眼中也都流露出讚嘆之意。

  不少人交換了個眼神。

  冠軍,似乎已經出現了。

  可就在這時。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紅髮女評委——凱薩琳的目光,卻落在同一排的另一幅畫上。

  「咦?這幅畫……」

  其他評委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都有些為這幅畫默哀。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才剛看了塞西爾的高質量畫作,現在去看別的畫,評價只會比平時更低。

  搞不好會被直接刷下來!

  安東尼起初也是這麼想的。

  可隨著他看清畫上的內容,表情卻逐漸認真起來。

  畫面並不複雜。

  背景是一座燃燒的要塞。

  主角則一目了然。

  一位騎在黑色駿馬之上,身穿銀白甲冑的聖女,她手中高舉飄揚的旗幟,代表著勝利的降臨。

  聖女塞蕾娜。

  奧爾蘭德之圍。

  熟讀歷史的安東尼,當然不會認不出這幅畫代表的歷史事件。

  實際上,在剛才的眾多畫作中,就已經出現了至少三幅類似場景的畫作。

  單從主題來說,不算特別出彩。

  然而,這幅畫的基本功十分紮實,一看就知道,經過大量的練習和細緻的打磨。

  尤其是色彩處理得非常好。

  每一種顏色,從調色到重疊,再到暈染,都恰到好處。

  看上去比別的畫,色彩更加豐富、細膩。

  油畫最精深的地方其實就在這裡。

  那種色彩上的魅力,既來源於現實,又超脫於現實。

  ——這其實是夏恩將感知提升到(1)後的變化。

  他眼中的色彩比之前更生動了。

  這種能力有個學名,叫色譜敏感度。


  其實絳紅、暗紅、朱紅、赤紅……每種紅色都有極其細微的差異。

  換句話說。

  這幅畫在筆觸、線條、構圖上,或許不如塞西爾的那幅。

  但在色彩這一項卻得了滿分。

  如果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讓安東尼停步駐足。

  真正讓他驚訝的,是這幅畫隱含的、某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東西。

  看著畫上的聖女,恍惚間,安東尼周圍的景象變了。

  空氣里瀰漫開硝煙的氣息。

  汗水混合著鐵鏽的氣味鑽進鼻尖。

  「全體都有,隨我衝鋒!」

  「此戰有我——無敵!!」

  高昂的呼喊聲在耳邊迴蕩,刺激得心臟加快跳動。

  他不知何時成了一名騎士,騎在向前奔馳的馬背上。

  前方是那位聖女的背影,似有燦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閃爍。

  更前方的平原上。

  凜冬將至。

  來自北境的戰士,穿著簡陋的獸皮衣,體表紋著狼似的圖騰。

  猶如一群奔襲的冬狼,要將這座要塞吞噬殆盡。

  雙方在平原上飛速靠近,最終,轟然碰撞。

  聖女率領的騎兵,宛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入霜狼大軍之中……

  「呼!」

  安東尼猛地吐出一口氣,發現自己仍身處展覽大廳中。

  周圍大多數評委,都是一臉沉浸的表情,難以挪開視線。

  還有人額頭滲出冷汗,臉色發白,像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嚇到。

  「這……」

  安東尼久久失語,難得對一幅畫產生驚訝的情緒。

  剛才塞西爾的畫,充其量只是讓他瞥見了一幕鮮活的場景。

  而面前這幅,卻讓人仿佛身臨其境般進入了畫中,親身與那些北境霜狼作戰。

  區別之大,一目了然。

  「好飽滿的激情,好充沛的靈性。」

  紅髮女教授輕聲感慨。

  「不像是新人的畫作。」

  隨即,她在自己的本子上記下了幾句評語,作為之後的參考。

  安東尼面色古怪的嘟囔一句:「他是怎麼做到的?」

  「居然畫得如此真實?」

  無論是聖女身上的【司晝】光輝,亦或是北境軍隊的【冬狼】氣質,全都如同嵌入了畫裡。

  這種程度的「真實」,已經不是參考歷史書和過去的畫作能做到的了。

  簡直像是……

  作畫者親身經歷過那場戰爭、親眼目睹過那段隱秘的歷史一樣。

  安東尼瞥向畫布後的署名,輕輕吐出那個名字。

  「夏恩·諾克斯。」

  沒聽說過的名字。

  仔細看了兩眼署名,一向儒雅隨和的老人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因為他發現,對方大概率就是藉助這幅畫邁過了那一條線!

  怪不得會顯出如此的靈性。

  另一邊,凱薩琳翻了翻名單名冊,低聲在安東尼耳邊說了句。

  「是阿蘿拉推薦上來的人。」

  「阿蘿拉。」

  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老人臉上浮現出些許懷念,不禁讚嘆。

  「她收了一個好學生。」

  「這幅畫叫什麼?」

  「《致勝利》」

  「好名字。」

  兩人交談的時候,旁邊也有評委給出了不同意見。

  「畫得還不錯,但比起塞西爾還有差距。」

  懂行的評委,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這人,卻都沒有說什麼。

  畢竟,對靈性的遲鈍,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安東尼捋了捋長長的白鬍鬚,陷入沉默,心中思索著最終的答案。

  ……

  ……

  另一邊。

  聖瑪麗皇家醫院。

  夏恩躺在病床上,一邊吃著床邊的水果,一邊翻開一本封面很新的小說,準備享受難得的閒暇時光。

  突然,窗外有鈴鐺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