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孤舟終於走近。
風門峽的狂風一股股吹在他身上,卻怎麼也吹不散那一身殺氣。
「不要殺我~~」
風凌兮嗚咽一聲,無力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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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沒有動靜。
她悄然眯開一道縫隙。
卻見陳孤舟已倒在地上,渾身骨骼似寸寸斷裂,體內卻有一股仿若新生、破而後立的力量在瘋狂奔騰。
風凌兮隔著數米,都能清晰聽到那奇特的聲音。
「你、你……」風凌兮兩腿一松。
「身子骨太弱,承受不住兩個先天的力量,斷了。」陳孤舟笑得很淡定。
「還能走嗎?」
風凌兮扯了扯嘴角,用力掙出石壁,不由向前踉蹌兩步。
又跪在了陳孤舟面前。
「不好意思,我、我的骨頭也斷了。」
「幾根?」
「胸口、肩胛,大概三十幾根。」
「那還好。」
「是比你好點。」
風凌兮不禁撇嘴,忽然轉頭朝來路看去。
迷霧中傳來了一些動靜。
又有人來了!
風凌兮暗自咬牙,勉力支起身子。
「還能走嗎?」
「怕是要等明天。」
「我背你。」
她背起陳孤舟,以彆扭的姿勢跌跌撞撞走入迷霧。
片刻後。
一行人出現在風門古道上,正是風知意、李少傑等一批離開霧蒙山的江湖人。
當他們看到古道上慘烈的場景。
特別是那一道長達數丈,劈開峭壁的恐怖刀痕。
頓時呆若木雞。
「三姑!」忽然一聲悽厲的慘叫。
眾人驚訝轉頭。
李少傑就像瘋了一樣,朝一具只剩半截的屍體衝去。
染血的孝服,被恐怖勁力砸得面目全非的半截身體,一柄殘碎的青玉扇劍,標註著她活著時的身份。
李少傑的三姑?
那不是鳳陽李氏上一代先天極境,江湖人稱『玉劍娘子』的李伶卿嗎?
一個顫抖的聲音問道:「是誰……殺了他們?」
「聶血飲!」
「一定是聶血飲!」
是他?
眾人腦中似有一聲驚雷炸響。
——
夜幕中。
兩道身影重疊著,一腳深一腳淺朝前走去。
「聶血飲。」
「嗯?」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我也有個問題。」
「我先說。」
「好。」
「你故意不躲,招搖過市,是想引他們上門,調查屠莊的幕後殺手嗎?」
「當然不是。」
「不是?」
「風知意以血魄為引,即將被半個江湖追殺。你覺得他為何要這麼做?」
「以壓力突破極限,以名望凝聚先天名珍?所以你……就沒想過自己會受傷,會死嗎?」
這人真是個瘋子!
風凌兮忍不住想著。
二人不知道的是。
陳孤舟這般大搖大擺,底氣十足的樣子,反而讓人投鼠忌器。
若非他來了霧蒙山……走到了風門峽,誰敢動手?
「輪到我問你了。」陳孤舟懶洋洋道。
「你說。」
「你今夜見我重傷,沒想過殺我報仇?」
「你會給我機會嗎?」
「當然不會。」理所當然的聲音。
風凌兮抿了抿嘴。
她有理由相信,這種變態般的妖孽人物,哪怕筋骨寸斷,也有一百種方式殺了她這個弱雞。
「這是我欠你的。」
「什麼?」
「我欠你一條命,現在應該是兩條命了。」
風凌兮重複一遍。
冷汗一層層滲出額頭,斷骨不住溢出鮮血,臉上猙獰的傷疤似蟲子蠕動。
遠方一處小鎮的輪廓隱隱約約。
終於要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強撐著走到這裡的,大抵是仇恨的力量吧。
她咬著牙。
一步步向前走。
「不管你當初因為什麼理由救我。當日沒被烈火燒死,我便欠你第一條命。今日你若不將我按進石壁,我想不到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這是第二條命。」
「聶血飲,我知道自己很蠢。」
「也知道你很討厭我。」
「但我更知道,跟在你身邊,是我唯一復仇的希望。」
「我想變強。」
「不要丟下我,求你。」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風凌兮埋頭前行,不再說話。
片刻後。
兩個血淋淋的身影,走進一家即將打烊的客棧。
孔雀山莊下,朱翎鎮中的四方客棧。
「掌柜的,要一間房。」
「好咧。」
客棧掌柜抬起頭,朝一旁的說書人看去。
見說書人微微點頭,
他立即起身給二人安排了一間客房,又去準備沐浴的熱水與乾淨衣衫。
一進房間。
陳孤舟立馬從風凌兮背上下來。
盤膝坐在床上,取出一片保命的參王片,含在嘴裡。
房間裡突然有些安靜。
他睜開眼。
見風凌兮有些驚愕的表情。
疑惑道:「怎麼了?」
「你、你什麼時候能走的?」
「呵~」
又是一聲輕笑。
風凌兮暗自咬牙,一口血噴了出來。
——
翌日。
風和日麗,陽光正好。
兩個用白布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怪人,一步步艱難挪到客棧大堂。
此時已是中午時分。
客棧內幾十人圍成一團,熱鬧非凡。其中一部分人,正是來自霧蒙山上的江湖客。
此時一名濃眉大眼的漢子,單腿跨在板凳上。
正向眾人吹噓昨日見聞:
「話說那聶血飲天命所歸,資質妖孽,手持飲血刀在霧蒙山上轉了一圈,便激得瘋人王傳承石壁顯化異象。」
「眾人紛至沓來。他隱於人群,半日悟得刀法真諦,連斬十七刀,毀去刀壁。」
「眾人不解,高聲喝問。」
「血飲人屠揚長而去,眾人皆靜。許久才有一人推測,其似看到聶血飲與瘋人王相隔八百年交手,略勝一籌,方毀去此碑。」
「只因……世上已有新一代瘋刀!」
「新一代瘋刀?」
客棧中眾人一陣驚呼。
一個孤傲、冷漠,天資絕世的少年刀客,不由在他們腦中浮現。
人群外。
陳孤舟與風凌兮對視一眼。
白布包裹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卻是一個尷尬、一個質疑。
這人說得和真的一樣。
若非親身經歷,他們都差點信了這一套說辭。
「小二,上點吃食。」
陳孤舟招手道。
「來嘞,客官先用茶。」
店小二給兩人斟滿茶水,便去吩咐後廚準備。
「果然只要實力夠強,做什麼都是對的。」風凌兮低頭把玩著手指。
「確實。」
陳孤舟笑了笑。
他一番肆意妄為,竟被人美化到這種程度。看來今後那些江湖故事,也不能全信了。
過了片刻。
店小二上了三個小菜,兩碗米飯。
二人靜靜吃著。
邊上的江湖人仍在談著陳孤舟的事,已經說到了風門峽。
雖未親眼所見。
但當時在場皆是江湖老手,還是根據痕跡推測出當時的場景。
竟是八九不離十。
頓時。
陳孤舟在風門峽前,割腕斬先天的畫面,在眾人眼前繪成了一幅血色畫卷。
「夠狠!」
「夠絕!」
「夠瘋!」
「也是真的狂!」
「這聶血飲,真乃當世人傑啊!」
「昨日竟有人將風知意與聶血飲相比,真是笑掉大牙。」
「誰說不是!出道便斬先天,如今又殺鳳陽李氏玉劍娘子李伶卿,北刀盟青龍使趙漢青,江湖上有幾人能比?」
「他們究竟有何仇恨啊?布下據此殺局,真是叫人心寒。」
人群陣陣驚呼。
越來越多從霧蒙山上下來的江湖客,確定了這個消息。
「李卿伶與趙漢青?」
「那二人都是成名數十年的先天第一境,據說離先天第二境玄海,也不是很遠了。」
「結果他硬是撐著不突破先天,這一股瘋勁,不比當年的瘋人王差吧?」
「恰巧他也姓聶,這新一代瘋刀,當得此名!」
「你們說,此人與徐青彥、妙靈綰相比如何?」
人群頓時一靜。
而後紛紛朝一人看去。
唐百曉正淡定喝茶,見眾人看來,絲毫不慌。
一按驚堂木,徐徐開講:
「風門峽前血未乾,一夜傳奇稱新王。聖心劍骨爭絕頂,瘋刀飲血…欲成狂!今日便與諸位講講,這聶瘋刀與劍閣劍子、魔門聖心之間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