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委屈,當然不委屈。入贅只是走個過場,這孩子孤家寡人,資質出眾,難道你還能當他是外人?」趙志才道。
「我定然待他如親子!」馮樹德道。
這世上的許多事,就是這般奇妙。
趙志才與馮樹德兩個吃瓜的一拍即合,決定撮合陳孤舟與馮靈清。
不過在具體實施上,他們產生了分歧。馮樹德主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意在兩人先訂婚約,再慢慢培養感情。
趙志才卻不同意,主張自由婚戀。
「家主啊,少年的青澀懵懂,最動人心。你讓兩人提前成婚,破壞了這一段氛圍,不妥、不妥。」
「怎麼不妥了?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你這老不修,分明是自己當年沒吃上——」馮樹德有些急了。
「呵,至少我談過,你呢?」趙志才不屑一笑。
「那你說怎麼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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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志才突然不說話了。
三天後。
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兩人醞釀中的計劃。
巨鯨幫上門拜訪,帶來了一筆大訂單,一千二百艘流軻舟。
這種輕舟可承載十人,靈便、穩定,需選用上等木料,堅固耐撞。
如此大單。
馮樹德自然得親自出面。
當他見到為首之人竟是巨鯨幫的三當家,江湖人稱金槍龍爺的趙龍,不由大吃一驚。
隨後。
二人一番相談,擬定了具體事宜。
喝過茶水,趙龍話鋒一轉,順勢提出聯姻。
並指名馮家三小姐——馮靈清。
這本是一樁好事。
如今正逢亂世之初,江淮與岷江府間水匪眾多。
若有巨鯨幫保駕護航,馮氏的生意自能順暢不少,還可多一座靠山。
說實話。
馮樹德有過那麼一瞬間動心。
隨即腦海里閃過女兒笑顏如花的樣子,還有陳孤舟出眾的天資。
當即果斷婉絕。
只說女兒已有婚約,不日就將成親。
趙龍神色閃過錯愕、失望,只能作罷。
朱紅長廊。
陳孤舟靠在立柱上,把玩著手中的飛刀,看著巨鯨幫一行人遠去的身影。
當年八月提親。
六月已經將事情談妥,也是正常。
不過這一次多了他這個異數,馮靈清的命運自然要被改寫。
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
招一個天資出眾、可以當自己人的女婿。還是將女兒外嫁,換取巨鯨幫的合作。
馮樹德身為家主,拎得清。
而後。
馮樹德立即找到趙志才,兩人一合計,決定讓兩個年輕人提前訂婚,以免節外生枝。
至於感情。
這次真只能慢慢培養了。
是夜。
荷塘月色,燭影搖紅。
一男一女靜靜坐在涼亭中。
今日兩人已分別被通知了成親的事,日子就定在八月。之所以留有兩個月緩衝,自是讓二人好好培養感情。
陳孤舟並不意外。
但對於馮靈清來說,這消息不亞於一場心靈地震。
原本還是朋友的關係,因為一個意外,居然就要發展成夫妻了?
沉默半晌。
陳孤舟開口道:「這件事其實也不難解決,我倆做個表面夫妻,約定三章,相敬如賓,反正外人也不會懷疑。」
他忽然噎了一下。
「……」
馮靈清始終低著頭。
反正她也不能生育,同不同床共枕,並無實質意義。
陳孤舟立即換了一個說法:「想來我這個類型,非三小姐心中之選。但目前的情況,只能暫時如此。」
聽到這一句。
馮靈清忽然抬起頭,看著氣質陽剛,畢露鋒芒的陳孤舟。
終於沉默著點下了頭。
「那就這麼定了。」
陳孤舟起身,匆匆離去。
鬼刀匣即將到手,可算沒白費一番功夫。
涼亭中。
馮靈清雙手托腮,怔怔看著荷塘。
『想來我這個類型,非三小姐心中之選……』
.
岷江府,巨鯨幫。
「馮靈清已有婚約?」徐東臨聽到消息,面有不甘,「三叔,沒有別的辦法嗎?」
趙龍微微搖頭。
這次江淮之行,本就是為了謀劃鬼刀匣,用於培養徐東臨。
可惜那馮樹德不接招。
「要不,換個女人?」徐東臨不甘心道。
「馮氏這一代人女子,唯有馮靈清疑似玉匣身。修行這門兵法副作用極大,若娶了別的女人,折損過多壽元,這筆買賣就不划算了。」
趙龍緩聲道:「既然女方已有婚約,便算了吧。咱們又不是採花大盜,總不能搶了人家。」
他這是有另一層考量。
如今正逢亂世初啟,幫主有雄心壯志,招兵買馬。若為了一個女人強搶,傳出去巨鯨幫名聲也就爛了。
「是。」
徐東臨不禁暗自咬牙。
「一個落魄戶,也敢與本少搶女人!」
翌日。
徐東臨乘船離開岷江府,一路順流直下。
知道此事的僅有幾人,卻被他嚴厲警告,不得透露給趙龍。
「以少東家的性情,此行恐惹禍端啊!」看著離岸的寶船,一名文質彬彬的文士不由嘆道。
此人名為郭東陽,乃玉岩城的舵主,精於算計。
「他自小失母,如此心性,惹出些事來才是應當。」另一人不住冷笑,顯然很不看好這位少東家。
此人姓姜,名好閒,雖為郭東陽副手,實力卻更甚一籌。
七日後。
江淮碼頭。
陳孤舟與馮靈清游江歸來。
這幾日他們在長輩連番撮合下,無奈四處遊玩,培養感情。
但越是相處,氣氛卻愈是尷尬。
剛從畫舫下來。
陳孤舟體內的『刀意』一動,敏銳察覺到一雙目光的注視。
不動聲色一瞥。
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徐東臨。
他正站在碼頭旁的一個小巷口,狀若無事打量著二人。卻是絲毫不認為在江淮有人能認出自己。
『他要什麼?』
陳孤舟腦中念頭一轉,結合所知信息,頓時明白過來。
這小子還是和前世一樣,心術不正,腦子裡頭缺了根筋。
「怎麼了?」
馮靈清轉頭問道。
「沒事。」
陳孤舟收起嘴角一抹冷笑,扶著她跨上馬車,很快消失在街道中。
片刻後。
馬車在一處巷子停下。
陳孤舟道:「靈清,我這邊有點事,你先回去。記得走側門,讓馬車直接開進府里。」
「嗯。」
——
「那女人,果然極美!」
徐東臨收回目光,心中暗恨。
馮靈清越美,他心裡就越難受。如此美人、如此機緣,怎能便宜了一個落魄戶?
「既然如此,本少當一回採花大盜又何妨!」他愈發確定心中的所想,嘴裡冷笑不停。
不被採花賊劫一次,一個落魄戶也配娶她?
噠噠~~一陣腳步聲響起。
徐東臨猛地抬頭。
卻是一個頭戴斗笠的蓑衣客,正站站在巷子口,靜靜看著他。
『原來是個漁夫,真臭!』
蓑衣上傳來的陣陣魚腥味,讓他不禁皺眉。
「走走走,臭死了,別擋本少爺的路。」
蓑衣客卻一言不發。
隨手取下掛在腰間的解魚刀。
那殺魚的小刀一尺三寸,倒也適合做一柄飛刀。只是刀身滿是魚腥、鏽跡,也不知用來殺人利不利。
「你做什麼?」
徐東臨心頭一跳,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咻——破風聲襲來。
站在巷內的徐東臨瞬間汗毛直立,一種生死間的大恐怖驟然籠罩全身。
躲!
電光火石之間,他幾乎調動了渾身每一塊肌肉,堪堪往左移了三寸。
刀光划過眼角,『咄』地一聲沒入石牆。
徐東臨僵在原地。
背心緩緩滲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