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殿之中,幽暗如夜的氣息瀰漫,牆壁上嵌著的魔晶燈火也黯淡無光,如同害怕被這怒火焚毀。
四周高聳的柱石爬滿蝕骨魔紋,流動著壓抑的黑紅光輝,令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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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魔端坐於高台之上,手中輕輕摩挲著椅臂,好似那深沉的魔木能稍稍平息心中的怒火。
然而這點細微的安靜如同在一瞬間崩塌,他的手指猛然一頓,眼中陰鬱的光芒驟然亮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煩躁與憤怒。
他的目光從殿內四周緩緩掠過,好似在觀察,又像是在審視,最終回到跪伏在大殿中央的三名手下身上。
「川蜀……川蜀!」欲魔腦海中閃過那片支離破碎的土地的影像,魔脈被破壞後,魔族的力量遭受重創,原本穩固的大地如今卻是一片狼藉。
反攻的人族趁著這場混亂,如嗅血的鬣狗撕扯殘羹。未來許多魔城不得不重建,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隊伍如今元氣大傷,士氣低迷,更需要時間去補充與休整。
想到這裡,他的煩躁愈發濃烈。
時間!這該死的時間!
欲魔的雙拳慢慢收緊,骨節發出低沉的脆響。恢復到戰前的狀態尚且不知需要多久,而時間的流逝已經讓他的計劃大大落後,許多原本精心籌劃的步驟不得不一再延遲。
這種屈辱的感覺,又哪是之前無往而不利的欲魔,所肯輕易承認的現實?!
這令得他的眉頭更是緊鎖,眉心深深的陰影像是貫穿了整個高台。
只見他環顧殿內的目光越發冷厲,蟄伏著擇人而噬的凶光。他看向下方跪伏的三人,心中的怒意瞬間被點燃。
「哼!」
一時間,空氣驟然變得沉重,宛若有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胸膛上。
欲魔緩緩起身,一股強烈的魔氣從他身上擴散開來,霎時間席捲整個大殿。周圍的魔焰瞬間暴漲,燃起猩紅的火光,將殿內的柱石映照得如煉獄般猙獰可怖。
他的目光如刀刃一般掃過三人,沉重的怒火化作寒意,滲透到每個人的骨髓中。
「廢物……」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每一個字都彷佛帶著魔焰的灼燒,令跪伏在地的三人汗如雨下。
黑袍女子用力咬住下唇,試圖讓自己的顫抖不被察覺,但那一縷被魔焰映紅的長髮卻暴露了她的慌亂。
壯漢伏地不起,雙手緊握成拳,額頭緊貼地面,粗重的呼吸中滿是恐懼。而蒼老的魔族長者則佝僂如枯敗的樹枝,連一點多餘的顫動都不敢發出,如同在竭力收斂自己的存在感。
欲魔的目光則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眼底的冷意更加濃烈。他抬起手,一道魔氣呼嘯而過,瞬間將一旁的石柱劈得粉碎,碎石四散落地,發出沉悶的迴響。
「你們竟敢……輕易便壞了我的計劃!」他低聲咆哮,聲音宛如地底的魔龍甦醒,帶著深不可測的威壓與憤怒,仿若下一刻就會將下方的三人吞噬殆盡。
而大殿內則是死寂無聲,唯有魔焰的搖曳聲若有若無,帶著一種虛幻而不安的氣息。三名跪伏在地的魔族,則各自心懷鬼胎,面容盡顯蒼白,垂首不語。
不過就在這時,突然就見得壯漢仿若終於憋不住一般,率先開口。
只見他聲音雖低,卻刻意帶了一絲不甘的憤怒一般地道:「主上容稟,此事實非屬下等之過。」
「那人族大能輕易便潛入魔族大營不說,竟還能從容破壞五芒匯陣,甚至當面蒙蔽守軍……這等失職,實乃魔族大營那邊的防禦不足之過,還請主上明察!」
說完他更是微微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自信,彷佛希望透過這番話,將災禍推至大營那邊。
不過隨著話音落下後,他又敢緊低下了頭,表示臣服的同時,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身旁的兩人,心中暗道:
「既然前面已然商量好了,這兩個傢伙總該知曉大局,與我站在同一條線上。」
片刻後,他低沉地吐出兩個拖長的位元組般地道:「是……嗎?」
這兩個字不輕不重,卻如魔音貫耳。壯漢心中一凜,額頭沁出冷汗。
他猶豫片刻,但也知道如今話既出口,便是退無可退。因此終於還是硬著頭皮咬牙道:「確實如此,屬下敢以性命擔保!」
不過誰知就在這時,那蒼老長者卻緩緩抬起頭,似乎被這句話「驚醒」了一般。
他眼中閃過一抹狡黠,隨即伏地向前,聲音略帶顫抖卻一指壯漢的同時,還帶著一股諂媚之意地道:「主上明鑑!」
「此事蒙蔽於您,還要嫁禍魔族大營,實乃是他一手謀劃!他還以生死要挾我等,聲稱此事事我等關生死,唯有在主上你面前巧言砌詞,拼死一搏!」
「老朽雖曾提出質疑,主上明照萬里,此事萬不可行。但他卻蒙蔽了心一般,執意行此險招,甚至逼迫我等順從於他,他.....他就是要欺瞞主上!」
壯漢一聽此言,訝然的同時,頓時猛地回頭,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地道:「老傢伙!你胡說八道!」
不過他話剛出口便被欲魔的氣勢硬生生壓下,難以開口。而他則硬生生轉過頭來,試圖再度向黑袍女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黑袍女子卻明顯遲疑了一下,只見她低垂的目光帶著複雜的情緒。片刻後,她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開口地道:「主上,確實如長老所言……」
這一瞬間,壯漢只覺渾身冰涼,好似從頭到腳被浸入寒冰之中。他死死瞪著女子,彷佛像是在詰問一般地道:「連你也要落井下石?」
而女子微微抬眼,神色複雜,卻最終不敢直視壯漢,低頭不語。但她長袖下的五指深深掐入掌心,魔血滲出指縫卻渾然不覺。
壯漢心中一片冰冷,眼前卻忽然浮現出欲魔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他抬起頭,正要再一次強辯,誰知卻被欲魔的冷笑聲打斷地道:「好一場禍水東引。」
說完眾人只見得欲魔緩緩起身,便見他語氣仿若輕描淡寫,卻讓整個大殿的氣氛頓時冷凝。
而他則緩步走下高台,魔焰自他腳下彌散開來,宛如一條漆黑的長龍。
他的目光從三人身上緩緩掃過,眼神深邃如深淵,根本看不出喜怒。他盯著壯漢,低聲道:「籌謀失敗,大隊損失,魔脈被破。」
「川蜀大地如今支離破碎,重建魔城尚需時日,而士氣低迷、兵員短缺,更讓人族得了喘息之機。你倒說說,本座該不該用你這顆項上人頭來給大家一個交代?」
壯漢張了張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的視線飄向女子,眼中流露出最後的求生欲。然而那女子卻垂眸不語,甚至她還悄悄縮後了一寸,如同害怕被牽連一般。
「主上…饒命……」他最終低吼一聲,然而他那蒼白的求饒聲卻被漆黑的魔焰瞬間吞沒。
誰知下一瞬,出人意料的是,竟然那魔焰毫不停息,直接將那女子也卷了進去。
她甚至連一聲呼喊都來不及發出,便立刻也化作成了灰燼。
而欲魔緩緩收回手掌,仿若干了一件輕描淡寫的小事似的。
只見他的目光轉向唯一存活的長者。目光冰冷,緩緩地道:「背叛,本座不在乎。但猶豫、畏縮、無能,這才是本座最無法容忍的。」
而長者此時則渾身顫抖,連連叩首地道:「屬下明白!屬下絕不敢懈怠,必定以死相報主上之恩!」
而欲魔的聲音則突然變得輕柔,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冷意地道:「記住,哪怕權謀、心機、手段、恬不知恥,只要能贏,本座都歡迎。」
「但失敗者與拖累者……呵,本座的耐心有限。」
而長者的頭顱此時則深深地伏在地面,額頭已沁滿冷汗。他再不敢多言,直至欲魔擺手示意離去,他才踉蹌著站起身,一步步退至殿外。
一時間,大殿內重歸寂靜,欲魔的目光落在兩灘黑灰之上,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魔焰跳動間,他幽幽自語地道:
「只有夠狠、夠毒、夠陰險,才能配為本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