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5章 且留那一條性命

  「閣下到底是誰?這招請君入甕做得確實不錯,這麼多年了,能對我辦到這一點的,閣下還是第一人!」

  千雲生話音剛落,他與黑澤老龍的目光便齊齊鎖定了眼前那模糊如煙的陰影。兩人氣息微沉,如滿弦之箭蓄勢待發。

  虧得他們身為大能之身,乃這一界頂尖的存在,方能在未知的威脅前穩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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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千雲生雖然表面上還頗為冷靜,暗中卻溝通了天道種子,作為自己最後的底牌。

  至於黑澤老龍更是邁前一步,他魁偉的身軀隱約綻放龍威,雙目炯炯,鬚髮怒張,儼然一副隨時準備出手的姿態。

  然而那「千雲生」卻如同看穿了二人的心思,只是微微搖頭,臉上的笑意不減分毫。他聲音平和,卻自帶一種悠遠而難以抗拒的力量地道:

  「聖主莫要誤會,我並無惡意,更無意與你們動手。」

  說完他微微一頓,目光如深淵般落在千雲生身上繼續道:「我只不過是在時間的長河中,看出了聖主你必然會來到之地,於是提前一步,在此等候罷了。」

  「至於我,聖主也不用擔心會造成任何威脅,因為我只是一道投影而已。否則可無法在這時間長河之中一直駐足,不信聖主一試便知。」

  說完他的話音散入古殿的陰影中,身形凝固如時光琥珀,唯有衣袂在不存在的氣流中輕揚。

  一旁的黑澤老龍聞言,濃眉緊鎖,眼中狐疑更甚。他遲疑片刻,終是緩緩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似在試探一潭幽水。

  下一刻,他的手掌果然毫無阻礙地穿過那身影,竟真的如撥開一層薄霧,連半點實體都未觸及。

  「這……」黑澤老龍猛地收回手,目露驚色,轉頭望向千雲生時,語氣中又多了幾分釋然地道:「主人,這確實只是個影子不假……」

  千雲生聞言,神情微變,目光如刀鋒般凝視著眼前的「自己」。他沉默片刻,眉目微皺,冷聲問道:「閣下到底是誰?又如何能預見未來的我來到此地?」

  對面的「千雲生」聞言,唇角微微上揚,神情中流露出一抹洞徹萬物的從容。他靜默須臾,方才開口,聲音似古鐘低鳴,在石壁間盪起微顫地道:「聖主,你以為時間是什麼?」

  不過他未待對面回答,便自顧自地道:「世人眼中的時間,是刻度的流轉,是日夜的輪迴,但這些不過是表象。」

  「其實真正的事實乃是,時間並非外在於我們的存在,而是與你我這樣的大道行者緊密相連的體驗。」

  「過去、現在與未來,從來不是割裂的,它們交織成一體,化為一片無邊無際的時間海洋。」

  說到此處,他輕輕抬手,掌心虛空中驟然浮現出無數光環。

  那些光環如星軌般旋轉,彼此交錯重疊,既無起點,亦無終點。如同一幅流動的宇宙長軸,在這昏暗的大殿中映出詭譎的光影。

  「時間並非直線,也非孤立的瞬間,而是萬物存在的一切體驗。每一步,每一念,都在塑造過去、影響未來,連線當下。」就在這時,對面的聲音再一次幽幽響起。

  他的語氣愈發深邃,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地道:「可以說,時間本身,是由存在為之鐫刻,是你我所走過的每一條路、每一場選擇。」

  話音未落,那些光環驟然塌縮,化作一道無形的波動,悄然融入大殿的石壁之中,好似從未存在一般。

  這情形令得千雲生瞳孔微縮,黑澤老龍則更是露出詫異神色。顯然眼前這一切雖然看似普通,但落在他們大能眼中,卻又何嘗不知。這所述的,不恰恰正是世界的本質?

  而對方卻恍若對這一切觸控神跡的行為毫不在意,反倒是語調平緩,卻如銅磬輕顫,餘音繞樑地道:「若聖主你仍以為時間是一條不可觸碰的長河,那便是迷霧未散,未見真意。」

  「其實時間又何嘗不正如是一條咬住自身尾巴的蛇,首尾相連,迴圈往復。站在局中者,見環如河。立於局外者,則能觀其全貌。」

  「只要看清楚了這些,這所謂的時間長河,也不過是一捧隨手可掬的沙礫罷了。」

  說完他輕輕拂袖,虛空中殘留的光線驟然破碎,化作無數細小光點,如沙粒般墜落。在大殿的地面上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隱匿無蹤。

  然後便見得他繼續微笑地道:「聖主,我之所以能在此等候。並非因我窺得未來,而是因為這未來本已存在於你的行徑之中罷了。」

  「你站在時間的此端,而我不過是另一端的迴響。過去、現在、未來,本是同一片天地,誰又能說,哪一端更為真實?」

  千雲生聞言,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地注視著對方,沉聲道:「如此說來,當年夔幽城的時候,泥菩薩之言也非是無的放矢,而是特意在那一天讓我聽到的了?」

  對面的「千雲生」聞言仰頭一陣暢快大笑,笑聲迴蕩在古殿之內,帶著難以言喻的灑脫與深意。

  笑罷他才緩緩收斂神色,目光灼灼地望向千雲生道:「聖主果然是聖主,僅從我隻言片語之中,這麼快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看來聖主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聰慧睿智許多。」

  誰知千雲生卻搖了搖頭,神情平靜中透著幾分感慨地道:「當年這事我就覺得奇怪,我還以為那大會我是機緣湊巧,正好聽到閣下帶話之言。」

  「如今看來,一飲一啄,自有前定。」

  說完他目光微凝,話鋒一轉地道:「當年閣下透過他人之口留言給我,今日又借賽神醫之手在此等我。」

  「費了如此之大的周折,可我卻實猜不透,這些對閣下又有何裨益?」

  那「千雲生」聽罷,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道:「聖主既然知道我是泥菩薩,那就必然知道,我命師一脈,終究會有被天道反噬的一天。」

  說完他語氣漸漸低沉,卻隱含一絲鋒芒地道:「然而聖主又可曾知道,若是有一天你能站在天道之外,那這天道又怎能奈你何呢?」

  「你是說.....」千雲生聞言目光驟然一變,他眉頭微蹙。內心悚然一驚,顯然抓住了一絲泥菩薩話語中的深意。

  他張口欲問,卻未及開口,那虛影便已開始緩緩淡化,宛若被無形的力量抽離,變得愈發模糊。

  與此同時,那空靈的聲音宛若飄渺的天音,再度響起,帶著無盡深意地道:「聖主只需謹記,暫且留那人一條性命,非但無害,或還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