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主人看出什麼來了?」黑澤老龍一臉疑惑地抬眼問道,目中雖透著些許驚訝,但更多的是好奇與期待。
千雲生聞言,微微一笑,卻不急著答話,只是抬手將一頁易書隨意翻過。隨後才雙目微眯,緩緩地道:「你之前搜魂時,是不是察覺到,那名執事……其實也是一名命師?」
「命師?」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黑澤老龍聞言一怔,眉頭微皺,似在回憶什麼。片刻後,他忽地一拍額頭,眼中寒星一閃,恍然道:
「還真是如此!怪不得當時我覺得他的記憶有些支離破碎,許多內容遮遮掩掩,那傢伙居然冒充盲眼天機的傳人?」
「繼續說!」千雲生眉梢微挑,語氣卻平淡無波,如同早已料到這般答案。
黑澤老龍略一沉吟,才略帶回憶地說道:「那執事其實是個沽名釣譽的小人,根本沒有什麼真本事。」
「他不過是從盲眼天機的徒孫那裡竊了幾件寶物,之後便以『盲眼天機傳人』之名招搖過市,騙得不少名聲。」
說到此處,他目露幾分不屑地哼道:「這小人後來與賽神醫相遇,一開始竟還將賽神醫騙得團團轉,直到被賽神醫識破。」
「此後他因此被賽神醫,一直暗中捏住把柄,只得聽命行事。」
「繼續!」千雲生低聲道,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無形的威壓。
黑澤老龍點了點頭,補充道:「這其中似乎與什麼天命、讖言有關。」
「據他記憶,那賽神醫曾因急於解咒,向他提過一個開頭。而那執事則是一個草包,又要偽裝命師,因此對命師稍稍了解。」
「但也正是如此,故而他實則對於命師一行深為恐懼。直到反噬極重,生怕其中有自己無法承受的風險,因此一直小心避讓,不敢牽涉過深。」
「賽神醫被他忽悠過幾次,每一次都被他用話頭避過。便已然醒悟,看出他的身份。因此索性順水推舟,不讓他知曉更多。」
他略微停頓,面露凝重之色地道:「這些年來,賽神醫讓那執事專門替他收集天書閣內的易書古籍。」
「這執事則借職務之便,將大量古籍調來供賽神醫翻閱。因此賽神醫每隔一段時間便借送靈草靈藥之名親自過來檢視,顯然對這些古籍中的內容極為重視。」
千雲生聽罷,手指輕輕叩擊,眼中光芒一閃而逝。他緩緩地道:「果然如此!我看賽神醫身上那一處的傷勢,並非尋常所致,而是與那所謂的天命脫不開干係。」
「他在此隱居多年,分明是覺得這地方與天命之解契合,只是未一直曾參詳透徹罷了。」
說完他將手中的易書輕輕合上,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哼了一聲地道:「這倒是有趣了,究竟是什麼傷勢,竟能連賽神醫這樣的醫者也無法治癒?」
黑澤老龍思索片刻,沉聲猜測道:「難不成是那傷勢不僅難治,更在暗中制約著他,使得他不得不為某人賣命?」
千雲生眉頭一挑,語氣篤定地道:「很有可能!賽神醫這一生心高氣傲,能讓他屈服之事,絕不簡單。」
說罷他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眸光銳利地道:「再去搜魂!我就不信賽神醫為這事在這裡隱居了這麼久,會一點蛛絲馬跡也不漏!」
「好!」
黑澤老龍聞言精神一振,龍鬚微擺,眼中露出一抹熾烈的神采。隨即躬身而去,化作墨色龍影沒入破曉霧靄。
這一次直待得天光放亮之際,他才重新迴轉回來。
而千雲生此時則已然重新來到的賽神醫的住處,只見得這簡陋的木屋在漸亮的天光之下顯得越發普通,宛如尋常藥農的寒舍。
屋簷低矮,牆角覆滿青苔,斑駁窗欞漏出幾點暗淡光影,如同世間再也找不出比這還更平凡的屋舍了。
而他只聽得一旁黑澤老龍嘿聲道:「總算查清了些端倪!這賽神醫曾說漏過一次嘴,他提及了一點讖言的內容,但隨即意識到失言,便立刻噤口,之後再不肯吐露分毫。」
「哦?」千雲生微眯雙眼,聲音低沉,語氣中透著幾分興致:「什麼讖言?說來聽聽。」
黑澤老龍略顯懊惱地撓了撓頭,低聲道:「具體的內容我搜魂中並未能完全拼湊出來,但似乎提到了『南蠻』這樣的字眼。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清晰的線索。」
「南蠻……」千雲生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眉宇間浮現一抹深思之色。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那間木屋,幽幽開口地道:「看來賽神醫移居此處確有深意。」
說完這句,他並未急著多言,而是揹負雙手,目光如炬地凝視著賽神醫身處的這間屋子。只見這屋內陳設極為平凡,宛若一個普通藥農的陋居,絲毫找不出一丁點特別之處。
甚至這總共不過兩間的屋子內,隨意一瞥便能盡收眼底,壓根不像是個能藏匿秘密的地方。
更何況,先前出手之人顯然手腳乾淨得滴水不漏。即便千雲生與黑澤老龍兩位大能反覆以神識細細探查,也根本看不出分毫。
唯獨屋子正中央那賽神醫的慘死之狀,格外刺眼。屍體橫陳,血跡斑駁。除此之外,屋內的一切卻都尋常得令人難以生疑,毫無半點異樣可尋。
直到此時,千雲生才突然再次開口。
只聽得他慢條斯理一般,語氣中帶著幾分沉吟地道:「你來之前,我便一直在反覆琢磨,若這賽神醫真有什麼讖言,除了藏在腦子裡,他還能有可能藏在何處?」
黑澤老龍聞言,眉頭一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額角,苦笑道:「這個……」
他雖然絞盡腦汁,一時半會兒卻像是撞上了銅牆鐵壁,半點思路也無。任憑他如何冥思苦想,腦中依舊一片迷霧,找不到一絲頭緒。
誰知千雲生卻冷哼一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地道:「易書!」
說完他頓了頓,他目光驟利,一字一頓地道:「雖說他未必會在易書之中完整地記錄下讖言。」
「但你想想,他對這事研究得如此之深,幾乎可以說,自打搬來南蠻之後,他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光陰,全都撲在了這上面。」
「一個如此執著的人,」千雲生聲音漸高,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地道:「絕不可能不留下半點痕跡!」
「哪怕只是些零星的線索,甚至是隨手批註,或者一些段落的劃痕,或者某個書頁反覆翻看,也必然會有所體現。」
「更何況.......」他忽然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出一絲冷哼地道:「我甚至懷疑,他早已暗中將他心目中的讖言之地,徹徹底底地摸了個遍,甚至親自驗證過無數次!」
黑澤老龍瞪大了眼睛,似是被這話點醒了什麼,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而千雲生卻不急不緩地踱了兩步,揹負的雙手微微一緊,沉聲道:「這些東西,只要咱們肯用心去找,肯細細挖掘,必然會冒出無數細節來!」
「對!」
黑澤老龍聽罷千雲生這番話,眼中驟然一亮,忍不住猛地一拍腦門,似是被點醒了沉睡的靈感。他再度環視這間不起眼的屋子,目光如鷹隼般犀利。剎那間,無數細微之處如潮水般湧入眼帘。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語氣中透出幾分驚疑地道:「這賽神醫按理說極少出門,足不出戶,可為何這屋子裡竟擺滿瞭如此齊全的釣魚器具?」
「竿、線、鉤、餌,一應俱全,連漁簍都帶著歲月磨礪的痕跡。」他頓了頓,皺眉自語地道:「難不成他有這方面的癖好?」
千雲生聞言,雙眼微眯,瞳孔中閃過一抹冷光。他緩緩踱步至窗邊,手指輕撫著一根看似普通的魚竿,沉聲道:「分頭行動,掘地三尺,也莫要放過任何一處!」
「好!」黑澤老龍毫不猶豫地應下,聲音鏗鏘有力。
兩人隨即同時動手,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走馬觀花,而是細緻入微。宛若要將這屋子的每一寸磚瓦、每一粒塵埃都翻個底朝天。
就這樣時間悄然流逝,數個時辰轉瞬即過,兩人才終於再一次探查完畢。
雖說搜出的線索零散如星,拼湊起來頗費心神。但其中最為關鍵的收穫,莫過於他們費盡心思從《易書》中破解出的四句箴言。
這四句話並非連貫成章,而是散落於書頁的批註之中,字跡潦草卻暗藏玄機。兩人以莫大的耐心,結合神識與推演之力,才將這四句完整還原。紙上墨跡淋漓,赫然寫道:
「天命隱於易數間,盲瞳窺破劫數牽。南蠻血咒身困厄,雲生拂曉破湖煙。」
千雲生捏著這張薄紙,指尖微微用力,眉頭緊鎖,喃喃道:「湖煙……」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屋角那堆漁具,聲音低沉而遲疑:「難不成,這所謂的『湖煙』,竟與這些漁具息息相關?」
一旁的黑澤老龍卻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喃喃自語:「湖?這附近哪有什麼湖啊……方圓百里之內,了不起有些小溪罷了。
若說有名的大湖,那得是千里之外的瀘沽湖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又重複道:「這湖……這湖……」難不成不是真正的具體所指,而是某種特指的意向之物不成?
而千雲生卻搖了搖頭地道:「若是特指的意向之物,就反倒是解釋不清,為什麼賽神醫會有如此之多的漁具了!」
「既然留下了那麼多漁具,那必然意有所指!走!咱們去瀘沽湖繞上一圈,應該就能知曉端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