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老龍見狀,神情頓時凝重。他不再遲疑,身形一晃。搶先掠入藥園深處的屋內,眼見得更是一片死寂。
只見那紫檀木椅上,賽神醫癱坐其上,雙目圓睜如銅鈴,瞳仁渙散成灰白,死狀猙獰可怖。
他的額間豁然洞開一道血窟窿,邊緣焦黑如炭,腥甜魔氣自傷口蒸騰繚繞,宛若毒蛇吐信。枯槁身軀僵直如木,如同有人以邪魔之法生生抽盡了他每一絲血肉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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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周身布滿十七八處貫穿傷口,每一道傷口的位置竟隱隱對應著周天二十八星宿的凶煞之位。
只見他的百會上插著一根半截哭喪棒,棒頭的紙幡上書寫著他的生辰八字,飄蕩間透著森森惡意。
膻中上則釘入一根九寸滅魂釘,尾端墜著天工坊秘制銅錢,隱有血紋流轉。湧泉上被隕星錐洞穿,錐面篆刻古老金文,凜冽寒光攝人心魄。
屋內更是一片沉然,空氣如凝固般厚重。甚至連風聲都似被魔氣吞噬,唯餘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在暗處悄然遊走。
黑澤老龍身為千雲生麾下傀儡,鬼道造詣自是非凡。
因此只見他手掌一翻,指尖靈光凝聚成篆,九幽之意仿若靈蛇遊動,勾勒出一道漆黑靈芒,直刺賽神醫人中,試圖探尋殘留痕跡。
然而黑芒剛剛觸及屍體,竟異變陡生!
只見那賽神醫突然睜開雙目,他七竅之中非血非淚,而是湧出漆黑如墨的粘稠魔意!那魔意凝聚成形,竟隱約化作一張獰笑的人臉,剎那間便直撲黑澤老龍。
雖然那黑澤老龍身為大能,還有幽光護體,但還是令得他袍下龍鱗炸起,眼底更是卻多了幾分陰鬱的同時。
甚至還恨恨地出聲道:「果真是好毒的斷魂術,魂魄被徹底煉化,連一絲殘識都不曾留下……竟還成了噬心毒讖!」
他聲音低沉,言語中透著隱隱怒意。卻不知該罵敵人手段毒辣,還是恨自己姍姍來遲。
而千雲生則靜立一旁,他似乎早已料到眼前的結局。目光深沉如夜,只聽他冷哼一聲,聲如寒冰地道:「好手段,好心機!」
說完他目光掃過那滿地血污與殘存地一縷魔氣,言辭中帶著一絲冷笑地道:「若憑此便想斷我追查,未免也太小瞧我鬼道法門了。」
說完便見得千雲生伸手,朝著賽神醫細細捏了過去。
原來身為鬼修,第一門要修的入門功夫,就是摸骨之術。這既是鬼修的入門之課,亦是許多鬼修法門的基礎。
種種眾人後面熟知的鬼道法門,實際上許多都是從這摸骨一門上演化而來。
透過骨骼上的微痕,不僅能還原死者的生平,甚至連他們最後的掙扎與所受創傷都無所遁形。
更何況千雲生本身就修有白骨之身,對於這方面的理解就更比旁人深刻。
因此只見得他左手大拇指自恥骨輕推而上,指腹貼著冰冷僵硬的脊骨,靈力細微滲透,每一處推按都極為精準。右手則在一旁微微掐算,指尖如行雲流水一般。
黑澤老龍在一旁屏住呼吸,見千雲生手勢流暢,好似樂師撫琴,又如書生揮毫,不禁暗自心驚。
只見隨著千雲生指腹滑過,冰涼僵硬的骨骼則開始微微震顫,好似對外力做出本能的回應。幾處隱約的骨痕從皮下緩緩浮現,昭示著曾經的創傷痕跡。
片刻後,千雲生手中一停,從左手小指順勢而為,繼續沿著骨縫緩緩按壓。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嗒」聲響,賽神醫僵硬的骨骼似乎回應了某種隱秘。
緊接著,「咔、嗒、嗒、嗒.....」連聲作響。那些原本隱藏的傷痕竟逐一浮現,如同長卷緩緩展開,顯露出賽神醫死前的慘狀。
「嘶!」
黑澤老龍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低聲問道:「主人,這究竟是何等手段?看似全無靈力波動,竟能如此洞察死因?」
千雲生緩緩起身,拍了拍手掌,輕笑道:「對方顯然下足了功夫,將現場布置得滴水不漏,意圖讓我們誤以為是魔族所為。但他們卻忘了,所有的假象都會說謊,唯獨骨骼不會。」
「尤其是骨骼上的裂痕,不僅記錄了受力的方向,還記錄了時間的流逝。只要仔細探查,這些痕跡便會將死者的遭遇完整還原,這就是骨骼不會說謊的原因。」
說完他指了指賽神醫背脊第三節的一處細微裂痕,語氣篤定地道:「真正的致命傷就在這裡。」
黑澤老龍立即運轉神識細細探查,面色微變地道:「這一處傷痕竟如此細小,反而是鎖命之地?」
千雲生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道:「不錯,其餘十七八處貫穿傷不過是障眼法,真正奪命之術乃是這處!以此為核心,血肉精元被完全榨乾,生機瞬間斷絕。」
黑澤老龍聞言,面色凝重,低聲道:「主人,若如此說來,這賽神醫的死恐怕另有隱情?」
千雲生則眼眸微眯,沉聲地道:「不僅如此,根據骨骼上殘留的微痕,此傷與其他傷口的時間相隔整整七日!換言之,賽神醫早在七天前便已身死。」
「七天前?」黑澤老龍瞪大雙眼,想到了一種可能,頓時脫口而出地道:「難道這個現場,其實.....其實是他自己布置的不成?」
「沒錯。」千雲生冷笑一聲,指著賽神醫的屍體道:「木魈之修有一種秘術,能鎖住臨死前最後一絲生機,控制屍體行動。這些魔族殺戮的痕跡,不過是他被操控後偽造的假象。」
「尤其是這木魈秘術能將最後一縷生機鎖於枯木中,就像死去的樹枝仍有殘葉隨風搖擺一樣。賽神醫的屍體被操控著,完成這些偽裝。」
說這話的時候,千雲生語氣更是中帶著一絲冷意地道:「因此看似他還活著,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黑澤老龍用力地點了點頭,目光閃動地道:「如此一來,此事便可與魔族內部,我們發現的那些木妖聯絡起來,如此便可以肯定,此事同樣是妖族所為!」
「看樣子,對方的謀劃比我們想像中更加深遠。」
千雲生則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地道:「不錯。而且,若賽神醫確實在七天前便已死亡,那麼眼下發生的一切,還在我們安排人手遁入魔族查探之前。」
「這說明對方安排此事,極有可能還有連環後招!」
黑澤老龍眉頭緊鎖,低聲道:「如此用心偽造現場,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讓我們誤以為是魔族,他們一定還留了更深的陷阱。」
千雲生微微點頭地道:「正是,對方費盡心機,不可能只是為了誤導。既然他們非要往魔族身上引,那這一局必然另有蹊蹺。」
「這賽神醫的死,說不定正是他們落下的第一顆棋子。」
黑澤老龍聞言,神色愈發嚴峻,沉聲問道:「主人的意思是,對方的計劃或許已經展開?」
千雲生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地道:「可能性很高。」
黑澤老龍則皺眉道:「雖然查出賽神醫的死因,但是這線索,卻全都斷了。」
誰知千雲生則冷笑地道:「若是用修仙手段確實如此,可對方大概從沒有想到,我們能如此斷案,還會以為前來之人會傻傻的從他死的那一天查起。」
說完他目光微凝,略帶思索地道:「七天的時間並不算短,說不定很快我們便能看到對方的後招了!」
黑澤老龍則目露寒光,沉聲地道:「那我立刻去查賽神醫七日前的行蹤,無論如何,此次我定要看看,這幕後之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