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川城中,隨著清晨的薄霧漸漸散盡,朝陽初升,城內坊市的喧囂開始蔓延開去。
坊市內,香料的芬芳與炙烤靈獸肉的香氣交織而來,混雜著靈草商販的吆喝聲,構成一片熱鬧非凡的景象。
自西域魔劫肆虐諸洲後,各大宗門已不得不將主要精力投入前線,與魔族血戰廝殺。而諸如對坊市、民生等俗務的掌控,則隨著宗門力量的撤離,被雨後春筍般興起的各類商會迅速填補。
會川城便是如此。在這交通要道之地,除了青凝谷扶持的青川商會一家獨大之外,本地亦有大大小小的商會如星羅棋布般分布坊間。
他們以城為樞紐,連通各地商路。形成既便利當地,又橫貫南域的通商脈絡。
此刻坊市正值鼎盛時分,街道兩旁熙熙攘攘,行人絡繹不絕。但千雲生卻斜倚在一條偏僻的青石巷側。他目光沉靜,正注視著前方不遠處一名揹負藥筐的瘦弱青年。
那青年衣衫簡樸,步履間卻流露出一種久經磨礪的自信。他穿行於熙攘人群間,動作靈活如燕,幾乎未見絲毫遲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時而從藥筐中取出一捆靈草交予商販,時而在市肆的叫喊聲中應和幾句。短短片刻,已完成數樁買賣。動作幹練嫻熟,眉宇間隱隱帶著幾分辛忙。
「主人,您確定這小子有問題?」一旁的黑澤老龍微微弓身,低聲問道,語氣中摻著幾分疑慮。他深邃的雙目透著寒光,不時掃過那青年瘦削的背影,恨不得立刻就將其看穿。
「蠱王的感應不會錯。」反倒是一旁千雲生的語調平靜,他雙手負後,神識早已悄然籠罩住那青年的每一個細節。
然而不論他以鬼修秘術還是靈識探查,甚至換過七八種方法,所見所感皆是異常的「乾淨」。
在千雲生的神識視野中,蠱王的一根透明絲線宛若無形之鎖,從虛空垂下,筆直地懸於那青年的頭頂。絲線輕輕顫動間,似乎昭示著某種異常。
然而反觀他的靈氣波動平穩如湖,神識清明無暇,行止言行間無絲毫破綻,甚至連氣息的起伏都顯得恰到好處,猶如一頁白紙。這種巨大的反差,更是讓人感到難以揣測其深淺。
「這小子要是真乾淨到連蠱王都看錯,那可真是見了鬼了!」黑澤老龍輕哼一聲,隨即壓低聲音咕噥。
只見他又忍了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冷哼一聲地道:「主人,要不咱們直接動手?抓回來搜魂之術一施,豈不省事?」
千雲生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抹冷光,搖頭說道:「冒進只會壞事,咱們的目標,可不是這隻小蝦米。」
「更何況,此人未露馬腳之前,誰敢保證他背後沒有旁人盯著?耐心點,他若真有鬼,自然會露出破綻。」
黑澤老龍聞言,不禁抬腳跺了跺地,嘴上雖不情願,卻也不得不壓下衝動。兩人於是乾脆隱於暗處,將那青年牢牢鎖定在目光中,一盯便是數日。
這期間,只見那青年每日按時在自家藥坊內幫工,偶爾挑著藥筐外出送貨。一路上,他對每一個招呼他的行人皆溫聲應答,態度和氣,舉止周全。
與坊市中的藥商交易時,既無多言也無失禮,實在挑不出任何毛病。這一切看在黑澤老龍眼裡,只讓他的疑慮愈發濃重。
終於在某日夜裡,他再度壓低聲音略帶急躁地道:「主人,我們是不是過于謹慎了?我擔心線索可能早就斷了,那批藥材恐怕已被運得無影無蹤!再拖下去,只怕就算動手,也未必能查出什麼名堂!」
誰知千雲生卻始終不急不緩,他目光深邃如淵地搖頭道:「那些藥材我們早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細細查過,絕無問題。」
說到這裡,他眉頭更皺,帶著深深思索地道:「如果問題並不在他的身上,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在那家藥坊里了!」
「碧丹肆?」
黑澤老龍聞言皺眉地道:「我們這幾天神識就沒離開過那裡,一草一木都盯得死死的,可也沒發現什麼問題。」
千雲生則微微一笑,緩緩起身地道:「既然盯不出問題,那或許就得我們親自走上一趟了。」
次日清晨,千雲生與黑澤老龍換上普通藥商的裝束,帶著幾分世俗商人的油滑氣息,走進了碧丹肆內。
只見這間藥坊陳設樸素,卻不失整潔,靈草與藥香交織,濃郁得令人心神一震。櫃檯之後,掌柜聞聲抬頭,立刻堆起滿臉笑容,快步迎了上來,拱手笑道:「兩位貴客光臨,不知需要些什麼?」
「聽聞貴肆靈草齊全,我們想採購一批。不過,先得驗驗貨。」千雲生隨手拂開袍袖,淡然說道,語氣雖平靜,卻透出幾分商人的精明與試探。
只見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掌柜,細細捕捉對方的每一個表情細節。
掌柜則微微一愣,旋即眉開眼笑,拍手道:「兩位倒是找對了地方!來來來,夥計,上茶!兩位稍坐片刻,我這就讓人備齊貨品。」
趁著夥計忙碌之際,他更是殷勤至極,笑著為兩人介紹道:「我們碧丹肆,可是會川坊市的招牌藥肆!靈草靈藥樣樣齊全,品質絕對不輸大宗門藥庫。貴客若是大宗採購,我們還能再議優惠。」
黑澤老龍聽著這番話,心中暗自傳音,略帶戲謔地道:「主人,這掌柜的嘴皮子確實利索,倒像個地道的生意人。」
「話說得越圓滑,越要留心。」千雲生輕輕抿了口茶,眼中暗光一閃而逝。
不多時,夥計將藥材包好遞上,打算靈石。誰知最終統算之際,意外驟然發生。只見其中一包靈材靠近另一包時,竟突兀地爆起一道熾烈火光!
這火焰來得突兀,轉瞬間便將兩包藥材焚成灰燼,連殘渣都未留下。
「怎麼回事!」黑澤老龍勃然大怒,一聲厲喝宛如驚雷,震得整個藥坊微微一顫,就連櫃檯上的藥罐都發出細微的撞擊聲。
而那掌柜雖然面色微變,卻迅速恢復平靜,連忙躬身賠笑道:「兩位稍安勿躁,這只是兩種藥材屬性相衝所致,常見的之事,只要稍加分開包裝便可。」
千雲生端坐不動,面色平靜如水,唯有瞳底閃過一抹疑慮。他並未急於多問,而是緩緩抬眸,淡然地點頭道:「既然如此,便勞煩掌柜重新包好。」
掌柜連連點頭應是,乾脆親自動手,將餘下的藥材一一重新檢查、分類打包,甚至不忘再三確認,方才笑容滿面地將兩人送至店外。
回到住處,千雲生與黑澤老龍立刻展開探查。將那批靈草逐一剖析,藥香濃郁,靈氣盎然,確是上品無疑。
然而雖然他們探查再三,竟未發現絲毫異常。就連之前那兩包引起火光的藥材,也不過是藥性相衝,除此之外毫無玄機。
這令得黑澤老龍不禁皺眉,攤開雙手,略顯遲疑地道:「主人,莫非我們真是多慮了?這批藥材看著毫無破綻,那火光恐怕真只是巧合……」
千雲生卻冷笑一聲,語氣堅定地道:「此乃是我南蠻秘術,更何況我用蠱至今從未失手。」
說完這句,他又捻起那兩株草藥,目光微凝輕聲地道:「想必你也注意到,方才火光乍現之時,熾焰吞吐。那夥計卻神色如常,目不斜視,就好像早已司空見慣。」
黑澤老龍則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道:「藥性相衝,本是至理。那夥計或許早已習慣了這些突發情形,就算受些驚嚇,沒有訝然,那也不足為奇。」
誰知千雲生卻緩緩搖頭地道:不對!這些夥計我看著都頗為幹練,偶爾出錯倒能理解,但如果是那樣,最少會詫異才對。」
「但他們目不斜視,就與他們這些熟手的身份,有些相悖了!」
黑澤老龍聞言眉頭一皺,若有所思一般地點了點頭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店中或許早就出現過類似情形?」
千雲生點了點頭,重新又將注意力放在這兩株草藥身上。
一旁的黑澤老龍也拿起兩株,但折騰了半晌,卻只能頹然嘆氣地道:「確實幹淨得很,連絲毫破綻都沒留,真是古怪透頂!」
話音未落,他隨手將兩株靈草摔在案台之上。然而那兩株靈草正巧不巧地壓住了案台上幾株散落的靈藥,剎那間,千雲生微微一怔,眸中精光一閃地道:「嗯?」
只見他目光鎖定靈草與靈藥相交之處,就見得一縷極其細微的波動悄然盪開,宛若微風拂過,稍縱即逝,轉瞬間歸於無形。
「倒是有點意思了。」千雲生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屈指輕彈,靈力注入交匯點處。
果不其然,波動再度浮現,漸漸凝聚出一段模糊而複雜的符文。像是宛若金鑰,又像是繚繞的靈光般若隱若現,晦澀難明。
黑澤老龍見此有些訝然,失聲道:「怎麼可能?我們剛才早已查探過這些靈草,明明毫無異常,為何現在卻顯出符文?」
千雲生手指輕點,揮袖分開兩株靈草,符文頓時煙消雲散。
他低頭凝思片刻,旋即朗聲一笑,篤定地道:「原來如此!這些靈草單獨存在時毫無問題,但一旦與某些特定藥材組合,便會觸發秘藏的訊息!」
黑澤老龍皺眉不解,神色愈加凝重地道:「用草藥傳訊?這樣的手法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千雲生輕輕頷首,目光深邃,緩緩說道:「正因如此,它才格外隱秘。這些靈草從外表到藥性都無可挑剔,但它們經過特殊秘法支配,只在某些特定組合下才會展現出真正的用途。」
說完他目光微凝,語氣愈發冷冽地道:「更重要的是,它們不止是傳訊工具,甚至可能具備某種『記錄』功能,將周圍的資訊悄無聲息地收集並儲存。」
「一旦有適合之人,憑著這些蛛絲馬跡,便能讀出我人界許多重要訊息!」
「記錄資訊?」黑澤老龍大驚失色,臉上寫滿震撼地道:「竟有此法?這簡直是駭人聽聞的手段!」
千雲生則將靈草緩緩放下,眼中寒光乍現地道:「這些靈草極有可能在生長初期便被布下秘法。這些隱秘的陣紋和符文,隱藏在草藥紋理之中,幾近完美,尋常手段根本無從察覺。」
黑澤老龍聽罷,頓時怒不可遏,握拳低吼地道:「主人,要不要立刻派人把碧丹肆的所有人都擒來審問,看看背後究竟藏著什麼妖孽!」
誰知千雲生卻搖頭輕笑,神色從容地道:「不急。碧丹肆未必知情,若貿然動手,或許只會打草驚蛇。真正的幕後黑手,恐怕藏得更深。」
黑澤老龍聞言一怔,愈發不解地道:「主人是說,他們只是被人利用?」
千雲生淡然點頭,目中閃爍冷光地道:「很可能如此。」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轉為鋒利地道:「不過,要證明這一點倒也不難。我們接下來只需前往其他商肆,若是發現同樣的靈草靈藥有相似異象。那便足以說明,這是針對整個商路的布控。」
黑澤老龍聞言,頓時殺氣騰騰地道:「主人若有吩咐,老龍自當肝腦塗地!」
千雲生則微微一笑,拂袖而起,語氣篤定地道:「走!對方這局做得雖然隱蔽,但既然已經被我撬開一角,那就終究逃不過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