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雲生漫步在玉樞城內,雖然如今的樓觀傀儡城身為戰爭的前線,關卡極嚴。
但是對於有著宮小月的商會和青凝谷兩重關係的千雲生來說,輕輕鬆鬆弄個身份混入城來還是極為容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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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聖城之中的街道寬闊筆直,整個玉樞城內的街道存心設計得符合戰爭之態來。
不但有意弄得彎彎曲曲,街道之間,還有著巨大的玄鐵之牆的阻隔。這些牆上刻滿靈紋,靈光閃動,顯然蘊藏著強大的防禦陣法。
不但將整個玉樞城分隔得如星圖一般,還有持戈傀儡不知疲倦地在牆上巡梭。這些傀儡通體漆黑,靈氣流轉如寒星般冷峻,每一步皆帶起殺機涌動。
而街道兩側,更多的也是兵甲坊、靈符齋與丹爐閣這一類。修士們披甲負劍,行色匆匆。只會時而停駐於鋪前,交換靈材、商討交易。
而店鋪外懸掛的旗幡則更是迎風招展,字跡如劍意凌空。「靈器訂製」「符籙批發」等幾個大字顯示出整個樓觀傀儡城內,對於戰鬥之物畸形的旺盛需求。
而隨著他一路沿途過去,光千雲生親眼所見。就有一名被魔氣蝕穿肩胛的修士狂笑著撕開衣襟,新藥催出的毒血在石板上腐蝕出蜿蜒溝壑。
這溝壑又轉眼被煉器師灌入銅汁,鑄成記錄此次試煉的銘文。
還有靈符齋內,符籙成型的幽藍光芒猛然炸開,照亮了半條街市,引得路人紛紛駐足驚嘆。至於遠處的一座傀儡試煉場內,幾位南蠻匠人修士正在操控一種新的相柳骨傀傀儡。
只見那骨傀立身如山,八臂同時揮舞。靈光鑄出的劍意劈開空中懸浮的九霄雷弩虛影,發出一聲震天轟鳴,引得周圍的匠人修士們也紛紛抬頭喝彩。
夜色之下,城中燈火輝煌,靈光四溢。但這靈光並不顯得讓人安心或者安逸,而倒是如同在為了這場持續的血戰而燃燒一般。
顯然這兩百來年的閉關生涯,令得千雲生看著城中的這一切,都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而黑澤妖龍分明也知道自家主人晉級之後,還需要時間穩固住修為,因此悟道化凡也是其中極為重要的過程。
故而他直接化身成一個滿面虬髯,目光如鷙鷹般銳利的大漢,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而待得千雲生步履從容,神色淡然地將整個玉樞城逛夠之後,才朝著地璇城上而來。不過這裡就要比下方防禦更要嚴密了許多,就連千雲生入城之際,也受到了數次盤查。
也許是到了半山腰的緣故,倒是站在地璇城中,氣勢又與下方不同。只見得九條鎏金索橋如天龍垂須,將這座山腰之城與下方玉樞、上方天璣串聯成天地洪爐一般。
每當子夜星移,三城靈氣便在索橋間奔涌。玉樞城的血火煞氣在此淬鍊,天璣城的太虛清氣在此沉降,最終在懸空熔池中凝成摩尼寶珠般的城核。
而城中更是有不下於一百座以上的冶煉工坊,晝夜吞吐雷光靈火。通紅的靈焰升騰而起,與周圍的靈氣交融,化作一道道赤紅與蒼藍相間的霞光在天際流淌。
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一股,金屬的灼熱氣息和靈礦煉化的奇異香味。無不都在訴說著這地璇城,在樓觀傀儡城中獨一無二的使命。
至於這些工坊內,工匠們更是各逞平身所學。除了最傳統的火煉法之外,還有水煉、風煉、雷煉、音煉、星煉,甚至還有魂煉、血煉等等不一而足。
不過對於千雲生目下的眼光而言,地璇城的工坊雖各有千秋。甚至彼此協作下可加速煉製,令傀儡靈器更添幾分韻致與別樣心機。但這些技藝在玄濟大師面前,依舊顯得黯然失色。
只是本來千雲生還以為玄濟大師的工坊深藏不露,難以輕覓尋易蹤跡,然而隨著他一踏入地璇城中,便忍不住莞爾失笑。
主要還是因為玄濟大師的工坊實在太過顯眼,它不僅佇立於城之中央,雄踞全域性,更以濃郁的佛門氣息宣告著其雷音寺之屬。
只見得那那巨大的熔爐仿若須彌山化形,巍峨高聳,九層疊塔直插雲霄,整體宛如一座莊嚴浮屠。
爐底乃八葉金剛蓮台托舉,蓮瓣開闔間吞吐著熾烈的紅蓮業火,火光燃動,仿若在映照眾生的因果輪迴。爐腰盤則繞著八部天龍浮雕,栩栩如生,龍眸之中靈焰寰照,光芒流轉不息。
而隨著爐溫的升降,那些浮雕或怒目圓睜,彰顯震懾之威。或慈悲垂瞼,透出安詳之意,如同是諸天龍眾也在助力煉器之道。
熔爐的爐頸處則還設有三十六孔竅,懸掛菩提子風鈴,每當爐火熊熊之際,便風鈴齊鳴,聲聲奏響《鍛器三昧耶咒》。
這梵音伴隨爐膛內的靈氣流轉,震盪而出的音波能將各類靈材的雜質粉碎成齏粉,為煉器過程淨化根基。
而這還僅是熔爐表面,若以佛門慧眼觀之,熔爐更是隱現六道諸象。餓鬼道的枯瘦眾生搬運閏土靈石,畜生道的鬼獸銜著甘冽靈泉緩緩注入。
修羅道的戰魂揮拳鍛打兵刃,鏗鏘有聲。天道的神女則飛舞編織器紋,細密如織。地獄道的陰火熊熊,淬鍊著鋒芒。
唯有人道之內,婆娑者眾。顯然都是雷音寺、佛門弟子中煉器的佼佼者。在襄助玄濟大師,務求打造最為上乘之物。
千雲生見狀,胸中更是篤定。他與黑澤老龍對視一眼,兩人便大搖大擺地朝工坊側門而去。
此處顯然早已聚滿各色人等,或是衣著華麗的豪客,或是氣度不凡的修士。甚至還有幾位精明幹練的掌柜,個個都被知客僧接待著。
這些人顯然全是來求玄濟大師煉器的,有的在此耗了一年光景有餘,短的也有四五個月。可到如今,至今連玄濟大師的面都沒見著。
因此,當千雲生與黑澤老龍一踏入此間。雖未引起太多注意,但接下來千雲生的一番話卻瞬間點燃了眾人的興趣。
只見得這會的千雲生,裝作是個儒生模樣。他輕搖摺扇,帶著儒雅笑意地開口道:「聽聞南蠻雷音寺玄濟大師名震四方,在下不遠千里從中州而來,不知可否有幸今日見大師一面?」
他這邊話音剛落,廳內頓時一片安靜,而後爆發出幾聲難掩的嗤笑和低語:「這人腦子怕不是壞了?玄濟大師豈是想見就能見的?」
「呵呵,真當這裡是他們老家的打鐵鋪子不成?」
「嘖嘖,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罷了!」
而那知客僧則眼觀鼻、鼻觀心,依舊佛門禮儀十足。只見他合十一禮,極為平和地說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如今南蠻戰事正酣,玄濟師祖正為前線煉製戰具,無暇分身。」
「若施主願意,小僧可為您登記,待玄濟師祖有空,自會安排。」他這話滴水不漏,面色恭敬。既沒有絲毫不妥,又讓人看出這「安排」顯然遙遙無期。
而四周人等聞言,更是各種暗諷譏笑、冷眼齊至,就像千雲生已然成了今天最好笑的事情一般。
然而千雲生卻不慌不忙,只見他一收摺扇,輕點下巴,似笑非笑地說道:「原來如此......」
「不過……我聽聞雷音寺的貝葉金簽倒是有些用處,因此特意帶了一塊過來。不知若憑此之物,可否煩請引見玄濟大師一面?」
他話音剛落,那黑澤老龍便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片金燦燦的貝葉狀金簽出來。
而隨著那金光乍現的一瞬間,廳內喧鬧之聲戛然而止,如同眾人瞬間被掐住了喉嚨。
「嘶......貝葉金簽!真是貝葉金簽!」
「這可是雷音寺頒給各個重要勢力的信物,如此寶物,怎麼會輕易便出現在這個人的手裡?」
「假的吧?要知道連老夫來了雷音寺這麼多次,都沒見過這東西一眼!」
而那知客僧本來還一臉從容,此刻也頓時變了神色。
只見他雙手恭敬接過金簽,將自身佛功緩緩注入。霎時間,金簽上泛起一圈圈平和莊嚴的佛光,令廳內再無一絲雜音。
「阿彌陀佛!」只見他知客僧猛地躬身行禮,語氣鄭重得讓人側目地道:「原來是金簽貴客,失敬失敬!兩位請隨我來!」
而周圍人等見狀,則頓時如同炸開了鍋。方才那些輕視譏諷的人,一個個臉色難看,既尷尬又驚駭,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千雲生則一臉淡然,跟黑澤老龍兩個大搖大擺走入內去,直接將這些人拋在腦後。
而隨著兩人跟著知客僧穿過數道關卡,深入了許多之後。才進入一頗為堂皇的內堂,只見得廳內雕樑畫棟,更是靜謐了許多。
不過這廳內,竟然仍有兩三撥修士在等候。他們看上去氣度不凡,顯然非凡俗之輩,一個個互相閒談正歡,顯然早已熟識。
而隨著千雲生和黑澤老龍兩個一進入其中,這些人尚未如何。他們的下人中,立刻就有幾人暗暗露出不滿的神色來。
畢竟能被帶至此處者,都非富即貴。可看著眼前千雲生和黑澤老龍兩個,修為一般,穿著更是普通,甚至還沒有自己身邊的下人們穿著華麗。
這樣的兩人居然就被如此輕易領入此地,豈非攪了他們主子的「清貴」?
只是能被知客僧領至此處,對方也必然有些來頭。故而這些人乾脆停下交談,作壁上觀一般,默默審視起新進來的兩個人來。
不過這場景卻令得千雲生不由得心中暗笑,暗道看來玄濟大師的名頭,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大啊。竟然連貝葉金簽這樣的東西,想要見他還是極難。
果不其然,那知客僧奉茶請千雲生與黑澤老龍坐下之後,才阿彌陀佛地團團一禮道:「請諸位貴客稍歇,待得玄濟師祖一有訊息,我便立刻通知諸位。」
「無妨!」誰知千雲生一搖摺扇。
笑著從袖中掏出一物遞給那知客僧道:「在下欲煉製一傀儡奇物,天下間恐怕非玄濟大師莫屬。請替我將此物傳遞進去,想必玄濟大師一看便知!」
果不其然,還不待得一盞茶的功夫。便見得那知客僧從內里奔了出來,在另外兩三撥人驚訝的目光中,朝著千雲生躬身一禮道:
「貴客有請,我家玄濟師祖已在靜室之內,候著兩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