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藤井的放棄
來自村東山崖上的精準射擊,如同捅了馬蜂窩。
篝火光影下,被驚動的日軍士兵提著武器到處瞎跑,可是視力再好的人,除了抬頭看見一片黑沉沉的山和偶爾如螢火蟲般閃過的槍口焰,根本找不到任何目標。
「射擊!」
藤井大尉衣衫不整,提著軍刀,對著東面大喊大叫,矮牆後、畜欄邊、水井旁,日軍士兵槍口對著東面的山崖一通瞎打。這樣的還擊,除了壯膽,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
鐺的一下,一絲火線閃過,輕機槍手的脖子朝後扭出一個可怕的弧度,當場斃命。緊接著,又是一發子彈,將遠處一名企圖沖向房屋的日軍撂倒。
十幾秒後,槍聲停了,無論是依然躲在屋內的日軍,還是在村里匍匐在各種遮擋物後的日軍,都一動不動,屏住了呼吸。
現在,霍莊村里,就剩下了一團團篝火,若干掙扎哀嚎的傷兵,以及一個被綁在木架上亂嚎亂叫的瘋子。
「這個混蛋傢伙!」藤井回過頭,惡狠狠盯著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大塚,露出噬人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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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中彈的士兵,其中大多數都是一擊斃命,僥倖留著命還有資格掙扎的傷兵屈指可數。
短短四五分鐘,藤井中隊的傷亡就超過了一個分隊。東面的八路軍並非是簡單的騷擾夜襲,而是十分張狂地把整個霍莊村當成了狩獵場。
藤井又想起了東陽關撤退的時候,那如幽靈一樣黏在自己和輜重部隊左右的八路軍神射手,一種難以言喻的室息感又爬上了心頭。很快,口於舌燥的感覺又來了,額頭冒出一層冷汗,甚至手指、臉皮都出現了微微顫抖。
「大尉殿,把火都滅了,八路就看不到了!」一名少尉慢慢爬到藤井大尉身後,抬手使勁比劃,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大尉殿?」少尉足足等了十幾秒,可是面前的上司除了粗重而凌亂的呼吸,沒有任何回應。
行軍丸,行軍丸在哪裡————藤井已經有點精神恍惚了,似乎根本沒有聽見部下說什麼。
「去,滅火!」少尉不等了,一揮手,在軍曹或伍長的帶領下,十幾個士兵左右散開。
槍聲再起,企圖從水井裡提水的日軍士兵中彈倒地,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哀嚎,和大那古怪的笑聲混在了一起,如同合唱一樣。
什麼手段都用上了,村裡的篝火漸漸熄滅,光影暗去,最後只剩下若干暗紅的火星。
可是,還沒等日軍緩口氣,熟悉的呼嘯聲在夜空中響起,緊接著一團爆炎在村中炸開,沒有任何準頭,卻引燃了附近的建築和柴草堆擲彈筒燃燒彈,日軍在正面戰場上最喜歡對國府軍陣地使用的打擊手段之一。
越來越多的擲彈筒燃燒彈落入村子,光亮再度擴散,更甚之前。步槍、擲彈筒、甚至輕機槍,都從東面打來了,村裡的日軍傷亡再度上升。
「大尉殿,請醒醒,下官申請出擊!」少尉徹底急了,丟開軍刀,雙手抓住藤井大尉的肩膀,使勁搖晃。
「阿部君————我要給你最後的命令!」
藤井清醒了,眼裡的赤紅漸漸淡去,伸手壓在少尉的肩頭,胳膊還在微微發抖,「由我拖住八路軍,你帶領第一小隊和中隊部,向南轉移,去東崖底向野山少佐匯報戰況,請求援軍!」
轉移,匯報戰況————
少尉咀嚼著幾個被藤井大尉刻意加重的詞彙,感受著對方手上的力道,慢慢明白了藤井大尉,不願意繼續窩囊地等待整個中隊被打垮,甚至是被撤銷,他無法接受剖腹謝罪的結局,打算在戰場上玉碎。
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圍到身邊的軍曹交換了眼神後,少尉狠狠點頭:「哈依!大尉殿——
——請務必保重!」
「射擊!」
藤井笑了,撿起軍刀,朝遠處的輕機槍組下達了火力掩護命令。
有了周大營長「放開打,百姓的賠償九龍洞出」的承諾後,幾十號八路軍戰士徹底放開了自我一自己可以打鬼子,鬼子卻打不到自己,天底下還有什麼遊戲比這個還好玩的?
彭連長親自發射的擲彈筒榴彈,打燃了霍莊村裡的幾座茅草屋,那蔓延開的大火,如同幾座巨大的火盆,照亮了大半個霍莊村。
【坐享其成!擊斃日軍上等兵,獲得經驗10點。】
【殺人誅心!獲得軍魂20點。】
瞄準線的盡頭,正在轉移擲彈筒的日軍後腦勺中彈,當場斃命,周凡正要扣動扳機的手指頓住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餘二娃又一次搶了先,然後觸發了分享和技能聯動,這種便宜讓周凡沒有任何怨言。
行,你現在是軍區通報嘉獎的神槍手,就慢慢享受吧————周凡收回步槍,身體一轉,乾脆靠在了作為掩體的大石上,當起了戰場旁觀者。
撇了眼幾米外打一槍浪費一發子彈的孫幹事,周凡突然想笑別看孫幹事是系統認可的老兵等階,但槍法是真的慘不忍睹,估計這幾天打的子彈,比他入伍三年加起來還多。
現在,這位被周凡「重點關注」的人才,正被錢大忠專門伺候著,享受前線打鬼子的樂趣。
孫幹事沒有注意旁人的視線,此刻正滿頭大汗,端著一桿三八大蓋,對著山下兩百多米外被大火照亮的村子,不斷扣動扳機、退彈殼、上子彈。
一拉槍栓,滾燙的彈殼抽出,五發子彈再次打光,孫幹事吞了下口水,嚅動了幾下嘴,然後低頭在身前左右摸著一到處都是空彈殼,戰前錢大忠發給每個人的三十發子彈,終於打光了。
不過,今夜孫幹事的「運氣」很差,一個日軍都沒有打中。
看了眼周凡似笑非笑的表情,錢大忠嘆了口氣,從兜里又抓出了一把散裝的六五步槍彈,輕輕放到了孫幹事的面前:「來,咱營長說了,孫幹事打鬼子的子彈管夠!」
「我————謝謝————」
孫幹事偷偷看了眼周凡,趕緊埋頭整理子彈,又揉了揉抵住槍托的肩膀,有一種想要大喊大叫的衝動。能打槍打到肩膀發疼,這種體驗簡直太美妙了。
其實,打爽了的並非孫幹事等總部機關的指戰員,跟隨彭連長而來的四連精銳老兵,也愛上了這種「子彈不限量」的作戰快感,甚至還伴隨著某種惶恐一以後回到團里,沒有了這種待遇,日子還怎麼過啊!
沿著山體走勢,彎彎曲曲近兩百米的夜襲陣地上,有槍的戰士都打得歡天喜地,極少數沒有步槍的,則愁眉苦臉。尤其是羅滿倉,扛著一箱子日式手雷,在陣地周遭跑了幾個來回,急得都要跳崖了。
沒辦法,距離太遠,羅滿倉的手雷夠不到!
「滿倉哥,別跑了!」餘二娃不知道從哪兒溜了出來,一把拉住羅滿倉,然後對著周凡的方向大喊大叫,「營長哥,有鬼子退出霍莊村,往南跑了!」
「周營長,鬼子退到村西的大院去了!」遠方,又傳來彭連長的高呼,大概也發現了村里日軍的非正常反應。
周凡一個翻身,都不用望遠鏡,就能看到約四十多名日軍,在一名軍官的指揮下,向南撤離了霍莊村,而剩下的二十多名日軍,則彼此掩護,朝著村西最大的院子退去。
根據孫幹事的介紹,那裡曾是後方被服廠設在霍莊村的生產基地,現在已經燒成了廢墟,只剩下最外圍一圈垮塌的焦黑矮牆,防禦工事幾乎沒有。
「不要暴露自己!」
也許是沒看清,孫幹事直起腰,探頭探腦,企圖張望山崖下的日軍,然後被錢大忠一把拉回了陣地。
足足看了三十多秒,周凡回到掩體,也是一臉古怪。
「營長,鬼子反應好奇怪啊,還打嗎————」錢大忠、彭連長和孫幹事圍了過來,等待著周凡的指示,而更多的戰士則朝這邊投來視線,眼巴巴地看著。
周凡沒有說話,像是正在思考什麼。
直到現在,某人才發現軍魂系統出了點小「意外」:殲敵數量已經走到「116/100」的「重在參與」任務,居然還沒有結束。
系統又在抽什麼風,怎麼感覺自打系統休眠了一次後,風格越來越不正經了————注意力回到現實,周凡抬手看著表:「錢大忠,挑選三十名戰士,五分鐘後跟我下去,孫幹事,你也一起————彭連長,你指揮剩下的人,在這裡掩護!」
「我,我也去?」孫幹事指著自己,有些意外。
孫幹事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忽然感覺很難過一我槍法差怎麼了,我也不想這樣啊,參加三年,手槍加步槍,總共就打了不到二十發子彈!
「嘿,孫幹事,營長是跟你開玩笑的,他還等著你去特戰隊當指導員呢!」感覺孫幹事的情緒急轉直下,錢大忠趕緊安慰。
「那個,錢排長,特戰隊到底是什麼樣的啊,是不是沒資格加入主力連的人————」孫幹事一把拉住錢大忠,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啊?營長沒給你說過?」錢大忠看了眼遠去的周凡背影,一臉疑惑,「特戰隊就是我們營的尖刀連,裡面的每一個戰士都是精挑細選的,最多的時候也才四十號人。」
精銳中的精銳,那,那為什麼會看上我啊————孫幹事愣住了,越發搞不懂了。
凌晨一點,霍莊村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現在,小小的村子裡,還剩下一種聲音,那就是之前被擲彈筒燃燒彈點燃的建築,在寒冷的夜風中啪作響。一度掙扎哀嚎的傷員,在無人包紮救治的情況,大多昏死過去,勉強保持意識的,除了虛弱的呢喃,也再難發出什麼聲響了。
村西的大院廢墟里,二十七八名日軍分作了好幾隊,都把身體藏在燒焦的廢墟里,手裡的步槍指向東面,瞄準線後,是一張張潮紅的臉,以及冷漠麻木的表情。
此刻,連同藤井大尉在內,現場的日軍全部服用了行軍丸。而有時候,這種藥粉還被稱作「覺醒丸」,可以讓帝國勇士煥發出無上的勇氣與必死的決心。
「必死則生,幸生則死」—藤井大尉想起了關家垴血戰後,濱谷少佐在晉升大隊長時意氣風發說過的華國古語。
據說這句話,傳到了步兵團長久野少將那裡,大為讚賞,還專門寫成書法,回贈給了濱谷少佐,在師團里一度傳為佳話。
來吧,讓你們見識大日本帝國皇軍的勇武到底是什麼————藤井的表情越來越猙獰,眼底的那點猩紅,似乎都快抵達燃點了。
「大尉殿,都布置好了!」腰間纏著「千人針」的軍曹,從一側摸了過來,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千人針,通常是日軍官兵家屬在大街上祈求女性路人、一人一針縫製的「布護甲」,據說可以驅邪避害,逢凶化吉,如果全部由虎年出生的少女縫針,那威能更上一層樓。
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只要將千人針捆在腰間,連子彈都會繞開,這是日俄戰爭中被驗證過的神奇力量—一名老婦人將千人針寄給前線的孫子,讓後者在慘烈的旅順血戰中生還。
「大谷君,不要輕易送死,每個人至少要消滅十個八路軍————」藤井在額頭綁上缽卷,抽出軍刀,咬牙切齒。
話音未落,一顆手雷從天而降,掉進了大院廢墟,炸開一團煙塵。在矮牆一線負責觀察的日軍,甚至都不知道是從哪裡扔來的。
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的手雷在院子裡炸響,雖然不足以傷到躲藏的日軍,但此起彼伏的手雷爆炸,讓每一個日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種不講道理、又看不到對手的手榴彈轟炸,只能說明在八路軍里,有一個能把手雷丟到百米外的變態!
「他們為什麼不吹衝鋒號!」藤井捏著軍刀,從廢墟里站了起來,大吼大叫。
突然,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拂過大地,掃中了藤井的身體。
藤井一個趔趄,單腿跪地,完全靠軍刀杵著才不至於身體癱倒。
這種感覺,就是那兩個逃兵說的神罰嗎————混蛋,他們怎麼可能擁有神的力量!
藤井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都失去了對身體四肢的控制,只有腦海的最深處,還在發出不甘的咆哮。
一陣鑽心的疼痛在後背出現,十幾秒後,藤井大尉猛然清醒,發現自己已經被爆炸的氣浪推翻在地,不知道有多少彈片打進了身體。
槍聲、爆炸聲,似乎都是從夢裡突然翻出來一樣,密集的子彈和手榴彈爆炸,已經籠罩了四周。藤井悲觀地發現,自己的頑抗到底,終歸還是個笑話。
在藤井越來越模糊的視線里,有了必死決心的日軍士兵,再次成為某種邪惡力量的祭品,又變成了灰頭土臉的綿羊,東搖西晃,然後一個個被手榴彈、被衝鋒鎗、被刺刀奪走了生命。
也許,自己應該和阿部少尉一起逃的————藤井感覺很累,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