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血性

  全網熱讀《我有軍魂護太行》,作者伯倫希爾傾心之作,盡在可樂小說。

  11月2日,農曆九月十四。

  天亮了,日軍在清漳河兩岸搜索無果,退守清漳河西岸。將赤岸村夷為平地後,葛目直幸率部在河南店休整,並開始籌備退兵。

  即使是「行軍丸」,也無法掩蓋日軍基層官兵的生理疲憊,持續兩天兩夜的高強度奔襲作戰,讓日軍的戰鬥進攻勢能已經透支。與此同時,八路軍和游擊隊在完成阻滯任務後,也中止了歇斯底里的死纏爛打。

  多個八路軍主力團,正在接近涉縣盆地,最近的新一旅一團已經抵達韓王山,和占據兵力優勢的日軍隔著清漳河對峙。

  日軍的陸航飛行隊,再次飛臨涉縣盆地,轟炸清漳河以東的涉縣縣城和邯長公路,虛張聲勢,繼續顯示日軍對戰場的控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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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所有人都明白,戰鬥結束了,交戰雙方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實際交火接觸線逐漸分離。所有的憤怒或是遺憾,都會在下一場戰鬥中繼續清算。

  ……

  ……

  不在相對舒適的東陽關鎮裡駐防,反而在山上受罪,只能說摸透了八路軍戰術風格的日軍第36師團的指揮官們,選擇了未雨綢繆,布下了一個讓八路軍左右都難以下嘴的陣勢。

  天還未亮,周凡就派出了多支偵查小組,持續不斷地收集從黎城縣城到東陽關的各類情報,至於大門山和尖谷山,此刻已經成了日軍濱谷大隊的核心駐防地,水潑不進。

  周凡也沒有閒著,帶著李紅等人親自偵查尖谷山周邊,第一站,就是長寧村。

  東陽關長寧村,距離尖谷山不過一里地,遠山迤邐,沃野平曠。作為黎城盆地數一數二的膏腴之地,長寧村一直保持著東陽關第一大村的頭銜。

  大村無小廟,長寧大廟的名頭,已經響徹了數百年,但此時,偌大的長寧村一片死寂。祠廟香火不再,燒毀、倒塌的房屋比比皆是,甚至村頭巷尾還隱隱飄蕩著幾絲屍臭。

  十幾具屍體從廟裡陸續抬出,周凡站在一邊,默默看著廟門上的「靈源聖井廟」牌匾,輕輕嘆了口氣——所謂的龍王,也無法保佑這些躲入祠廟的老弱婦孺。

  以前在林縣,周凡覺得原田大隊兇殘無度,但這兩天,周凡再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沒有最兇殘,只有更兇殘」。日軍濱谷大隊對東陽關到曲峧溝一帶的三光掃蕩,再次刷新了周凡對這支禽獸軍隊的認知。

  「營長,南邊,鬼子押著老百姓上了尖谷山!不知道是不是從東陽關里出來的。」李紅貼著牆根從遠處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名惶惶不安的黎城縣大隊游擊隊員。

  「是我們村,金峧村的人……在馬水溝被鬼子找到了……鬼子掃蕩的時候,就喜歡抓老百姓,運輜重,修工事,或者晚上頂在宿營地外圍……」游擊隊員低著頭,不知道是笑還是哭,肩頭在微微聳動。

  「尖谷山?」

  周凡想了下,趕緊走出祠廟,爬上一側高牆,舉起瞭望遠鏡。十幾秒後,周凡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游擊隊員,露出一絲不忍。

  很明顯,日軍濱谷大隊肯定接到了命令,為主力撤軍做準備。裹挾平民在尖谷山和大門山大修防禦工事,反正不是自己人,用完即棄,無所謂成本。

  按照皮司令員的說法,關家垴戰役期間,被包圍的日軍岡崎支隊就抓了幾百華國平民,在關家垴瘋狂修造工事陣地,最後在開戰前全部處決——這幾乎就是日軍第36師團從上到下的一種作戰慣例。

  李紅眼睛紅紅的:「營長,這些鬼子簡直是畜生,稍微走慢點,就直接開槍!」

  「攔住他!」周凡的反應極快,在李紅說話的瞬間,就吼了起來。

  幾名特戰員將情緒崩潰的游擊隊員撲在了地上,死死按住。

  「放開我,我要和鬼子拼了!我要去救二伯,救我侄子……」游擊隊員掙扎了幾下,嚎啕大哭。

  周凡沒有說話,環視四周,無論是李紅,還是控制游擊隊員的特戰隊戰士,一個個都怒不可遏。

  ……

  ……

  入夜了,在外偵查了一天的周凡回到後峧山營地,人悶悶的。

  「貪得無厭」的任務時間,還剩最後二十四小時,但周凡此刻卻沒有多大情緒起伏。

  系統界面里,聞不到屍臭,也聽不到哭聲——周凡甚至有些討厭這種任務,總在用一種挑逗的姿態,在調侃這個血腥而悲憤的世界。

  皮鼎軍坐在指揮部木棚里,一邊吃著晚飯,一邊看著電報,時而對著地圖揣摩幾下,時而抬起頭,朝某些方向看上幾眼。

  林縣獨立營這次主力北上,攜帶的乾糧並不多,滿打滿算,還能吃上三天。但從細節上講,卻是極為罕見的精細。

  例如皮鼎軍此刻手裡的醬豆餅,就是一種在老百姓眼裡很奢侈的食物——黃豆煮熟發酵,拌入鹽、花椒、芝麻等佐料,揉捏按壓成雞蛋大小的豆餅,最後曬乾,成為可長期保存的乾糧。

  醬豆餅味道香濃,營養豐富,在這個年代是堪比肉食的美味。可以做下飯菜,也能當主食,可以直接吃,也可以蒸烤炸煮。一個醬豆餅,就可以讓炒麵、雜糧窩頭等粗糧變得有滋有味,深受林縣獨立營戰士們的喜愛。

  「楚幹事,你們這幾天,都吃這個?」看看自己碗裡的兩個醬豆餅,皮鼎軍猶豫了一下,將其中一個收到兜里,準備熬夜的時候再吃。

  電台前的楚幹事抬起頭,眨巴了幾下眼睛:「是啊,這兩天不能生火,只能吃乾的。不過味道還行,省事,管飽。」

  說完,楚幹事還嘿嘿了一聲。

  這豈止是管飽,大概沒有哪支八路軍部隊會奢侈到用醬豆餅當行軍乾糧……看到通訊幹事的表情,皮鼎軍啞然失笑。

  正聊著,周凡捏著一個窩頭走進了木棚。

  「營長,衛旅長的電報……」楚幹事趕緊站了起來。

  周凡看都沒看楚幹事一眼,直接縮到了角落裡,埋頭吃著,一聲不吭。皮鼎軍微微一笑,抬手一個手勢,報務員和楚幹事趕緊退了出去。

  「偵查了一天,有什麼結論?」皮鼎軍走到周凡身邊坐下,一如既往的溫和。

  周凡嘴裡的咀嚼動作停了,抬起頭,看著皮鼎軍,幾秒後搖搖頭:「收了一天的屍……東陽關外的幾個村子,還有曲峧溝,短短兩天,基本被鬼子弄成了無人區……鬼子押著老百姓在尖谷山、大門山修築工事,居高臨下,防守兵力密集,一般的戰術怕是打不進去。」

  「我還以為,你光顧著難受去了?」皮鼎軍臉上的微笑淡去,伸手按在了周凡的肩上,「憤怒或難過,確實解決不了問題。作為指揮員,必須管理好自己的情緒。」

  「嗯,但我怕我會麻木……」周凡垂下頭,聲音有些低。

  皮鼎軍嘆了口氣:「鬼子主力正在河南店休整,預計明天一早會退兵。衛旅長和新一旅的部隊已經就位,等我們的最終決定。」

  周凡愣了一下,抬眼看著皮鼎軍,有些不解:「等我們的決定?難道突襲濱谷大隊不是上級命令嗎?」

  皮鼎軍從兜里摸出劉大首長的電報,晃了晃:「周凡同志,無論衛旅長,還是我,其實都有一個心魔,就是既想要、又不敢打。如果你覺得沒有把握,可以放棄,今天晚上我們就撤出去,後面我去跟首長解釋。」

  取過電報,上面只有十六個字:大膽策劃,小心執行,量力而行,不要賭氣!

  很罕見的電報,不像是命令,而更像是一種思想上的溝通和決策下放——這個台子搭得如何不好評價,但打不打,衛傑和皮鼎軍可以自主決定。

  目前來看,衛傑和皮鼎軍,都不是那種剛愎自用的性格,願意聆聽周凡本人的意見。

  盯著皮鼎軍的雙眼,周凡似乎在對方眼底看到了某種光,無助又倔強,壓抑又蠢蠢欲動。

  周凡忽然覺得,他似乎能理解歷史上八路軍大首長們為什麼要堅持圍殲岡崎支隊,哪怕眼睜睜看著八路軍戰士一個個倒下,也要強令各部連番進攻關家垴。

  殲滅岡崎支隊,不光是激發八路軍敢於啃硬骨頭的精神,更是一種戰略戰術上的威懾——日軍單靠半個大隊,就敢蔑視八路軍,就敢深入抗日根據地里橫衝直撞的「風氣」,必須打掉!

  只有大幅抬高日軍發動掃蕩戰的組織門檻,降低掃蕩頻率,才能保護根據地老百姓的生產生活。

  但是,關家垴戰役遺憾收場,所產生的惡果,到現在還在毒害一些八路軍中高層幹部。雙窪莊、長寧村、金峧村這些被日軍肆無忌憚屠戮的村子,又何嘗不是這個惡果的延續。

  一分鐘後,周凡揉爛了電報,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皮司令員,我覺得可以打!這次不把濱谷大隊<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營里許多幹部戰士,以後睡覺都會不踏實!」

  「錢大忠!」說完,周凡扭頭對著木棚高喊了一句,「通知各連排長以上骨幹,三十分鐘後開會!」

  「是!」錢大忠在木棚外一個閃身,挺胸立正。

  ……

  晚二十一點整,林縣獨立營的軍事會議在木棚外召開。

  「……東陽關,鬼子的後勤輜重部隊,外加一個步兵中隊,總兵力四百出頭……尖谷山,一個加強步兵中隊,約兩百人;大門山,是濱谷大隊主力,兩個步兵中隊,加上重機槍和步兵炮,預計總兵力不低於五百人……」

  「此外,五個小時前,偽軍約一個營進駐黎城縣城,接管了城防。不過,對我們基本沒威脅。」

  作為軍分區司令部的警衛連長,毛連長今天很緊張,因為他被指定為講解員,面對在場的幾十個戰功赫赫的林縣獨立營的連排長們,說話的聲調都矮了不少。

  角落裡,王贇臣的嘴,從一開始就沒有合上。

  前天晚上,王贇臣就在設想之後的戰鬥,並得出了皮司令員和周凡必然會突襲東陽關,然後再圍點打援的結論,並且也一直按照這個思路做著準備。沒曾想,周凡卻把目標直接定在了濱谷大隊的身上。

  「我想,凡是這兩天,在外面走過一圈的人,都會知道我為什麼要打濱谷大隊。」

  周凡站了起來,指著北方三里外,那明晃晃的月光下顯露出一圈輪廓的山峰,聲音出奇的平靜,「不把他們幹掉,我們怎麼對得起支持我們抗戰、慘死在鬼子屠刀下的黎城老百姓?怎麼對得起為掩護主力部隊、和鬼子死戰不退的游擊隊?不把他們幹掉,鬼子以後會更張狂!」

  「營長,地形不利,情報不明!濱谷大隊居高臨下,兵力、工事、火力都沒有短板。這不是城鎮,我們可以提前好幾天混進去……」王贇臣實在忍不住了,直接舉起了手。

  此話一出,趙三柱、鄭大夯等人,都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林縣獨立營戰鬥是強,但大門山裡的日軍布防情況一抹黑,硬吃風險太大。

  「誰向你們保證百戰百勝的?」周凡鼻子裡冷哼一聲,搖搖頭,「你說的,都是鬼子難以硬啃的理由,每一條,都會讓我們多流血,讓我們猶豫。那只能說明,現在的林縣獨立營,還差了一樣東西!」

  環視四周,周凡的聲音越發冷冽:「血性,讓鬼子聞風喪膽的硬氣和血性!這兩天,凡是哭過的窩囊廢,都給我站出來!有力氣哭,就沒脾氣干他們嗎?」

  一個,兩個,三個,十幾秒內,以排長為主,稀稀拉拉居然站出了十來個人。

  王贇臣張了幾下嘴,最終還是不說話了——他看到槍炮連的楊東山,那緊握的拳頭,似乎手指都快捏碎了。

  「同志們,這次是師部、新一旅、以及第五軍分區發起的聯合作戰。新一旅、新十旅、三八五旅的兄弟部隊,正在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力度在支援我們,牽制日軍的主力,創造機會!」

  會場外圍,突然傳來了皮鼎軍的聲音,眾人趕緊回過身。

  皮鼎軍分開人群,走到了木棚邊,環視四周:「現在的濱谷大隊,就是一支恐嚇我們的孤軍。但是,他們龜縮的越厲害,就說明他們越怕我們。他們知道自己有多畜生,就會想方設法讓自己變得有多麼嚇人!他們以為這一招,可以永遠使下去。」

  「皮司令員,營長,說吧,怎麼打!」鄭大夯站了起來,聲音如雷。

  周凡和皮鼎軍對視一眼,突然笑了:「黨員和預備黨員組成突擊隊,由我親自率領,強攻大門山南峰!凌晨三點,風高月圓夜,殺鬼子,吃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