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農曆九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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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日軍都沒有真正睡上一個好覺,無論是北線的曲峧溝谷道,還是南線的邯長公路,槍聲和大小爆炸聲持續響了一宿,甚至已經交火線後方的黎城縣城和東陽關,零星的游擊隊騷擾也沒有停歇。
天亮不久,又一輪空中打擊開始,安陽和邯鄲機場的日軍陸航飛行隊傾巢出動,分多個批次對涉縣盆地進行無差別轟炸,大有「追不到你也炸爛你」的架勢。
邯長公路,響堂鋪村,葛目大佐睡過頭了,或者說,持續一夜的外圍騷擾,讓他身心疲敝。至於像普通士兵那樣服用「行軍丸」保持興奮,他是絕對不可能做的,那是什麼東西,他作為高級軍官是一清二楚。
走出屋子,葛目做著深呼吸,微微閉眼,品味著山風裡那一絲淡淡的硝煙氣息。
天上,一架九七式偵察機飛出雲層,低空掠過山谷,又畫出一個巨大的弧形朝著西北面飛去——只要天氣允許,陸航的偵查機就會為地面部隊提供持續不斷的空中偵查,監視附近八路軍的部隊調動,為葛目大佐的行動提供情報支持。
在日軍第36師團的情報評估中,八路軍太行軍區的指揮與後勤機關已經陷入混亂,部隊組織調度能力處於失能狀態,只能依靠外圍部隊的游擊掩護倉皇撤離。
另一邊,日軍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兩個大隊,也在當天加入戰鬥,急行軍通過黎城縣城後立刻掉頭北上,直撲黎城根據地腹地的西井鎮,試圖突襲八路軍總部。
「大佐殿,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石川大隊、柏木大隊,已經北上。經空中偵查和地面情報核實,八路軍一二九師的指揮部還在赤岸村,但外圍增援部隊都停止了前進,『奇襲捕捉』作戰,一切順利!」情報參謀走了過來,臉上充滿得色。
「八路軍一二九師的指揮官,還在僥倖啊,以為可以堅持到援軍到來……」葛目大佐嘴角慢慢上揚:「喲西,命令清水大隊、野山大隊,按作戰預案恢復進軍,務必保持部隊銜接。命令濱谷大隊,在曲峧溝展開治安作戰,掩護聯隊側翼,吸引牽制北面的八路軍援軍!」
這次突襲黎城並朝著涉縣盆地大舉進兵,葛目大佐覺得自己做的還是不錯的,雖然行軍速度比預期晚了許多,但吸引的八路軍和游擊隊也足夠多,甚至自己被騷擾得越重,就越能讓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奇兵達成目的。
如此一來,日軍內部代號為「捕捉奇襲」的戰鬥,正式進入最高潮,在黎城-涉縣這一段狹小的空間裡,投入的總兵力上升到近六千人。這一前一後兩路重兵分頭出擊,如果是國府軍,恐怕部隊調度早就亂套了。
八路軍現在主力部隊被牽制拉扯,西井鎮的八路軍總部和赤岸村的一二九師師部被同時突擊,要同時保住幾乎不可能。
有句華國的古話怎麼說來著——顧此失彼,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
……
從昨天下午開始,從大門山到曲峧溝深處,長達十幾里的山谷里,同樣戰火不斷。而負責曲峧溝一帶阻擊戰的,是縣大隊為主的地方游擊隊。
這裡不是邯長公路,交通更加原始,濱谷大隊從離開東陽關開始,就以蝸牛般的速度在山谷里磨蹭。
一方面游擊隊的騷擾確實非常厲害,另一方面,似乎濱谷少佐本人也沒有急著快速通過曲峧溝的打算,而是把重點都放在了打擊游擊隊、搜捕逃難村民、劫掠村落這些「治安作戰」上。
天亮後,曲峧溝里的大多數村落,都遭到了濱谷大隊的掃蕩破壞,少量來不及逃走的村民被抓,甚至躲入附近山溝的村民,都在漢奸特務的幫助下被日軍找到。
在機槍、刺刀的威逼下,被抓的「頑固抗日分子」,無論男女老幼,都排著隊地朝西南的谷口走去,他們挑著的擔子、推著的車子,裡面裝的全是自己的秋收果實,如今卻都成了日軍的戰利品。如果沒有意外,他們的結局,就是在黎城縣城和東陽關一帶修造炮樓工事,直到悲慘死去。
此刻,麻葉山下,名為雙窪莊的山谷里,一座村子被火焰和滾滾濃煙包圍,一個小隊的日軍正在村里掃蕩。
村外的打穀場上,五六名重傷的游擊隊彼此攙扶著,站到了矮牆邊,在他們的對面,是十幾名子彈上膛的日軍士兵,在他們的腳下,是血流成河的屍堆。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射擊!」
日軍伍長的軍刀下揮,日軍士兵扣動扳機。排槍響起,游擊隊員倒在了血泊中。
又是一批村民拉了上來,其中還有一名傷痕累累的女性村幹部,身邊跟著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
「娘!」小女孩抱著女村幹部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要怕,二妞,鬼子總有一天會失敗的!放心,八路軍會給我們報仇。」女幹部雙手捆在身後,卻依然用身體擋在女兒身側,微笑著,輕言細語。
「準備!」
日軍伍長又舉起了軍刀,小兵們紛紛拉動槍栓。
「小鬼子,你們不得好死!」被五花大綁的村民掙扎著,破口大罵。
「射擊!」
排槍聲響,矮牆邊,屍體層層疊疊。
……
……
村北,兩百米外的山坡密林里,大約一個排的八路軍戰士埋伏著。看到遠方村子裡發生的一切,戰士們死死捂著嘴,或擋著臉,任由淚水在手指間流淌。
他們是林縣獨立營二連一排的戰士,正依照連長鄭大夯的命令,化整為零,在游擊隊配合下四處打冷槍。
這是周凡思考一夜後的安排,他不能真一聲不吭的躲著,必須以游擊隊的姿態,在東陽關和曲峧溝一帶製造混亂,甚至是模仿小股游擊隊流竄的假象,從而拉扯日軍的主力,或是做出錯誤部署。
就在一個小時前,一名縣大隊戰士找到了一排藏身的地方,帶來了雙窪莊被日軍血洗的噩耗,一排長趕緊帶隊趕來,剛好看了眼前最殘忍的一幕。
在某塊大石後,報信的游擊隊員嗚咽著,不斷用頭撞著泥土,滿臉是血。
「排長,打吧!」幾個戰士圍住了年輕排長,拉扯著對方胳膊,使勁搖晃。
一排長身體僵直,看著幾個哭得稀里嘩啦的戰士,慢慢抬起手,擋住了臉,身體縮到了石頭後。
「排長!不能讓鬼子這樣!」
「排長!」
四周,不斷有戰士匯集過來,每一個人都咬牙切齒。可是他們的排長卻像個鴕鳥一樣,把臉貼在了石頭上,不敢看眾人。
一個班長站了出來,抹掉臉上的淚水,伸出雙臂,擋在了一排長身前:「同志們,這裡離營部太近了,一旦開槍,很容易引來鬼子的大部隊,暴露我們營的位置,大家要忍耐,服從排長命令……」
話音一落,四周的八路軍戰士都垂下了頭——要痛擊這些不做人的日軍,光是幾下冷槍是解決不了問題,而且周凡明確下令禁止在游擊戰里使用機槍和擲彈筒,以免暴露主力部隊身份。
「八路軍同志,你們藏好,我一個人去!」人群里,之前通風報信的游擊隊員站了起來,抓起自己的老套筒,就要往林子外鑽。
眾人紛紛拉住,生怕游擊隊員自投羅網——想要血債血償,顯然不是隔著兩百米一聲冷槍能解決的,但真要報仇雪恨上去拼命,那孤零零的一個人必然會被整個小隊的日軍圍殺。
犧牲戰死不可怕,就怕受傷被俘,被日軍折磨!
「排長,你說句話吧!」
「叭勾——」
勸住四周戰友的班長,正要拉自家的排長,忽然聽見村南方向傳來一聲槍響——視線里,站在打穀場上指揮屠殺的日軍伍長的頭炸開了,噴開的血液直接把最近的日軍小兵半邊身體都染紅了,人嚇得呆如木雞。
緊接著,又一聲槍響,站在一座石屋頂上放哨的日軍應聲而倒,一頭跌進了下方的豬圈裡。村子裡的日軍發生了短暫的混亂,很快,一名少尉衣衫不整地從石屋裡跑出,驚恐未定地大喊大叫。
第三聲槍響又來了,十幾秒前還在石屋裡幹著豬狗不如畜生事的日軍少尉小隊長,前胸就炸開了一團血霧,當場喪命。
村北,躲在林子裡的二連一排戰士們都呆住了,好辦天,一排長才嘀咕了一句:「是……是營長……」
……
【擊斃日軍伍長,獲得經驗20點。】
【吉星高照!獲得:清酒兩瓶、六五步槍彈六十發。】
【坐享其成!擊斃日軍少尉,獲得經驗100點。】
【殺人誅心!獲得軍魂100點。】
很爽,好久沒有看過經驗和軍魂獎勵提示了!
系統提示信息還在眼前翻滾,周凡拉起餘二娃就往百米外的大石堆跑去。
「二娃,等會你往西北跑,我往東邊跑,從兩側交叉射擊,最多打三槍,不管戰果如何,往南邊撤,和錢排長他們匯合!記住趙三柱是怎麼教你的,要提前看好環境裡可遮掩的地形地貌!」
一個滑鏟溜到大石後,周凡對著餘二娃反覆交代——這次他親自教導餘二娃「打游擊」,希望對方能領悟出更有用的戰鬥技能,而不是野蠻生長。
「羅滿倉,快,馬上在這裡布置一個詭雷!」說著,周凡又一個翻身,趴在了石堆邊,端平步槍,瞄準三百米外正在指揮部下的日軍軍曹。
餘二娃搶先開火了,準星里的日軍軍曹打著轉倒地,不知死活。
嗯,生死不明的話,那一定死了……想著後世某部電視劇里的經典台詞,周凡忍不住笑出聲,一邊還回頭給餘二娃比了個大拇指。
「狹路相逢」任務的進度,走到了「17\/100」。這是過去幾個小時,林縣獨立營在曲峧溝里四處游擊的成績——剩餘的任務時間不足八個小時,周凡覺得自己似乎可以爭取一下。
「嗯?羅滿倉,你還在幹嘛?!布置詭雷陷阱啊!」周凡和餘二娃一左一右,開始跑位,一回頭,發現羅滿倉扛著一箱子的手榴彈居然還在原地發呆。
「營長,我,我不會……」羅滿倉漲紅著臉,吞吞吐吐。
我尼瑪,你跟著大曹學了半年,還特麼不會布置詭雷!餘二娃聰明得要死,你是笨得要哭!
周凡大怒,直接指了下西面某座高嶺懸崖:「去,爬上去,如果鬼子從這裡過,就丟手榴彈炸他們,這總可以吧?記住,最多丟五顆,不管炸到幾個,你就往南跑!還有,以後出來,別扛一箱子手榴彈,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的?」
西面高聳的山樑懸崖,距離這裡大概七八十米,居高臨下,手榴彈足以控制半徑一百米的範圍,再加上羅滿倉那恐怖的投擲能力,理論上可以壓制一個小隊的日軍從這裡通過。
羅滿倉扭頭看了下周凡指的方向,兩眼放光:「哦哦哦,我曉得了!」
很快,周凡的身後,就傳來了連續的、有節奏的手榴彈爆炸聲,以及若干鬼哭狼嚎。
羅滿倉從崖頂的發起的手榴彈偷襲,精準地落進了日軍分隊的人堆里。看不到現場如何,但周凡相信藥王洞軍械所出品的手榴彈質量。
很快,錢大忠的警衛排、二連一排的戰士以及聞訊而來的縣大隊,也陸陸續續加入了戰鬥,原本的游擊戰,莫名其妙打成了一場包圍戰。
周凡和餘二娃從東西兩個方向,對進退失據的日軍展開了交叉射擊,然後在合適的距離上,發動了「泰山壓頂」,成為壓垮日軍小隊的最後一根稻草。
交戰過程依然遵守了周凡的命令,沒有動用機槍和擲彈筒,最終一個分隊的日軍逃出了雙窪莊。
一個小時後,周凡帶著餘二娃和錢大忠步入村莊。
村子已經在大火中變成了廢墟,空氣中飄蕩著讓人難以忍受的焦臭。
二連一排的戰士,圍在打穀場四周,紛紛摘下軍帽,一排長跪在矮牆邊,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