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選定目標

  作為連接林南與林中的戰略要衝,洪谷山的地形並不險要,但村莊遠比天宮山稠密,光是根據地直接掌控的就有九座之多。

  無論人口數量還是耕地規模,姚胖子負責的洪谷山根據地都要比周凡的天宮山根據地高出一個檔次,或者說更「富」。

  自打日偽軍放棄雙山鎮後,洪谷山根據地迎來了新的發展機遇。在林縣縣委指導下,這裡仿效天宮山根據地,也建立了管委會,發展勢頭十分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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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看郝胖子這人說話結巴,交流起來讓人捉急,但組織管理上卻一點都不差。通過與周凡的幾次合作,洪谷山根據地分到了大量的武器彈藥,短短几個月就將部隊擴充到兩百多人,受到第五軍分區的通報表揚,成為二團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地方武工隊。

  此次日軍發動林南肅清戰,洪谷山武工隊當仁不讓地成為輔助二團主力作戰的核心地方部隊。如今三路人馬匯集一堂,幹部戰士接近七百人,黑壓壓地擠滿了花園村內外。二十多口大鍋或陶缸架在火上,煮著濃粥、蒸著窩頭。

  當馮佩喜確定夜襲志光中隊的作戰方案後,大家反而不急了,靜候李紅麾下特戰隊員的偵察情報。

  郝胖子為人慷慨,主動承擔了馮佩喜和周凡部隊當晚的口糧。根據地百姓也難得見到如此多的八路軍集結,知道主力要去林南打鬼子,家家戶戶都拿出了自家的吃食,也不管八路軍接不接受,放下東西轉身就走。

  「余指導員,把這些錢交給花園村的村幹部,不能給老鄉增加負擔。」

  開飯前一度找不到人的周凡,提著背囊走了過來,從中取出一個布口袋,數出五十塊銀元堆到了木桌上。

  看著眼前銀光閃閃的錢幣,郝胖子和余指導員面面相覷。馮佩喜嘴角一抽,又想起不久前周凡對二營的大方資助。

  「周凡,你現在出門打仗都要隨身帶一堆現大洋?喬老爺子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馮佩喜撕著手中的窩頭,忍不住吐槽。

  「嘿,窮家富路嘛!」周凡嬉皮笑臉,順手把裝著幾百塊銀元的小布口袋塞進了郝胖子的懷裡,「郝老哥,這次洪谷山根據地征了多少公糧?」

  「不到……不到兩萬斤……」郝胖子攥著錢袋支支吾吾,身旁的余指導員輕輕嘆了口氣。

  不會吧,洪谷山根據地內外周邊的村子那麼多,就算一畝地只收十斤公糧,也不該這麼少啊……周凡一怔,轉頭看向馮佩喜。

  「應該和林北根據地情況差不多,夏糧收成不好。雖然鬼子的掃蕩沒有得逞,但老百姓今年確實困難……周凡,你們天宮山今年就是走了狗屎運。」馮佩喜冷哼一聲,神色平靜。

  「是啊,這幾天來參軍的人不少,但現在根據地糧食緊張,只能讓各村先組建民兵,擴軍要等秋收以後了。」余指導員點頭附和,語氣里透著無奈,「以前是缺槍少彈,現在是缺糧。」

  唉,還指望秋收是吧?指不定秋收的時候情況更糟……周凡暗嘆一聲,指了指北方:「郝老哥,下個月派人來天宮山,拉三千斤糧食和一萬斤南瓜!」

  「嗯!」郝胖子漲紅了臉,用力點頭。

  「哈,看看,咱們一團的人夠大方吧!這人情你打算什麼時候還?」馮佩喜大笑起來,使勁拍著余指導員的肩膀。

  「馮營長,天宮山獨立營是旅部直屬部隊,什麼時候成一團的人了?」余指導員感激地看了眼周凡,又沒好氣地懟了馮佩喜一句。

  「那也是我們一團養出來!怎麼不算?!」馮佩喜雙眼一瞪。

  片刻後,歡笑聲充滿了小屋。

  ……

  ……

  入夜不久,負責偵察南澗鄉的特戰隊戰士回來了。

  具體情況與周凡預估的差不多:得到重機槍和騎兵加強的志光中隊正占據南澗鄉東北三里外的東山村,而淅河南岸也出現了日軍的偵察兵。

  所有的跡象表明,未來二十四小時內,日軍大概率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擊南澗鄉。而此時防守南澗鄉的國府軍,雜七雜八加起來還不足半個營,而且還在不斷出逃。

  二十一點整,經過充分休整後,周凡和馮佩喜率領部隊出洪谷山。趁著夜色掩護,向位於南澗鄉東北的小東山展開急行軍。

  余指導員帶領少量部隊留守洪谷山根據地,郝隊長則率領武工隊主力南下黑峪溝,迂迴紅嶺,渡過淅河,潛伏到南澗鄉南面的鳳凰嶺,負責監視並牽制北上的日軍渡邊大隊。

  四百多人的隊伍在夜色中快速行進,為減輕負重,所有戰士的背囊都留在了洪谷山。

  而此時此刻,南澗鄉的混亂還在持續。

  整個白天,不斷有建制散亂的國府軍士兵逃進南澗鄉。他們不知道上級的反應比他們的逃跑速度還快,早就下達了放棄南澗鄉、西撤陵川縣山區的命令。

  補充團副團長最終還是拿龐家少爺沒辦法,只能將本該帶走的彈藥和物資留下,趁夜帶著大部隊撤離。

  龐清振這次也是豁出去了,以補充團參謀身份和軍部命令為由,強行收攏逃入南澗鄉的潰兵,編成三個臨時步兵排併入團部警衛連,總算將防守兵力擴充到兩百來人。

  南澗鄉東西兩面環山,南臨淅河,北面開口對著平原。龐清振將兩個排沿淅河北岸展開,修築工事,防禦南面可能的來襲日軍,三個排駐守距南澗鄉北面不到半里的南天嶺高地,自己親率一個排坐鎮南澗鄉。

  南天嶺是座孤零零的小山,很容易被四面合圍。但只要高地不丟,北面的日軍就休想直接攻進南澗鄉。龐清振深知南天嶺的重要性,將手中唯一的兩挺重機槍和一門迫擊炮都放在了南天嶺。

  亂如垃圾場的補充團指揮部里,龐清振大刀金馬地坐在椅上,手裡擺弄著手槍,雙眼緊閉,如同入定一樣。在他的四周,幾名軍官和士兵都默默站著,無所適從。

  「龐參謀,軍部急電……」沒有撤走的團部電報員,畏畏縮縮地捏著一份電文,湊到了龐清振身邊。

  「念!」龐清振沒有睜眼,手裡的手槍握得更緊了。

  「補充團龐參謀清振親閱:

  南澗鄉孤懸,非久守之地,現軍情緊急,令你部相機轉進。日寇合圍之勢已成,耽誤時機則必陷重圍。吾兒系國軍軍官,當以全節為重,豈可效匹夫之困守?見電即刻率部向西南萬佛山轉進,向一零六師師部靠攏。

  切記:存人失地,猶可再圖;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若違軍令,國法、家法不宥!

  父炳勛。」

  念完電文,電報員顫抖著手,將紙張放到了龐清振面前。

  眼睛慢慢睜開,抓起電文,龐清振的臉皮微微抽搐,布滿血絲的雙眸,死死盯著紙上的文字。

  「又要躲進山里是吧,然後變得跟叫花子土匪一樣……見了日本人就逃、就躲,這還叫抗戰嗎?!」

  一分鐘後,龐清振發出了怒吼,在場的電報員、警衛員全都低下了頭。

  「爹,我就想試試……像您當年守滄州、戰臨沂那樣,哪怕多守一天!」龐清振兩眼無神,嘴裡喃喃自語,雙手翻飛,將電文撕得粉碎。

  「龐參謀,淅河北岸的陣地布置好了。」警衛連的上尉軍官滿頭大汗地走進指揮部,剛好看到龐清振手中拋灑的紙屑。

  龐清振站了起來,整理軍裝,深吸一口氣:「李連長,北面的南天嶺才是重點。你守在這裡,我親自去南天嶺指揮……這仗要是打贏了,我在司令面前保你當營長!」

  「龐參謀,還是不必了,我去吧。如果南天嶺守不住,我會提前發信號,這裡看到信號就立即撤退……」上尉看了看指揮部的人,緩緩立正,敬禮。

  算了,吃你龐家的飯,就給龐家的人賣命吧……上尉連長暗嘆一聲,轉身離去。

  ……

  ……

  東山,是南澗鄉東面一大片丘陵山地的統稱,西南端為南天嶺,東北端即小東山。

  東山村緊貼小東山北麓,南倚山地,北望平原。相比山裡的村落,這裡的耕地更多,定居的百姓也接近三百人。

  如今大軍壓境,絕大多數村民都已經外逃。捨不得離開的,則淪為日偽軍的免費勞力,為軍隊砍柴做飯。

  原田大隊此次積極配合林南肅清戰,派遣志光中隊南下,並加強了一個輜重小隊、一個騎兵小隊、一個重機槍分隊,還有兩個排的偽軍伴隨,總兵力超過了三百人。

  如此多的日偽軍湧入東山村,幾乎占據了所有的房屋。村子外圍的警戒任務,自然交給了偽軍牛馬們,志光大尉以下的日軍官兵,都舒舒服服地住進了屋內。

  這裡距林縣縣城直線不到三十里,加上第二天清晨就要對南澗鄉發動總攻,為保存士兵體力,志光大尉並沒有按照操典在村子內外修建臨時工事,只在靠近南天嶺的地方安排了少量偵查兵,監控南澗鄉的國府軍。

  志光中隊的臨時指揮部設在村內最大的地主家宅院,眾人吃著偽軍送來的燉雞,喝著本地粗釀的米酒,幾個軍官說說笑笑。飯桌上,飯菜樣式和普通的華國百姓並沒有多大區別。

  在華作戰的第四個年頭,日軍的伙食標準大多時候也只停留在紙面上了。尤其是地方守備部隊,基本是本地有什麼就吃什麼,來自後方的食品補給,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比起戰爭初期都出現了嚴重下滑。

  酒足飯飽,志光大尉打著飽嗝在村里轉了一圈,只是重點查看了偽軍的外圍防禦,就縮回屋睡覺——他要養精蓄銳,在天亮後一舉攻占南澗鄉。

  從北向南進攻南澗鄉,難度很小,只要拿下南天嶺,國府軍的防禦就會崩潰。何況根據情報偵查,南澗鄉的國府軍已經撤了個七七八八,防守的兵力加起來也不超過兩個連。

  這點兵力在強大的大日本帝國皇軍面前,能不能堅持三小時都是問題。至於從南面原康鄉方向過來的渡邊大隊,志光大尉一點都不指望——也許他們還沒到淅河,南澗鄉就被自己攻下了。

  南澗鄉的國府軍敢夜裡出擊?不,逃跑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