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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小寺灣煤礦,除了傷者的哀嚎,再無一聲槍響。
電閘拉開,燈光亮起,雖不足以照亮整個礦區,但段聞斌的大部隊至少不用在黑暗中和到處奔逃的人群碰瞎。
上百具屍體散布在礦場各處,有的死於日軍碉堡機槍的掃射,有的死於踩踏,還有的倒在往來無眼的流彈之下,數十名傷員還在地上呻吟掙扎。
小魯奔向一個勞工,可惜那人除了不斷吐血,已經說不出一個字。小魯翻過傷者後背看了一眼,只能放棄,轉身跑向另一個哭喊的傷者。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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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滿臉是血的勞工緊緊抓住醫護班擔架員胳膊,後者不忍心地掰開他的手,轉向其他人——這人的腹部和肝臟都被子彈打爛了,雖然人還有口氣,但註定無法挽回。
隨行的醫護班,連擔架員在內也只有五個人,面對這遍地的輕重傷員,只能做出取捨。
煤礦的機修兼爆破工程師謝從容,此刻捂著大腿,一瘸一拐,漫無目的地走在空曠的礦區內。腳下是連綿至視線盡頭的屍體與扭動的傷員,身邊是奔跑穿梭的八路軍戰士,一切都很不真實。
引爆一座炸藥倉庫後,謝從容被混亂的人潮衝散,隨後大腿中彈,他躲到了一部絞車後,才僥倖沒被衝撞踩死。
中彈部位從最初的麻木轉為劇痛,謝從容走累了,坐到一堆煤矸石旁,死死按住傷處,額頭冷汗直冒。
小魯滿頭大汗地跑來,蹲下身,撕開謝從容的褲腿,簡單查看傷口後露出一絲笑意:「運氣不錯,貫穿傷,沒傷到骨頭!我先給你簡單包紮一下,能自己走嗎?」
「謝謝,你們是……」謝從容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滿臉茫然。
小魯利落地用三角巾止血打結,又拍拍謝從容的胳膊:「我們是八路軍,幸好趕上了!」
八路軍……他們聽到了這裡每夜的痛苦呼喊,是來救我們的……呵呵,我活下來了,活下來了……謝從容鼻尖一酸,眼淚和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淌。
「謝工!謝工!」
遠處傳來王贇臣的呼喊,謝從容抬起頭,茫然四顧,卻看不到喊話的人。
十幾秒後,王贇臣一路小跑而來,身後還跟著幾位八路軍指戰員。
段聞斌的心跳這時才稍稍平復,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再晚到十分鐘,這裡還會有多少勞工喪命——尤其是周凡帶領的突擊隊只有十幾個人,要面對礦區內外兩個方向的戰鬥。
不算已經逃掉的,現在光是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的人群,粗略估算也有一千上下。真正的困難,現在才剛剛開始。
「謝工,這位是八路軍的段副連長……呃,你受傷了?」
王贇臣扔下步槍,蹲到謝從容身邊,看到包紮好的大腿,才鬆了口氣。幾秒後,王贇臣猛地抱住謝從容,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謝工,好樣的!我就知道是你炸的倉庫!」
「是你炸的?好傢夥,我還以為是連長發出的進攻信號!」站在段聞斌身後的李紅愣了一下,望向管理大樓方向,一臉驚訝。
「謝工是礦上的爆破工程師,也是技術負責人。要不是他每天帶人維護機器,不知道還有多少弟兄會死在井裡。」王贇臣對謝從容的評價一向很高,今夜更是如此。
「你是技術負責人?」段聞斌聽出話中的關鍵,頓時大喜,「那你認識這裡所有的技工?」
「嗯……」謝從容緊張地點點頭,露出一絲苦澀,「光認識沒用……也不知道活下來幾個……」
「李排長,你和石排長分一下工,立刻把技工找出來單獨安置!其他的人,每五十人編成一隊,選出臨時隊長!」段聞斌看了眼手錶,剛好零點,留給連隊打掃戰場的時間並不多。
「這裡很多人我都熟,我也幫忙!楊東山,快過來,把每個工棚的領隊找到,如果人死了就你們頂上去!」
王贇臣趕緊起身,抬手招呼了幾聲,十幾個胳膊綁著白布的男子紛紛靠攏。
……
……
從礦區東門到管理大樓間的空地上,零星散布著十幾具屍體,偶爾傳來偽軍傷兵的呻吟。進攻失敗,偽軍畏懼管理大樓的火力,也不知道攻占礦場的八路軍到底實力如何,只能朝湯陰縣城倉皇退去。
零點整,周凡收到系統提示。此刻,他正站在管理大樓天台,舉著望遠鏡望向東方漆黑的地平線。
【日進斗金!獲得銀元四百五十塊,小黃魚五根。】
【任務「扶危救困」結束。這是一場你陷入混亂,而敵人更加混亂的戰鬥,你笑到了最後。姑且算是一次有驚無險的勝利,但真正的困難也許才到來。】
【獲得:經驗100點、軍魂400點、銀元一千塊、高級技能升級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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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喜:礦區倉庫里,有一批戰略物資等待你的發掘。】
周凡轉過身,望向礦區深出的一片建築——這次任務的結算異常乾脆,反倒讓他有些不適應。最終評價中那句,似乎暗示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連長,太亂了,這可咋整啊!」
鄭大夯和大曹跑上天台,一臉愁容。衝鋒陷陣他們在行,但要組織上千名勞工有序撤離,他們完全不知道從哪裡做起。
「礦區暴動的組織者找到了嗎?」周凡笑了笑,第一時間想到這裡最會搞事的某些人,「他們熟悉情況,收攏勞工的事交給他們去做。大曹,通知段副連長儘快打掃戰場,所有倉庫都要仔細檢查,技術工人一定要保護好!」
「是!」大曹敬禮後匆匆離去。
看了眼大曹遠去的背影,鄭大夯湊到周凡身邊,壓低了聲音:「連長,那個捆在辦公室里的日本人咋辦?」
「一個又怕死、又頑固的老鬼子而已……交給這裡的人,隨便他們怎麼處理吧。」周凡把玩著一塊剛繳獲的歐美手錶,頭都沒抬。
「啊?」鄭大夯一愣,臉色微變,「那他肯定會被打死的……連長,這不算違反紀律吧?」
「黑燈瞎火的,又這麼亂,說不定是被人踩死的呢?老鄭,不髒了自己的手就行……」周凡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鄭大夯輕舔嘴角,立即會意。
……
凌晨一點,混亂漸漸平息。在王贇臣組織下,兩百多名前國府軍戰俘和六百多名普通勞工,終於恢復了基本秩序,屍體被收攏並集體安葬。
此前已經有四五百人逃出了礦區,也知道他們想要去哪兒。無論是周凡還是段聞斌,都沒精力和時間去追究。
守衛礦區的日軍和礦警被全殲,少數俘虜連同那名日本負責人,被憤怒的勞工用煤矸石砸成血肉模糊的屍塊。當看到埋葬勞工的亂葬坑時,就連一向堅守原則的段聞斌也沉默了。
戰場打掃完畢,繳獲九二式重機槍兩挺、晉造捷克式輕機槍三挺、國造捷克式輕機槍兩挺、三八式步槍十四支、漢陽造七十八支。各類子彈加起來,超過兩萬發。
「連長,西北倉庫區除了糧食、機器和柴油,還有好多炸藥!」
大曹踉蹌跑來,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正在與周凡交談的謝從容和王贇臣同時臉色一變。
「炸藥?不可能!炸藥和油料都存在東北庫區,西北庫區放的全是糧食和普通工具,哪來的炸藥和機器?」謝從容說著就要往西北走,結果才邁一步,就捂著大腿齜牙咧嘴。
王贇臣也是滿臉困惑,也不等擔架員過來,背起謝從容快步跟上。
……
西北倉庫區,走進一座大倉庫,謝從容和王贇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經過初步清點,抽水泵和柴油發電機各兩套,風動鑿岩機、風鎬和繩絞車各三套,小型蒸汽鍋爐一套,液壓千斤頂兩套,電鑽五套,軍用炸藥五噸,礦用硝銨炸藥三噸,柴油十桶。
至於各類礦用工具、燈具、耗材和機器零備件什麼的,數都數不清。
「怎麼可能……我上周才來這裡領過水泵膠管,這些機器是什麼時候運來的……」謝從容忘了腿傷,一瘸一拐地靠近,雙手撫摸眼前的大木箱,又驚又喜。
「周連長,我也可以作證,昨天我才帶人從這裡領了一批工具……這些機器也太古怪了……嘶,也不對,明明就放在這裡,我怎麼會沒印象……」王贇臣拍著腦袋,似乎想要糾正自己的記憶。
有了這多麼機器設備,誰還會拿人命採煤啊?關鍵是,這些都是全新的啊!
看著看著,謝從容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有就是好事!」周凡笑著拍拍還在發愣的段聞斌,「趕緊,組織大家搬東西!」
「連長,這些道軌都是上好的鋼料,前幾天祁大師講課的時候好像說過,上半段能熔了做槍管!」大曹跑到一旁,摸著幾十根經過切割的礦道輕軌,笑得合不攏嘴。
「太重,算了吧。」
周凡嘴角微抽,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得那麼安逸,輕軌再輕,那也差不多四十斤一米,回程還有百多里路呢,誰能扛得走?
聽到周凡的決定,大曹等人如同丟了自家的全部家當一樣,個個唉聲嘆氣。
這還僅僅是一座倉庫的機器設備,相似的還有一座,至於其他存放糧食的倉庫就顯得無足輕重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把這些收穫全部運回去。
「都搬走?」謝從容嚇了一跳,看了眼王贇臣,只見後者和自己一樣,驚訝地嘴都張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