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農曆四月初八。
林縣,日軍汽修站。
永吉准尉陪同工兵小隊的中尉,在空曠的汽修站內緩緩走動。目光掃過那輛被拆得七零八落、孤零零地停放在大棚內的待修卡車,表情都異常冷峻。
此次目的不明的襲擊,包括維修分隊技術軍曹在內的八人喪生,汽修站內的物資幾乎被清掃一空。如此大膽且高效的行動,讓永吉很是困惑。
「永吉君,這次吉田技術軍曹玉碎,真是讓人惋惜……這些兵員補充更難啊。」站在空蕩蕩的汽修站辦公室內,中尉手扶軍刀,臉色十分難看。
汽修站同樣隸屬於工兵的編制,遭受這樣的損失,一般人或許無法理解其嚴重後果,但中尉卻心知肚明——技術軍曹的培養難度,遠高於普通的軍曹。
沒人回應,中尉心裡一陣不快。轉過頭,發現永吉准尉正蹲在外面的大棚下,正在查看地上的車輪印。只見乾燥的泥地里,兩輛被竊軍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說明離開時處於超載狀態。
中尉有些好奇,快步走近:「永吉君,有什麼發現?」
「這是個落後的農業國家,帝國的工業品在八路軍眼裡就是好奇而珍貴的寶物,但他們根本就不懂這些比武器還複雜百倍千倍的東西!」中尉輕蔑地瞥了眼門口站崗的幾名偽軍,嘴唇微微嚅動。
是嗎?可是這個國家,也擁有過奉天、太原之類的兵工廠,也曾造過軍艦啊……永吉搖搖頭,未置可否。
中尉轉過身,臉上堆起了笑容:「永吉君,關於重整林縣防禦的事,所需物料的報告我已經遞交,你看首先在哪裡修建?」
永吉低下頭,態度極為端正:「桂林鎮,那是林縣通往輝縣和湯陰的交通節點,聽說去年到現在,八路軍和重慶國府軍在附近很活躍……然後就是林縣的城防。」
中尉皺起眉頭,露出一絲不甘:「哦?連永吉君也認為,大隊無法奪回雙山鎮和桃花鄉了?」
「那裡過於靠近八路軍控制的地區,地形並不適合防禦,交通也不方便,沒必要強行建立防禦據點,分散寶貴的守備兵力。所以,原田少佐殿也認可了我的方案……中尉殿,你對天宮山的八路軍熟悉嗎?」
永吉說著,將頭轉向西面,望向朦朧的太行山輪廓。
「十分狡猾,普通的封鎖對他們根本無效!」中尉嘴角微微一抽,面露尷尬,「華北方面軍守備司令部對大隊的兵力補充不夠重視,可能夏天之前,都無法完成對天宮山的治安作戰。不過加強防禦,也是一種積極的應對態度,不是嗎?」
永吉不說話了,只是笑了一下。
……
……
太行山東麓,豫省湯陰縣第三區,在後世屬於HB市山城區。
小寺灣煤礦就坐落在此地,東臨湯河支流,南靠寺山嶺,西接牟山,屬於六河溝煤田的延伸帶,一條輕軌與平漢線相連。
最初,小寺灣煤礦由湯陰民間商辦,因煤炭質量佳,經營得紅紅火火。被日軍強行接管後,1938年至1941年,其年產量已達五萬噸之多。
當年為阻滯日軍進攻,國府軍隊掘開了黃河花園口,洶湧的洪水釀<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間慘劇,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大量黃泛區難民被日軍強征為礦工,同時還有部分國府軍的戰俘在這裡服苦役。
為實現以戰養戰,日軍實行了「以人換煤」的殘忍政策。小寺灣礦區內,勞工棚里強行塞進了遠超其承載能力的勞工。他們吃著霉變的食物,每天從事十二甚至十六個小時的繁重勞動。
在飢餓、疾病、事故以及礦警的肆意虐殺下,小寺灣煤礦的勞工死亡率極高。小寺灣煤礦萬人坑,也因此成為後世揭露日寇暴行的鐵證。
這一天,由於缺乏支護,又一段礦道發生塌方。日方礦場負責人直接下達了封井命令,一旦執行,被困井下的十幾名勞工將徹底失去生還的希望。
「中川先生,請再考慮一下!下面還有人啊!」礦區管理辦公室內,一位華國中年工程師跪倒在地,朝著辦公桌後的日籍主管連連磕頭。
「謝桑,我們根本沒有條件和能力挖開塌方區。那段礦道已經失去了價值,為防止引發其他事故,必須封井!」日本主管冷冷一笑,朝旁邊的礦警使了個眼色。
「謝桑,我們根本沒有條件和能力挖開塌方區。那段礦道已經失去了價值,為防止引發其他事故,必須封井!」日本主管冷冷一笑,朝旁邊的礦警使了個眼色。
投靠日軍的礦警立刻點頭哈腰,隨即臉色一變,粗暴地將中年男子拖了出去。
「不,你們不能這樣……那裡面都是多年的老礦工啊!」
中年男子癱倒在辦公室門外,單手狠狠捶地,眼淚鼻涕流了一地。四周,鐵絲網後的礦警們背著步槍,冷漠地看著,沒人在意。
回到屬於自己的那間單人宿舍,中年男子癱倒在床上,臉上滿是淚水和黑灰混合的污跡,目光呆滯。
「謝工,日本人怎麼說?」一名青年礦工閃身進來,警惕地看了看身後,壓低了聲音。
中年男子側過頭,用手捂住臉,微微搖頭。
謝從容,曾是小寺灣煤礦的一名機械維護兼爆破工程師,甚至還擁有少許股份。煤礦被日軍接管後,他也失去了人身自由。只是得益於工程師的身份,待遇比普通勞工要好上一些,偶爾在日本人面前還能說上幾句話。
如今,礦上稍好一點的機器都被日軍運去了六河溝煤礦,據說一些進口歐美的優質設備還被運回了日本本土。眼下的小寺灣煤礦只剩下些破舊設備,故障頻發,整個生產過程幾乎都是用人命換取煤炭,還一眼看不到頭。
「謝工,我們商量好了,反正都是個死,不如跟鬼子拼了!我們聯絡了不少兄弟,準備起事!」青年蹲在床邊,死死抓住謝從容的胳膊,「您是爆破工程師,能接觸到炸藥,到時候……」
「別做無用功了!去年那次死了多少人,你們還不甘心嗎?!」謝從容睜開眼,無力地望著天花板,滿臉絕望,「好死不如賴活著,放棄吧,別再拿命去填了……」
「唉……」青年重重嘆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謝從容的單人宿舍。
望著青年遠去的背影,謝從容又哭了。三十多歲的漢子將頭深深埋進被子裡,壓抑地抽泣著。有時候,謝從容真想一死了之,但一想到身在濬縣的妻兒,便又退縮了。
現在就是熬,也不知能熬到什麼時候。至於那些前國府軍戰俘們有什麼打算,他已經沒心思過問。
可是,真的能甘心嗎?也許下一次,被埋在井下的就是自己了,那時候,又有誰為自己在日本人面前哀求呢……謝從容從床頭櫃抽屜里取出了一張照片,輕輕撫摸,手指顫抖不已。
……
……
晚上,來自林縣縣委的情報送達九龍洞。
在秦淑梅的組織牽頭下,按照周凡的要求,林縣縣委與安陽縣委迅速行動,整理出了一批關於安陽、湯陰兩地日控工礦企業的資料。
其實這些情報並非什麼秘密,早在冀魯豫根據地創建初期,一大批豫北地區日偽工廠的情報就收集在冊。去年三月,八路軍某團還襲擊過六河溝煤礦,而潛伏在各地工礦的地下黨也在頻繁組織工人暴動。
「這是縣委收集整理的資料,目前有三個備選目標。」會議室的豫北大地圖前,秦淑梅在地圖上點出了三個位置。
「最近的是安陽王家嶺煤礦,地處平原地帶,距離安陽縣城很近。基本上有點風吹草動,一小時內鬼子就能趕到。其次,是安陽六河溝煤礦,位於觀台鎮,需要北上經任家鎮、東崗鄉向東繞行。這是華北規模最大的煤礦之一,除採煤外,還設有煉焦和冶鐵廠。去年我軍曾攻打過一次,守備力量很強。」
秦淑梅指著安陽的位置,表情嚴肅:「這些都算是安陽城外的日控工礦,其他一些離安陽縣城更近,甚至就在城內,我就不詳細介紹了。但我個人認為,這兩座煤礦的破襲風險都很高。安陽是平漢鐵路的重要節點,第1混成旅團的司令部就設在安陽,實力遠比林縣的鬼子強大!」
周凡摸著下巴,看了看在座的陳惠九、段聞斌和張幹事,眉頭漸漸皺緊——他對自己的個人能力很自信,但連隊裡普通戰士就不一定了,要深入安陽境內作戰,風險確實太高。
「……所以,我建議連隊將目標定在這裡!雖然遠了點,但風險相對更小!」
說著,秦淑梅抬起纖細的手指,在林縣東南方向的湯陰縣西部山區邊緣輕輕一點,「小寺灣煤礦,位於湯陰縣城以西四十多里,湯陰城內的鬼子只有一個中隊。礦區內有兩座碉堡,守備兵力只有一個分隊和百來名礦警,附近的鹿樓鄉有一個連的偽軍。」
剛說完,一道系統任務更新的提示信息從眼前一閃而過,周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怎麼了,連長?」陳惠九敏銳地察覺到周凡的表情變化,鬆開手中的茶杯,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胳膊。
「哦,沒什麼……那就選小寺灣煤礦吧。對了,能不能找到礦區的平面圖?」周凡回過神,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擋住了臉。
此刻,周凡的眼底,隱隱泛著驚駭之色。
獨家!伯倫希爾專訪及《我有軍魂護太行》創作幕後,僅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