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副連長,這些訓練方案都是你弄的?」
馮佩喜第一句話,就指向了鷹見愁北坡訓練場的上百號指戰員。
「是連長和指導員給的啟發,我結合了一些總部學習的理論和旅部謝參謀的建議,現在還在不斷調整。」
段聞斌挺了下胸膛,很是自信。眼前的馮佩喜雖然看起來更加高大魁梧,但論氣場,感覺還是比周凡差了些,沒有給自己帶來多大心理壓力。
「馮營長,改天我們兩家兄弟部隊來一次對抗演習,共同進步……喂,老張,小雲學會迫擊炮的操作要領了嗎?」說著,周凡一招手,張幹事就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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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小雲同志很努力。不過,迫擊炮可不是一個人能玩得轉的,需要專門配置一個炮組,小雲同志擔任炮長就行。」張幹事回頭看著還在擺弄迫擊炮的少女,笑著點點頭。
「周凡,這次不會是讓我過來看你顯擺的吧?嘖嘖,王小雲玩擲彈筒都玩膩了,開始玩迫擊炮……」馮佩喜眯著眼睛,沒好生氣,直接打斷了周凡和張幹事的談話。
「合夥做買賣,當然先要讓你看看本錢……」周凡趕緊湊到馮佩喜身邊,嬉皮笑臉,身段放低了不少。
「行,皇帝不差餓兵,既然要我參加,給點定金不過分吧?」馮佩喜微微一笑,直接攤開了一個巴掌。
「可以,上次繳獲了八支中正式,再加八百發子彈,夠意思吧?」周凡就知道馮佩喜這個窮鬼絕對會眼紅自己。
「出手那麼大方,不會是難啃的骨頭吧?」馮佩喜的笑容立馬收斂,沒想到對方會那麼爽快,看起來也不像是開玩笑。
「都偵查核實幾次了,也就一個加強小隊的鬼子,外加兩個排的偽軍,正是他們最空虛的時候……具體時間和作戰方案,我們開會碰一下。」
周凡嘿嘿一笑,然後冷不丁地又補了一句:「八百發子彈而已,我這一個星期都要打掉五六百發呢。」
一口老血湧上喉頭,馮佩喜緊緊抿著嘴,臉都漲紅了。
段聞斌趕緊轉過了身,裝著觀察訓練,但那微微抖動的後背,已經暴露了此刻的情緒。
看到平時嚴肅刻板的自家營長和周凡互相調侃的樣子,三營的三個連長都偏過了頭。
說實話,一個加強小隊和兩個偽軍排,真要死守的話,別說八路軍一個營,甚至一個團都要付出不小代價才能拿下。前年發生在淶源的一場伏擊戰,八路軍一千多號人伏擊日軍一個加強小隊,硬是付出了七十多人傷亡才結束戰鬥。
就是七連吳連長親自參加的小寨溝伏擊戰,那也是七連、天宮山武工隊、林縣大隊集中了近兩百人,才吞下了一個日軍分隊和兩個排的偽軍,一度還在一團引發震動,受到了團部的表揚。
這下好了,馮營長和周連長已經徹底飄了,一個日軍分隊根本無法滿足,開始打算硬吃日軍加強小隊駐守的雙山鎮,難度至少上了好幾個檔次。
……
陳惠九還在天宮寺主持管委會的工作,軍事會議被安排到了晚上,馮佩喜等人在段聞斌的陪同下,整個下午都在觀摩獨立游擊連的訓練。
傍晚,馮佩喜等人返回九龍洞,遠遠的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香味。
羅滿倉燒灶,王小雲下廚,餘二娃采來的山野菜淘洗得青翠欲滴。
鐵鍋燒熱,一點香油,三個雞蛋入鍋,再投一把薺菜,一道美味的薺菜炒雞蛋裝盤;第二道菜更奢華,野蒜生薑爆香,切好的臘肉片和刺龍苞紅白相間,炒得刺啦作響;第三道蒜香蕨菜,水嫩晶亮,清香四溢;最後用兩罐牛肉大和煮為底料的燒出一鍋野菜亂燉,香滿九龍洞。
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周凡都有些擔心平時吃糠咽菜慣了的馮佩喜等人會不會暴飲暴食。
果不其然,馮佩喜等人圍坐在矮桌旁吃得滿頭大汗,他和七連長之前已經見識過王小雲的手藝,卻依然如餓死鬼一樣頭都沒抬。
「營長,周連長,這可比傷號餐還奢侈,我們沒犯錯誤吧……」看著角落裡的羅滿倉和王小雲在啃窩頭喝野菜湯,三營的九連長壓低了聲音。
「你廢話幹什麼,就你覺悟高?放心吃,這些吃不垮九龍洞!」馮佩喜冷哼一聲,三兩下幹完一碗飯,空碗又伸向了王小雲,「小雲同志,還有飯嗎,再來一碗!」
「哎!」王小雲放下湯碗,答應得脆生生的,小跑著過來裝飯。
周凡嘴角一抽,趕緊搖頭:「馮營長,這就不對了,還不是因為三位連長稀客,我才大出血的,這可是我們三天的配給啊!」
陪飯的段聞斌低著頭,沒敢說話,陳惠九更是從頭到尾微笑不語——周凡這樣大手筆招待,說明腦子裡不知道埋了多少鬼點子了。
馮佩喜擦了下嘴,捧著新裝的雜糧小米飯,看都不看周凡的一眼:「哼,就你窮大方,這仗還沒開打就槍枝彈藥給我蓋臉上,現在又是三菜一湯的招待,倒是讓我感覺欠了你什麼……說吧,你是不是打算這次作戰全部你說了算?行,你是行動發起者,一切聽你的!」
「哎呀,馮營長太見外了,吃完飯我們會議室里聊!羅滿倉,給馮營長他們泡茶!」
火候差不多了,周凡和段聞斌、陳惠九對了個眼神,嘿嘿一笑。
「你個周凡,才幾個月就長成妖孽了,從中午到現在,盡給我搞些心眼……」馮佩喜也笑了。
……
一個小時後,會議室里,馮營長帶著三位連長,和周凡、陳惠九、張幹事三人坐在了桌旁。
段聞斌作為作戰方案的擬定者,站在大地圖前不斷比劃講解。
這份案子,下午段聞斌已經和周凡提前溝通過了,可以說從部隊開拔到戰後撤離,都寫得清清楚楚,細節詳盡,明顯經過了深思熟慮。
精英小隊潛入鎮中心,負責摧毀日偽軍指揮中樞,引發內部混亂,林縣大隊和洪谷山武工隊圍三缺一,逼迫日軍撤離,再集中主力在日軍撤退路線上伏擊,就是段聞斌所構思的作戰方案。
只有在野外環境圍殲日軍主力,才能最大程度地減少戰鬥對雙山鎮的破壞。雖然雙山鎮並不大,但鎮內居住的百姓也超過千人。
大概是「運籌帷幄」升到了3級的緣故,此時的段聞斌如同開了竅一樣,準確地把握住了獨立游擊連的戰術特點和優勢。再加上多次復盤了周凡前幾次的戰鬥,這份作戰計劃的每個細節都設計得特別大膽,完全不像是他謹慎靦腆的個性。
「……具體作戰時間,個人感覺,在4月20日到4月26日之間最佳,尤其是25或26日,沒有月亮,利於部隊隱蔽機動,當然,如果下雨的話對戰鬥影響較大。」
講解完所有內容,段聞斌坐到一邊,因為緊張,臉還有些紅。
「不能26日,那天是農曆四月初一,是趕集的日子,前後兩日鎮子裡的人可能會增多。」馮佩喜想了下,排除了段聞斌認為最合適的無月夜。
「雨夜不是核心困難,反而更容易讓敵人鬆懈,就20日吧,那天是穀雨,我就賭一把有雨!」周凡摸著下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大概是獨屬於周凡思考問題的特點,陳惠九和段聞斌都點頭認同。
作戰計劃基本通過,三營的三個連長從頭到尾都沒敢發言,因為戰鬥過程太大膽了,而且自家營長似乎見慣不驚,他們也就只能默認。
接下來就是兵力配置的問題,這次是周凡主導了議題:天宮山獨立游擊連,出動三個混編排,攜帶三挺重機槍和六門擲彈筒,林縣大隊和洪谷山武工隊,差不多各有一個連的兵力,三營也需要派出一個連。
四個連的兵力,圍攻雙山鎮,火力也比尋常的八路軍主力營高了一個檔次。
「連長,上次七連已經參加了,這次該我們八連了!」聊到這裡,八連長終於坐不住了,趕緊站起來表態,「八連雖然重組時間不長,但平時訓練最刻苦,同志們求戰心切!」
「呵呵,說得好像三營就你們八連能上戰場?」九連長一看這架勢,連忙舉起了手,「營長,這次應該九連上,我們新戰士是多,但這種戰鬥正好可以起到以戰代訓的作用,新兵不打仗,永遠無法成長!」
「當我不存在是吧……論作戰經驗和戰士素質,誰能和我們七連比……」七連長冷冷一笑,慢條斯理地端起了茶杯,一副隨便你們鬧,反正論戰鬥都別和七連搶的架勢。
這些屬於三營的內部事務,周凡、段聞斌、陳惠九都沒有插話。
「周凡,三營只出一個連?這種力求全殲的戰鬥,你還替我節省兵力?」馮佩喜想了下,突然問了個很刁鑽的問題。
「應該……夠了吧?」周凡下意識地摸了下鼻子。
看著周凡那心虛的樣子,馮佩喜不說話了,嘴角浮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
深夜,馮佩喜等四人被安排在九龍洞的宿舍里休息,準備次日就返回三營駐地。
四個人都沒睡,還在聊著之前的會議主題。
「營長,一個鬼子加強小隊,偽軍兩個排,還有炮樓工事,只集中四個連的兵力,就算有三挺重機槍,恐怕也打不下吧?那個中心開花、圍三缺一的戰術,太理想化了,過於樂觀!」
直到這時,七連長才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八連長和九連長也是相同看法。
馮佩喜笑笑,搖了下頭:「你們要看陳指導員的態度,他不是冒險主義者,更不是花架子,作戰經驗比你們豐富,周凡揚名的那幾場戰鬥他都沒缺席。你們難道沒發現,他今天一點反對意見都沒有?」
三個連長你看我,我看你,然後默默點頭——指導員是幹什麼的,就是關鍵時刻站出來,給軍事主官查缺補漏,甚至一票否決。
很明顯,獨立游擊連的陳惠九指導員,一定對這個方案或者說對連隊的作戰能力有了充足的自信,才會放任周凡的所有安排。
「我懷疑,周凡沒有把雙山鎮的情報說完,那裡面一定有好東西!」馮佩喜眯起眼睛,似乎早就看穿了周凡的鬼心思,「按一團的老規矩,誰出的人多,戰後就要分得多……嘿,這算盤珠子都要崩到我臉上了!」
七連長一愣,趕緊壓低了聲音:「營長,咱們八路軍都是一家,周連長平時那麼大方,不會這樣吧?」
「是一家,那把你七連的輕機槍分給九連一挺?」馮佩喜雙手抱頭,懶洋洋地說了一句。
七連長不說話了,九連長則鼻腔里冷哼一聲。
看看三個老實巴交的部下,馮佩喜有些恨鐵不成鋼,一臉鄙視:「周凡大方個屁,都是兜里裝不下了,才會手指縫裡流一點出來。我帶了他快兩年,還不清楚他?要沒點厚臉皮,他能短短几個月就把隊伍從二十個人發展到五個排,那兩門迫擊炮還不夠你們眼紅的?」
三個連長都愣住了,不知道自家營長到底如何打算。
「過來,我給你們說……」馮佩喜一勾手指頭,四個腦袋就湊到了一塊兒,嘀嘀咕咕了足足五分鐘,然後四個人都笑了起來。
另一座內洞裡,周凡突然感覺鼻子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誰在背後嘀咕我?」周凡揉了下鼻頭,很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