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驚悚回家路,走陰

  不過,柳陽也沒有輕舉妄動。

  他不會傻乎乎的去問周老師,「老師!你是不是黃河撈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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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師到時候再給他整一句,「同學,要相信科學!」

  這年頭,不會有人傻傻承認自己是撈屍人的身份。

  一旦公開承認此身份,被受死者家屬委託去撈屍,當地治安所知曉,極容易被定性為利用封建迷信活動騙取錢財。

  被叫去喝茶之後,輕則受到嚴厲的治安警告,被批評教育,寫下保證書,承諾不再從事此類迷信活動。

  重則可能被當成搞封建迷信的典型,面臨罰款,甚至治安拘留。

  這個年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當然,對於民間來說,官不舉,民不究,你要真要請撈屍人,這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

  一上午的課上完之後,柳陽也漸漸找回了那種感覺。

  他周邊的同學,也沒有前世上高中時存在的那種混子,每一個人都是渴望改變自己的命運,渴望考上好的學校,可謂是廢寢忘食。

  可惜,學習這種東西,並不是努力就可以了,還要講究天賦,特別是還在這個年代。

  ……

  中午下了課,柳陽和死黨王建國一起去食堂。

  說是食堂,不過是間大平房,紅磚牆,鐵皮頂,食堂頂上吊著盞燈泡,燈泡上全是蒼蠅屎,條件非常簡陋。

  窗口排著長隊,打飯的是個大媽。

  輪到柳陽,他一看,今天吃白菜燉粉條,還有二合面饅頭。

  白菜多,粉條少,油星漂在湯上。

  不過跟柳陽之前吃的饅頭不同,這種饅頭是白面和玉米面摻的,拳頭大小,硬實。

  柳陽打了半缸子菜,兩個饅頭。

  王建國多打了份鹹菜,是蘿蔔條,黑乎乎的。

  兩人找了張空桌坐下,桌面坑坑窪窪,長條凳腿不平,一動就嘎吱響。

  柳陽咬了口饅頭,饅頭太干,噎嗓子,一時間確實有些吃不慣。

  還是前世好,嘴饞了,點個外賣,漢堡、炸雞、烤鴨全來了。

  不過,即使是饅頭鹹菜,他看著王建國也是吃的津津有味的。

  一時之間,柳陽甚至還產生了錯覺,又嘗了嘗饅頭。

  沒毛病……還是那麼噎嗓子。

  接下來,柳陽把周老師可能是撈屍人的傳聞說了出來。

  王建國一臉無語,解釋道:「你信這個?那是別人編的,周老師就是個教數學的,什麼撈屍人,都是以訛傳訛。

  柳陽,這話可別隨便對別人說,現在可是嚴禁傳播封建迷信思想,否則,學校領導、老師、村幹部、治安幹警,都有可能找到你。

  去年還說鍋爐房的老孫頭會看風.水呢,老孫頭就是個燒鍋爐的,別想太多了。」

  面對王建國的嚴厲警告,柳陽一時之間語塞,心想自己還是有點現代人的思維,以後要小心點。

  在這個年代,「封建迷信」被定性為落後的,反動的,需要被消滅的東西。

  人們會下意識地把自己和迷信劃清界限,證明自己不是愚昧的人。

  而且與此同時,很多人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柳陽任何出格的行為,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有點理解周老師會給他這麼說的這麼含糊不清,聲音還這么小,原來是怕別人聽見。

  如果先前周老師真的是撈屍人的話,成為老師之後,必須選擇了一種極度謹慎的生活方式。

  簡而言之,一旦真的被人認為傳播封建迷信的思想,就是ZZ不正確,特別是他們想要考大學的大學生。

  柳陽又思考了一陣,王建國卻早早吃完了飯,開口先說道:

  「我先走了,複習去了。」

  ……

  很快,下午過去之後,短短一天都已經過去了,紅旗中學的同學們也奮戰了一天。

  等很多人都意識過來,天已經擦黑了。

  在這個年代,也沒有什麼放學或者晚自習,所有人都在拼命學習,真的可以稱得上頭懸樑、錐刺股,想盡一切辦法提高自己的成績。

  柳陽在教室里多待了一會兒,等他推著自行車出校門的時候,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簡而言之,並不是學習時間越長,學習成績越好。

  他如今的學習效率,確實是吊打他的這些同學們。

  ……

  鎮上的路燈隔得遠,兩盞之間黑一大段。

  他把外套拉鏈拉到脖子根,騎上車往村里趕。

  出了鎮子,上了碎石路,天就全黑了。

  沒有月亮,星星倒是不少,繁星點點,但照不亮路。

  他騎著車,路兩邊是麥田,黑漆漆的,風一吹,麥苗沙沙地響,像有人在田裡走路。

  騎了大概二十分鐘,上了那條黃土路,路更顛了。

  拐過一道彎,陳平看見路邊蹲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灰撲撲的衣裳,披頭散髮,蹲在田埂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哭聲順著風飄過來,細細的,像貓叫。

  柳陽捏了一下車閘,車速慢下來。

  他的手已經下意識地往車鈴上搭了,換了從前,他大概會停下車問一句怎麼了。

  但他忽然意識到,這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還有女人在哭,有些不對勁了。

  所以,柳陽在離那個女人三四米遠的地方停下來,一隻腳撐在地上,沒下車。

  那女人還在哭,然後她慢慢抬起頭來,頭髮從兩邊滑下去,露出一張臉。

  月光照在那張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整張臉光溜溜的,像一隻剝了殼的雞蛋,對著他。

  女人似乎很高興,還高興地說道:「你能看見我?」

  「wtf!」

  柳陽那裡敢回應,腳蹬在腳踏板上,使勁一蹬,車猛地往前躥出去。

  這是真見鬼了!

  車把晃了好幾下,差點拐進路邊的麥田裡。

  他穩住車把,拼命往前蹬。

  身後的哭聲停了,安安靜靜的,像從來沒響過。

  他不敢回頭看,弓著腰,把車騎得飛快。

  柳陽騎了不知道多久,黃土路到頭了,前面隱隱約約能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

  他的後背全是冷汗,

  他放慢車速,喘了幾口氣。剛才那一陣猛騎,腿都軟了。

  這時候,一隻手拍了拍他的右肩膀。

  拍得不重,不急,就像熟人打招呼那樣,啪啪兩下。

  緊接著,一個聲音貼著他的左耳邊響起來,聲音不大,沙沙的。

  「幾點了?」

  柳陽的頭皮炸了一下。

  他騎得這麼快,自行車輪都快蹬冒煙了,什麼人能跟上這個速度拍他的肩膀?!

  不能回,

  絕對不能回頭!

  真是禍不單行,

  他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腳上,鏈條被蹬得嘎嘎響。

  自行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彈跳著往前沖,他咬著牙,一口氣衝進了村口。

  村裡有人在院門口坐著,一盞煤油燈擱在地上,菸頭在黑暗裡明滅。

  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柳陽把車騎進自家院子,車沒停穩就跳下來,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扶著車把站穩,大口大口喘氣。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柳陽慢慢鬆開握著車把的手,仍舊還止不住的顫抖。

  柳陽沒跟任何人說今晚的事,他把自行車停好,走進堂屋,端起桌上的涼白開喝了一大口。

  也不胡思亂想,鑽進被窩就是呼呼大睡。

  這時候,越是胡思亂想,就越是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