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取念

  羅曉在外界猛地驚醒,抬頭看去,不知何時,香爐已經被常許言捧在手上,他正驚咦地看著自己。

  「咦。還不錯,我正想叫醒你,想不到你自己就醒了。」常許言驚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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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曉感覺脊柱有些發涼,伸手一摸後背,全是汗水,清灰色長衫早已濕透,手指捻了一下,還有些許鹽漬。

  常許言盯著羅曉端詳了好一會,才說道:「資質不錯啊,也就比我當年差點,很多制香人走這條捷徑,都是需要人叫醒的,能自己醒來,說明你已經掌握了『念』了吧。」

  「念?侄兒不懂.....」羅曉盯著常許言手上的香爐,喃喃道。

  「我只是剛才讓他們都滾,算不算....」

  「那就是了。」常許言兩隻肉掌互相搓了搓,讚賞道,「這叫抵抗法,一般人用剛剛的黑香輔助,還得試個七八次,才會自己醒來,寧小子你定力可以的,這樣製作念香也容易些.....」

  「定力?」羅曉抬頭看向自己眼睛前方的左上角,那裡還顯示著,一個其他人都看不見的遊戲面板。

  【戲主:羅曉/常寧】

  【序卷:制香人】

  【狀態:祖宗庇佑】

  剛剛陷入幻覺的時候,他已經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幸好遊戲面板可以常駐,在想脫離幻覺的時候,無意間瞥見這個面板才發現了問題,否則還真沒有那麼容易醒過來。

  狀態欄里的「祖宗庇佑」,自從拜過常家先祖後就有了,沒什麼特殊感覺,羅曉不看狀態欄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想來這狀態也不是什麼稀有狀態,畢竟人人都有祖宗,不過剛剛眼角瞥到了面板,倒是幫了他大忙。

  「趁著這個感覺,多體會一下,寧小子拿著。」常許言說著,把香爐端遞了過來。

  羅曉下意識地接過銅香爐,香爐挺小一個的,只有一個碗大小,但托著還挺重的。

  奇怪的是,羅曉一接過香爐,那周圍便再次颳起了涼風。

  「偷看....滋....滋......我沒有.......」

  「....不要嘛......死鬼...」

  耳邊再次傳來嗡聲細語,只不過這一次,羅曉沒有再慌張,任由他們在自己耳邊聒噪。

  常許言的話,這次伴隨著那些私語,在耳邊傳來:

  我且傳你一段取念口訣,且聽好:

  「三界有語,十方有聲。」

  「人之禱,如遊絲,鬼之傳,如飄絮。」

  「無主之念,虛空浮萍。」

  ....

  「入我耳,通我心,存我神。」

  「敕!」

  「記住了?」

  常許言見羅曉點頭,便繼續道:「寧小子,還有一點你給我記好了,別給他們迷神,要時刻記著自己是誰,不然輕則失心,重則傷魂,變成傻子。」

  「那你剛剛怎麼不說這段口訣?」

  「剛剛是有老夫看著你,一時忘了而已.....無所謂,這樣你印象更深」

  「.......」

  羅曉白了常許言一眼,這麼重要的信息怎麼不早說,接著他心頭一凜,再次捧著香爐閉上眼睛感受。

  回想起剛剛清醒過來的情形,羅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凌厲,在心底大喝一聲。

  「吵死了,一個個來,給我說清楚!」

  「——」

  頓時,腦海中為之一靜,那些繁雜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仿佛乖巧了一般,變得靜悄悄,良久過後,才有一道聲音緩緩傳來,在羅曉耳邊訴說。

  『原來這就是念。』

  羅曉在心中一動,一邊默念口訣,一邊暗道。

  「人死後的念頭嗎?那這樣念香師豈不是能知道很多消息?」

  羅曉這樣想著,不過很快他便自嘲地搖了搖頭,這些只是人生前的執念罷了,且都是去世了很久之人殘留的念頭,許多模糊不清,很多念頭就傳遞了一個情緒,其他啥都沒有了,獲取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隨著羅曉口訣念出,他似乎感覺到某種凝實的引力正在被自己掌握,腦海深處那些紛亂繁雜的聲音,陡然一滯,變得遲緩、綿長,接著便受到某種吸引一般,被緩慢地匯聚在意識深處。

  「敕!」

  羅曉在心底大喝一聲,意識海中的時間仿佛被定格,那些遊魂的念頭,紛紛被凝固,冰凍,定格,隨著羅曉心神一動,便被隱匿在了深處。

  外界。

  「寧小子,你成了?」

  羅曉緩緩睜開眼,就看見常許言上下打量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稀奇物種一般。

  「應該是成了,大伯,這就可以了?我感覺還能再多收集一下。」

  羅曉晃了晃腦子,他感覺腦袋有沉,但精神卻很好,剛剛宛如帶上耳機聽音樂一般,這與跟他做巡山員的時候,一邊在山裡走,一邊四處打卡差不多。

  雖然沒聽到啥,但就是能消磨時間,他也隱隱感覺這種聚精會神地對抗那些竊竊私語,會有好處。

  「你第一次用這方法,再來一次就差不多了,多了反而傷身。況且....」常許言頓了頓,「你剛剛能自主醒來,便已經是初步掌握了,接下來可以教你制香了。」

  「嗯。」羅曉點點頭。

  忽地,兩人四周的風變了。

  「唰、唰!」

  起初只是幾聲嗚咽,像是野獸在遠處低吼,緊接著,整座山林的呼吸驟然急促。

  狂風毫無徵兆地從山底竄起,像一頭髮怒的巨獸撞入林間,震得滿山槐葉「嘩啦啦」作響。

  落葉被吹得紛紛捲起,混雜著煙塵,讓人睜不開眼睛。

  「命來......還我......命!!!」

  最恐怖的是狂風還伴隨一陣怒吼聲,不再是剛才那種低聲呢喃,而是萬千鬼魅在齊聲尖吼,仿佛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正降臨這世間。

  羅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場景,莫名地心底泛起一陣恐懼。

  忽然他眼前浮現一縷黑煙。

  他低頭看去,是定邪香。

  土黃色的香身,在香頭部分冒起了火紅的顏色,像柴火遇風,飛快地燃著。

  原本只有縷縷黑絲的煙,完全變了模樣,不見一點白煙,筷子粗的黑煙庫庫直冒。

  而黑香,似乎也燒得更猛了,盤旋的煙濃了不少,空氣中腐木的爛味更濃了。

  「大伯.....這......」

  「有不乾淨的東西來了,還挺霸道的。奇了怪了,現在還是白天,也敢這麼囂張。」

  常許言道:「寧小子,把那引陰香掐了吧。」

  羅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常許言說的是黑香,當即就要把香爐放在地上掐滅。

  「算了,我來吧。」

  說著,常許言向前一步,在羅曉詫異的目光中,用兩隻半掌伸到香爐上方,對著那黑香的香頭一夾,隨即便輕輕放開了。

  黑香隨即熄滅,就是剛剛那操作,看得羅曉有些吃痛,他很想問常許言,不燙嗎?

  「走吧,我們去土地廟。」

  常許言面無表情說完,轉身離開,羅曉隨即抱著香爐跟上,不過周圍還是狂風肆虐,並不停歇,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樣子。

  羅曉轉身看了身後一眼。

  空空如也,槐樹還是那些槐樹、草還是那些草。

  並沒有什麼東西跟來,只是他心裡還是有些惴惴不安,畢竟剛剛的尖銳的聲音很不正常,忍不住問道:

  「大伯,那邊風還沒停,沒關係嗎?」

  常許言腳步一頓,回頭看著羅曉打趣道:「怎麼,你今晚還打算留在這裡陪它?」

  羅曉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急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風好像是我們弄出來的,那它今晚要是作亂的話.....」

  常許言眼角的紋路皺得更深了,笑道:「現在是白天你怕祂做甚,對了,忘了跟你說這定邪香的煙越黑,邪物越是凶。

  你以後若是遇到濃煙,什麼都別管了,你撒腿就跑跑便是,莫要逗留,可知道了?」

  「那祂.....」羅曉點點頭,指了指身後。

  「讓祂鬧騰吧,鬧完了就沒事了,祂還算不上大凶,白天都不敢現行。」常許言瞥了一眼,嘴角露出不屑,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況且你當本地城隍是吃素的不成....那東西或許......都見不到明晚的月亮了......」

  羅曉凝望著大伯常許言的背影,默默地為身後這逞凶的東西感到悲哀。

  兩人走後。

  狂風繼續肆虐,槐樹枝條陰影深處,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沙塵和煙霧緩緩匯聚,化作一雙幽暗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二人遠去的身影。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那團沙塵和煙霧才漸漸消散。

  周圍的狂風,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殘葉和塵土逐漸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