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注意力，放回到演習上來！」
馬承宇最後敲了敲桌子，下了定論。
大廳里的氣氛，總算重新回到了正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
紅方127旅指揮部。
一個參謀腳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焦急。
「旅長！不好了！」
崔允猛地回頭，眼神兇狠：「慌什麼！」
「是……是孔政委！」參謀喘著粗氣，「孔政委在陣地那邊，暈倒了！」
崔允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參謀的領子：「人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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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隊檢查過了，說是……說是連續組織挖掘工事，勞累過度，加上中暑，沒什麼大礙。
睡一覺，明天早上就能醒。」參謀趕緊報告。
聽到人沒事，崔允鬆了口氣。
但隨即，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他胸膛里噴薄而出！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無力感！
他的對手，那個叫韓鋒的傢伙，就像一個幽靈。
你看不到他，卻能時時刻刻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逼著你，調動你，讓你疲於奔命。
讓你的人在根本沒有敵人的地方，挖出一條又一條可笑的戰壕。
現在，連他最好的搭檔，最堅韌的孔振華，都被活活累倒了！
這仗打得太憋屈了！
「欺人太甚！」
崔允一拳砸在地圖上。
他不要再被牽著鼻子走了！
他要反擊！
他要找到韓鋒的主力，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攻，來洗刷這幾天的恥辱！
「給我接通全旅通訊！」
崔允對著通訊兵嘶吼道。
「我不管你們現在在幹什麼！我不管你們有多累！」
「天亮之後，全線出擊！」
「找到藍軍！撕碎他們！」
「這一戰！」
崔允的目光投向遠方。
「不是他韓鋒亡，就是我崔允死！」
藍軍319旅指揮所。
與紅方的狂躁與壓抑不同，這裡的氣氛安靜而有序。
韓鋒站在地圖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眼中的疲憊，卻泄露了他此刻的狀態。
「許參謀長。」他輕聲開口。
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許若琳立刻上前一步：「到。」
「『皮卡車行動』，明天拂曉，準時啟動。」
「是！」許若琳乾脆利落地回答。
交代完這最後一件事情，韓鋒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他晃了一下。
然後身子一軟，直接趴在了面前的指揮台上，幾秒鐘內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旅長孫立誠對眾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輕輕走到韓鋒身邊，拿起旁邊的一條軍毯，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他的身上。
看著這個年輕的下屬，孫立誠的眼神里，充滿了欣賞與心疼。
這個年輕人，肩膀上扛了太多東西。
「安排好值班人員。」孫立誠壓低聲音對許若琳說，「其他人，輪換休息。」
「天亮之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是！」
次日，清晨。
天色微亮，高速公路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車輛。
五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民用皮卡車，不快不慢地行駛在最右側車道上。
車身沾滿了泥土，像是剛從哪個工地上出來。
車斗里，鼓鼓囊囊的貨物用厚厚的油布蓋著，捆得嚴嚴實實。
一輛私家車從旁邊超了過去。
開車的小伙子好奇地朝皮卡車隊看了一眼。
猜測著那油布下面蓋著的，是哪家的裝修材料，還是準備運到市場的蔬菜。
他搖了搖頭，一腳油門，疾馳而去。
他永遠不會知道。
就在剛才，他與五挺蓄勢待發的高射機槍，擦肩而過。
這個時代，戰爭已經成了一個遙遠又陌生的詞彙。
數個世紀的和平，足以讓最深刻的傷疤癒合，也足以讓最慘痛的記憶褪色。
戰爭是什麼？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
它只存在於歷史書的泛黃紙頁里，存在於電影大片的聲光特效中。
它成了一種娛樂。
一種消費品。
隔壁的阿三國，就把全息模擬戰場系統做成了一門火爆的生意。
只要花錢，任何人都能進去體驗一把「槍林彈雨」的刺激。
他們稱之為「戰爭主題樂園」。
但在炎國，人們對戰爭的態度截然不同。
炎國軍方也開發了民用版的戰爭模擬系統，卻堅持免費向所有公民開放。
其目的只有一個。
讓人們銘記戰爭的殘酷，而非沉迷於廉價的刺激。
他們反對將戰爭娛樂化。
甚至於，在這個全息模擬技術已經足以以假亂真的年代。
炎國軍方依舊堅持著最傳統，也最嚴苛的實景對抗演習。
不像早已將演習全面虛擬化的歐洲諸國。
炎國軍方認為。
只有真實的環境，真實的疲憊，真實的壓力，才能錘鍊出真正的戰士。
汗水，永遠比數據流更真實。
127旅的右路部隊，就深刻體會到了這種真實。
為了執行崔允「全線出擊」的命令。
他們連夜奮戰，硬生生打通了一條被巨石與泥土完全堵死的國道。
一萬立方米的阻塞物。
戰士們用血肉之軀，配合著工程機械，一鏟一鏟地清理乾淨。
演習打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對抗了。
更是意志與體力的極限拉扯。
任務完成時，許多戰士累得直接癱倒在地，手抖得連水壺都拿不穩。
與此同時。
127旅的中路突擊集群，正在公路上高速機動。
參謀長楊正青站在09式輪式步戰車的指揮塔口，晨風吹得他臉頰生疼。
他的心情和這天氣一樣，冰冷又煩躁。
就在不久前，他們一路行來。
路邊的民用廣播喇叭里，循環播放著各種讓127旅官兵血壓飆升的內容。
有「藍軍319旅必勝，紅軍127旅投降吧」的勸降口號。
有特意挑選的哀傷情歌，歌詞幽怨，專門瓦解軍心。
最過分的是，他們還截取了崔允在戰前動員會上的講話錄音。
用電音進行鬼畜混剪，變成了一首節奏感極強的「土嗨神曲」。
「不是他韓鋒亡，就是我崔允死！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這波精神攻擊，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搞得整個中路部隊走走停停，士氣低落，人心惶惶。
楊正青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韓鋒的手筆。
那個傢伙，打仗從來不按套路出牌，什麼陰損招數都用得出來。
「這個韓鋒，簡直就是個攪屎棍！」楊正青低聲罵了一句。
為了保證機動速度，集群里的坦克都用重型卡車拖著。
幾十輛輪式步戰車在前後開路，整個隊伍在公路上拉成一條長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