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志浩的嚴厲，是怕他走上歧路。
徐陽的咋呼，是怕他憋壞自己。
而余慧的擁抱，則是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支撐。
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陪著你。
這份情誼，比什麼軍銜，什麼職務，都來得珍貴。
韓鋒心裡一暖，有了一股想哭的衝動。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余慧的後背。
「慧姐……謝謝你。」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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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余慧。
看著眼前這三個一臉「我們都懂」的摯友，無奈地撓了撓頭。
「我他娘的……說的真的是實話啊！」
「我真升了！不是降了！
你們這一個個的，怎麼就不信呢？」
看到韓鋒這副「執迷不悟」的樣子，譚志浩的擰著眉頭。
「韓鋒！」
他指著韓鋒，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
「咱們炎國軍隊，有嚴格的晉升條例！軍官服役條例寫得清清楚楚！」
「從排職到副團職。
中間隔了多少級，需要多少年的資歷，需要立下多大的功勞，你比我清楚！」
「二十二歲的副團級幹部！」
「別說見了，我聽都沒聽說過！」
「這是鐵律！是常識！是絕對不可能被打破的規矩！」
譚志浩越說越激動，他端起桌上的一個陶瓷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今天，我譚志浩把話放這兒！」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韓鋒。
「你要是真當上了旅副參謀長，你要是真的成了咱們炎國第一個二十二歲的副團！」
「我！」
「當著大家的面！」
「把這個茶杯，給吃了！」
「說到做到！」
所有人都被譚志浩給鎮住了。
吃茶杯？
這可是陶瓷的！
徐陽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老譚，你……你來真的啊？不至於，不至於……」
蘇晴也皺起了眉，拉了拉譚志浩的衣角，示意他別太衝動。
可譚志浩鐵了心了。
在他看來，韓鋒已經病入膏肓，非得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才能讓他認清現實。
韓鋒看著譚志浩那張寫滿了「我是為你好」的臉。
又看了看桌上那個茶杯，終於……笑了。
他不是苦笑，也不是無奈的笑。
而是那種，憋不住的，發自內心的，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
「老譚，這可是你說的！」
韓鋒一拍桌子，也站了起來，和譚志浩四目相對。
「大家可都聽見了啊！」
「徐陽，蘇晴，你們作證！」
「今天，我要是拿不出證據來，我韓鋒當場認慫，跟你們回去看醫生！」
「可我要是拿出來了……」
韓鋒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他指了指那個茶杯。
「老譚，你就準備好你的胃吧！」
這一下，輪到譚志浩愣住了。
他看著韓鋒那不似作偽的自信，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
難道……
不！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違背了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所有認知！
「好！」譚志浩咬著牙，「你拿！」
「我等著！」
韓鋒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知道，跟這群認死理的傢伙講道理是沒用的。
事實勝於雄辯。
證據才是唯一的王道！
「行，你們都別眨眼啊！」
韓鋒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將手伸進了自己上衣的內側口袋。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們看著韓鋒的手。
只見他摸索了一下，然後掏出了一個……紅褐色封皮的小本本。
封皮的正中央，是燙金的國徽。
國徽下面，是四個同樣燙金的大字。
軍官證！
當這個小本本被拿出來的一瞬間，譚志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這個本子。
太熟悉了。
可韓鋒的這個，和他自己的，似乎又有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是嶄新的程度！
韓鋒的這本軍官證，新得發亮。
「紅頭文件，任命狀，我現在沒帶在身上。」
韓鋒拿著軍官證，在手裡拍了拍。
「但是這個，總做不了假吧？」
「我原來的那個，已經被收上去了。」
「這是今天下午，跟著任命狀一起發下來的，嶄新出爐的！」
「上面的油墨，估計都還沒幹透呢！」
他說著，手腕一抖，直接將那個紅褐色的小本本，放到了桌子中央。
「啪」的一聲輕響。
軍官證穩穩地停在了桌子正中。
國徽。
軍官證。
這幾個字，在他們每個人的腦子裡盤旋。
韓鋒卻不急。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了下去，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沒動過的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那姿態，那神情，就差在臉上寫上「請開始你們的表演」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還是譚志浩先沉不住氣了。
他艱難地開口。
「假的吧？」
「韓鋒，你小子從哪兒搞來的假證？」
「現在做假證的都這麼牛了嗎？連這玩意兒都敢做？還做得這麼真？」
他這話，與其說是在質問韓鋒，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打氣。
徐陽在旁邊猛點頭。
「對！肯定是假的！」
「老譚說得對！這玩意兒能是隨便拿出來的嗎？」
「韓鋒，你別鬧了，快收起來，這要是被糾察抓到，可不是開玩笑的！」
蘇晴沒有說話。
作為武警參謀，她對各類證件的防偽知識。
比譚志浩和徐陽這兩個一線作戰單位的軍官要懂得多。
她能看得出，那個小本本。
無論是封皮的材質，還是燙金國徽的工藝，都……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是一種獨特的，只有內部人士才能辨認出的質感。
絕對不是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假貨能模仿的。
可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
二十二歲！
副團級！
中校！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天方夜譚！
炎國的軍隊，是全世界最講究論資排輩，最看重一步一個腳印的地方！
想跳級？
可以！
拿命來換！換來一個天大的功勞，或許能破格提拔一次。
可從一個剛畢業的學員，直接蹦到副團？
這得立多大的功勞？
把天捅個窟窿再補上嗎？
「呵。」
韓鋒放下茶杯。
把目光投向了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沉默，只是靜靜觀察的余慧。
在他的印象里，余慧是他們這群同學裡，最冷靜，最理智，也最較真的一個。
「余慧。」
韓鋒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軍官證。
「你來看看。」
「你是連長，帶兵的，應該知道，軍人的榮譽，開不得玩笑。」
「你來告訴他們，這東西，是真是假。」
余慧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