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很大。
《孫子兵法實戰應用詳解》。
作者：韓鋒。
他伸出手，又收了回來。
最終，還是將那本書拿了起來。
分量不輕。
他抬起眼皮，看著鄭岳。
「老鄭，我再問你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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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覺得我康永年老了，提不動刀了，所以拿這種東西來消遣我？」
「一本學員寫的書？」
「你指望它能改變我的決定？」
「改變一個戰區陸軍司令的決定？」
康永年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威嚴。
他覺得鄭岳今天實在是太反常了。
為了一個剛畢業的學員，先是頂撞自己，現在又拿出這麼一本莫名其妙的書。
這簡直是在胡鬧！
鄭岳卻搖了搖頭，表情依舊平靜。
「司令員，我沒有消遣您。」
「我只是覺得，您作為戰區陸軍的最高指揮官，有必要看一看這本書。」
「它會對我們，對整個戰區陸軍，都有巨大的啟發。」
康永年哼了一聲。
他隨手翻了翻書頁，紙張的觸感很新，油墨的味道都還沒散乾淨。
「啟發？」
「老鄭，你別忘了，你可是我們戰區，乃至全軍都有名的『革新派』。」
「天天把信息化戰爭、立體化作戰掛在嘴邊。」
「怎麼今天轉了性子，開始研究起古代戰爭的經驗總結了？」
康永年把書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這不符合你的風格啊。」
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參謀長了。
鄭岳是出了名的技術流，對各種高新裝備和全新戰術理論如數家珍。
讓他去看一本總結古代戰爭經驗的書，這本身就很魔幻。
鄭岳坦然地迎著康永年的目光。
「司令員，您說的沒錯。」
「我以前，確實對這些故紙堆里的東西不屑一顧。」
「我認為，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任何計謀都是徒勞的。」
「直到我看了這本書。」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才發現，我錯了。」
「大錯特錯！」
「思想，永遠比技術更重要！」
「思想上的領先，才是真正的領先！」
康永年的眉頭皺了起來。
鄭岳的話，讓他心頭微動。
他重新拿起那本書，這次的態度，稍微認真了一些。
「孫子兵法……」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突然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啊。」
「這小子不是姓韓嗎？」
「怎麼寫出來的書，叫《孫子兵法》？」
「他怎麼不叫《韓子兵法》？」
康永年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子荒誕。
你一個姓韓的，寫本書，冠上別人的姓？
這是什麼操作？
鄭岳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意。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
「他的回答是……」
鄭岳清了清嗓子，學著韓鋒的語氣說道。
「『咱們作為後世子孫，研究老祖宗傳下來的兵法，
那不就是孫子研究爺爺輩的兵法嗎？叫孫子兵法，沒毛病啊！』」
康永年：「……」
他被這個解釋給噎住了。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叫什麼？
歪理？
但你仔細琢磨琢磨，又覺得……好像……有那麼一丟丟的道理？
「……牽強附會！」
康永年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這小子，嘴皮子倒是挺溜。」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糾結於這個扯淡的書名。
他翻開了書的第一頁。
【始計第一】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開篇明義，倒是有點章法。
但這種話，太大了，也太空了。
說了等於沒說。
哪個軍人不知道戰爭是國家大事？
還需要你一個毛頭小子來教？
他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翹起了二郎腿，姿態很是隨意。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能玩出什麼花來。
他繼續往下看。
【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
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康永年的眼神，微微一動。
道、天、地、將、法？
這小子，還挺會總結。
有點意思。
他繼續看下去。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看到這裡，康永年的呼吸，猛地一滯！
詭道？
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這不就是韓鋒在對抗演習里，對谷平邦用的招數嗎！
他明明有強大的電子對抗能力，卻偏偏示敵以弱，引誘谷平邦的藍軍主力深入。
他明明準備了致命的殺招，卻按兵不動，讓紅方部隊節節敗退，麻痹對手。
原來……
這小子所有的戰術思想，都源於此！
康永年的後背，不知不覺地挺直了。
他臉上的輕視，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粘在了書頁上。
【利而誘之，亂而取之，
實而備之，強而避之，
怒而撓之，卑而驕之，
佚而勞之，親而離之。】
【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這八個字，狠狠地砸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這……
這哪裡是什麼古代戰爭經驗的總結？
這分明是戰爭的最高指導原則！
是超越了時代，超越了技術，直指戰爭本質的真理！
康永年感覺自己的手，都有些發抖。
他戎馬半生，自認為對戰爭的理解，已經爐火純青。
可今天，他被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用一本書，給徹底上了一課！
他繼續翻頁，看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心驚。
【謀攻第三】
【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
全軍為上，破軍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猛地合上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鄭岳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本書的力量，已經開始發酵了。
許久。
康永年才緩緩抬起頭。
「老鄭。」
「你跟我說實話。」
「這本書……」
「真的是那個叫韓鋒的，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寫出來的？」
他無法相信。
書里闡述的那些思想，深邃、宏大、精妙絕倫！
那是一種洞悉了戰爭本質的智慧。
絕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能夠擁有的。
別說二十二歲了。
就是放眼全軍，那些白髮蒼蒼的軍事理論家，
那些戰功赫赫的老將軍，有誰能寫出這樣的「兵中聖典」？！
對！
就是聖典！
在他看來，這本書，足以被稱之為兵法中的聖典！
它已經超越了單純的「術」的層面，上升到了「道」的高度！
這要是傳出去，別說一個戰區了，整個世界的軍事界，都得掀起滔天巨浪！
鄭岳迎著康永年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司令員，我可以對天發誓。」
「這本書，在這個世界上，是第一次出現。」
「而且，其中大部分內容，是韓鋒當著我的面，親筆寫下來的。」
「絕無作假，絕無抄襲的可能。」
康永年的身體，重重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鄭岳的話，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這個叫韓鋒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是一個……能夠開宗立派，定義戰爭法則的……戰略思想家！
康永年沉默了很久，久到鄭岳以為他睡著了。
突然，康永年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鄭岳看到康永年的眼神。
他知道，司令員這是徹底被說服了。
不。
不是說服。
是震撼！
是顛覆！
只聽康永年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情緒。
「老鄭……」
「一個能寫出這種書的人……」
「一個能把戰爭的道與術，分析得如此透徹的人……」
鄭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康永年拿起桌上的那本書，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牛皮紙的封面。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你之前說，讓他去當個合成營的營長……」
康永年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格局小了。」
「小得可笑！」
鄭岳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司令員，現在您還覺得，我推薦他擔任旅副參謀長，是拔苗助長嗎？」
康永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書本翻到最後一頁，看著上面「韓鋒」兩個字。
旅副參謀長？
副團職？
放在幾分鐘前，他覺得這個提議簡直是瘋了。
但是現在……
他看著手裡的這本《孫子兵法》。
他忽然覺得。
讓一個能夠著書立說，開創兵法理論的戰略家，去擔任一個旅的副參謀長……
這哪裡是提拔？
這他娘的，依舊是屈才了啊！
這根本不是宰牛刀殺雞的問題！
這是他媽的拿星際戰艦去打蚊子！
浪費！
天大的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