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中?」
「莫非我要去給封長青當師弟了?」
這話里所蘊含的信息著實不淺,讓姜明咀嚼了好一會兒。
他蹙了蹙眉,正欲開口說話。
忽地,又有一道遁光自北而來,急匆匆落下,顯出身形來,是一青衫女子,身姿窈窕,模樣俊俏,眉心還點著一抹朱紅。
足尖才剛墊底,她便用明眸環顧眾人,笑了笑,道:
「煉丹忘記了時間…還好趕上了。」
這女子舉止有度,一身氣息澎湃,儼然是鍊氣後期修為,滿身的藥石香氣,更是讓其身份昭然欲揭。
這是一位出自丹火峰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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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定了定神,目光最後在姜明身上剎住,眼睛笑成了一彎月牙:
「這位師弟,我叫周雨洛,以後就是你師姐了。」
「師姐?!」
這話說的太過突兀,姜明腦子還未轉過來,封長青便邁步上前,面露疑惑之色,對周雨洛道:
「這位師姐,這位姜師弟已被我師尊收入門牆…」
周雨洛看他一眼,原本笑吟吟的模樣倏忽不見,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在儲物袋上一抹,抓出一道流光來。
那流光落在她掌心,迎風便漲,化作一道紫氣氤氳的法旨,白玉為軸,紫綬為表,一望便知不凡。
她也不展開,就將此物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包括周陽在內,有識得此物的,皆是心中一凜,齊刷刷彎腰拜倒。
姜明卻看得滿心疑惑,直到旁邊一位好心的雜役扯了扯他衣角,耳語道:
「真人法旨!」
「真…真人法旨?」
所謂真人,並不是修士的統稱,築基稱大人,紫府稱真人,金丹稱真君,可謂是專門指代紫府修士的名詞。
他一介白身,出身鄉野,築基修士都不認得兩個,哪裡會認得什麼紫府修士?
莫非是葉長老替自己疏通了關節?
腦海中思緒萬千,那邊周雨洛已施施然展開了法旨,朱唇輕啟,赫然是念起了上面的文字。
沒想到裡面所書內容,不長也不短,大部分都是些誇讚姜明的車軲轆話,諸如什麼「勤勉向道」「明睿練達」,但只有接近結尾的最後一句話是重點:
「尊真人法旨,擢雜役子弟姜明,為丹火峰外門弟子。」
「……」周雨洛語速並不算快,約莫盞茶功夫才念完,這時封長青的臉色已漲成了豬肝色,但他不敢表露任何情緒,只深深一揖,默不作聲罷了。
反而是周雨洛又張了張俏眸,瞥他一眼:
「封師弟,你還有什麼問題麼?」
封長青自然是不敢接話的,眼珠滴溜溜轉著,已然開始思考回去後如何向封郁交代。
反倒是沉默了半晌的周陽上前一步,正色道:
「既然姜師弟有此際遇,封師弟只需向寒竹峰稟明經過,諸事自有各位大人交接。」
聽到這話,姜明蹙了蹙眉,暗暗道:「這位周執事倒是個人物。」
此前這位周陽一直對自己看法不佳,姜明對此可謂心知肚明。
但他並未因為自己境遇改變而變換嘴臉。
這說明對方不是趨炎附勢之輩,反而是個極有原則的人。
姜明正這般有一遭沒一遭發散著思緒,忽然感到腳下一空,待到回過神時,耳畔風聲獵獵作響,周陽眾人亦迅速蛻變為芝麻粒大小的黑點。
很明顯,他又飛起來了。
周雨洛在一旁攀著他臂膀,另一隻手掐著訣,下方一張繡著金線的緋紅毯子展開數尺,想必就是她的飛行法器了。
鍊氣修士還不能御空而行,因而只能倚仗各類法器,其中以飛劍最受歡迎,其次就是這種掛毯似的東西了。
待到飛出一段距離,身側盡皆是棉花糖般的雲絮,周雨洛才流轉杏眸,饒有興致地打量姜明,目光毫不遮掩:
「不知姜師弟年歲幾何、出身何處?」
「這是…」
話一出口,姜明當即有所察覺,就像是前世剛入職時,各位同事打著油頭噓寒問暖,順勢詢問家庭狀況。
這是在打探自己的背景呀。
可他的確是沒什麼背景的,甚至連是誰為他疏通了關節都未知悉。
故而只能實話實說,斟酌起措辭:
「師姐,我出身農家…」
話才出口,便被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打斷:
「姜師弟莫要說笑了。」
她頓了頓,又道:
「能夠驚動上面的大人為你說話,師弟可莫要欺負師姐我無知…」
說著臉上笑意漸斂,眯著眼睛看過來。
「我…」
姜明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此時不管是沉默還是繼續道出真相,恐怕都會引得這位師姐心生不悅。
於是他靈機一動,小心翼翼環視一圈,小聲道:
「家中大人不讓說。」
「哦…」周雨洛聞言張圓了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大大咧咧拍了拍姜明肩膀:
「師弟放心,以後師姐罩著你。」
同時心中思量:
「他確實出身農家,這是做不得假的…如今還遮遮掩掩,看來是哪位紫府在外留下的種,不方便帶回家罷…」
對一名丹火峰弟子來說,左右逢源不是難事,要探聽一名雜役弟子生平更是信手拈來。
紫府後裔,這固然不是什麼能被小覷的身份。
但很可惜,能夠成就紫府的,哪位不是開枝散葉,子嗣眾多。
更遑論在丹火峰上,誰又沒點身家背景呢。
像是發掘到了寶藏的獵人,周雨洛不由掩袖而笑,看向少年的目光卻不復先前那般鄭重。
姜明自然也不會知曉,面前這位和和氣氣的師姐,已然在心底默默為他打上了標籤:
「大人留下的野種。」
周雨洛自覺探明了少年跟腳,兩人本就生疏,此刻更沒什麼話語,說了些有的沒的後,很快就陷入沉寂,只聽著陣陣風濤略過耳畔。
姜明仍舊有些恐高,但顯然這位師姐也無照顧他想法的意思,所幸對方不再對他施以關注,乾脆闔上眼帘,一聲聲數起自己的心跳來。
在他足足數了八百多下後,才有聽周雨洛開口道:
「姜師弟,丹火峰到了。」
他睜開眼,望見一座巍峨峰巒拔地而起,只是這山通體緋紅,在鶴鳴山一眾險峰中,亦顯得格外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