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行舟雜談(求收藏求追讀)

  十三娘不知姜明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姜明也未做過多解釋,又投餵了一番小橘子後,便跟著韓禮出去了。

  兩人出了坊市,並肩立於萬壑林濤間,韓禮伸手在腰間儲物袋一拍,頃刻間,一道凝如月華的清光流瀉而出,在地上鋪展開來,化作一道形如葉片的法器,其色微暗,其質光滑,上映天光,下照林濤,頗為惹眼。

  這東西姜明只從書里讀過,好像是叫做【飛梭】來著,乃是鍊氣境修士常用的代步法器。

  韓禮雙腳輕點地面,如飛絮般落到這法器上,對著姜明伸出只手:「師弟,請上來吧。」

  姜明撓了撓頭,露出為難之色:「韓師兄,我也要坐嗎?」

  說實話,他上輩子就有些恐高,嚮往歸嚮往,此刻猝然讓他踏上這法器,不由心底生寒。

  韓禮見狀,笑著搖起了頭:「這鶴鳴山占地數千里方圓,只靠著駕馭這法器,也是要耗費一番周章的。咱們這是往最近的渡口去。」

  「哦?渡口?」

  姜明聽得微微一愣,在他的印象里,鶴鳴山占地雖廣,可大部分都是山地,中間雖有湖澤長溪,但卻斷續不接,難以連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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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禮解釋道:「是去乘法舟。」

  「原來如此。」姜明點了點頭,上前兩步,足下傳來冷硬之感,好似踩著滿地霜雪。

  「師弟且站好了。」韓禮挑了挑眉,手中法訣變換,一道湛藍光幕憑空自他頭頂生出,明輝浮動,如鍋蓋般將兩人罩在正中。

  有了這層防護罩作為緩衝,姜明才默默在心中舒了口氣,那股緊張勁兒稍斂,眼前景物就如電倒退,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便已呈現在自己腳下,化為一幅粗放寫意的水墨丹青。

  髮絲狂舞,罡風獵獵,吹在耳畔,隆隆作響。

  兩側不再是奇山怪石,反而變成如絮流雲,一團團飄過,頓時生出一種分外開闊的意境來。

  『這便是飛起來的感覺麼!』

  姜明覺得自己此刻的情緒分外複雜,雖難免忐忑慌亂,但心頭滋生出的些許悸動,卻也是藏不住的。

  本來被人尋釁滋事,還讓他略微有些掛懷,但此刻天高地闊,什麼情緒也都甩到腦後去了,心頭只剩一句: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約莫一炷香功夫後,便聽韓禮聲音自前方傳來:

  「師弟莫慌,就快到了。」

  姜明連忙繃直身子,看向下方那廣闊如棋盤的大地…螞蟻般的人群,積木般的房屋,點點墨跡似的樹叢…視線聚焦,畫面正中果然冒出一處港口,湖泊萬頃,水澈見底,其間亭台樓宇高低錯落,迴廊水榭曲折相連,好一派仙家景象。

  港口正中,一座巨大船體靜靜臥伏,船身長逾十丈,高有三層,飛檐翹角,朱漆鎏金,看起來格外恢弘,只是舟體兩側沒有船槳探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閃爍著瑰麗光彩的符文。

  韓禮一邊駕馭飛梭下降,一邊為姜明科普:

  「說來這法舟還與我鶴鳴山頗有幾分淵源,乃是鶴鳴山的青霞元君所創,蜀地山巒眾多、崎嶇難行,此船最早乃是元君運兵所用,號為鶴舟,後來被各門各派廣泛建造,才又得了虹船、天舟、法舟等稱呼。」

  『青霞元君。』

  姜明從《鶴鳴方志》里讀到過這個名字,其道號相傳為【青霞子】,生在一個權傾朝野的王侯之家,出生時,四周仙氣縹緲、白鶴環繞,長大後容貌甚偉,時人異焉。祂由衷熱愛道學,後來果然在錦官城西的乘煙觀得道成仙。

  兩人一面聊著,一面踏上法舟。

  姜明趁機又問起那封長青的跟腳,本來也沒指望韓禮知曉,畢竟鶴鳴山名下弟子何止數萬,卻沒想到韓禮蹙了蹙眉,道:

  「此人我卻是認識的。」

  姜明心頭一凜:「哦?」

  韓禮抿了抿嘴,道:「此人是寒竹峰弟子,亦是峰主封郁的族侄,聽說還加入了那一心會…他似乎對我們峰上的宋師姐頗為上心,時常來送些禮品,不過卻一一被宋師姐退回。」

  果然如姜明所想,那一心會就如他先前接觸過的故渠社一般,乃是修士間自發組成的會社。

  只不過故渠社是草台班子,但一心會卻是貨真價實由鍊氣修士們組成,不可同日而語。

  開罪了封長青,恐怕就開罪了他身後的一心會。

  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姜明自然也不怵他,只是此刻被另一個詞彙吸引注意:

  「宋師姐?」

  韓禮輕咳兩聲,道:

  「宋師姐是青崖峰第一美人,人稱【白鶴仙】…是鶴鳴山十大仙子之一…她天生擁有特殊體魄,能夠感知生靈情緒變化,因而毫無懸念被選入了青崖峰,收為親傳…」

  姜明雙眼一亮:「那十大仙子又是什麼標準?」

  韓禮聳了聳肩:「我亦不知,這消息也只是聽峰內弟子閒談得來…聽說這十大仙子也是頗有爭議的,只有前幾人毫無爭議。」

  姜明看向韓禮,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

  韓禮搖頭失笑,壓低聲音,報菜名般說出幾個名字。

  「問道峰紀凌塵,朝雨峰薛梧月,青崖峰宋佳音,雲篆峰張白露,外務堂顧輕煙,這五位應當毫無爭議…」

  「薛梧月。」這個名字讓姜明略微留意了一下。

  無他,十三娘也姓薛,長得也不賴。

  可這荒誕的念頭很快被壓下。

  閒談間兩人已步入法舟內部,此時身在此山中,姜明方才看得清楚,原來那木棟雕梁,盡皆鑲嵌著上好白玉,隱隱浮現五彩華光,也不知這等巨物翱翔長空,一趟需要耗費多少法力。

  船首立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青袍飄飄,看著年歲不小,韓禮熟稔地掏出十枚靈貝,領了兩塊木牌,隨手塞給姜明一塊,引著他向船艉方向走去。

  姜明瞥了一眼自己的木牌,見上面刻著一個數字,為「五十七」。

  「師弟,來裡面。」

  兩人進入艙室,不似外面那般金碧輝煌,反而顯得有些寒酸,六列木質長椅沿艙壁排開,左三右三,中間留出一條丈許寬的過道,座椅上方同樣掛著木牌。

  姜明找座位的經驗倒是豐富,只打眼一掃便鎖定了自己的位置,卻發現那位子已被人占了。

  那人面孔年輕,亦是一襲青袍,正與身旁之人談笑風生,身後兩人也不住打趣附和,顯然都是認識的。

  「韓師兄,這…」姜明看向韓禮,卻發現他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反而扯著姜明袖子,朝著艙室最後的連排座椅走去。

  「咱們坐這裡。」

  座椅均是木製,但上邊鋪著一層獸皮墊子,坐著並不難受,姜明躊躇一瞬,開口道:

  「可是…」

  「你聽我解釋。」韓禮一面附耳低語,一面觀察左右:

  「左邊坐的都是【世家派】,你看那些人,三五成群,言笑晏晏,相互引薦攀談,仿佛一個縮小的宗族圈子,他們大都出身修仙鄉族,講究的是親疏遠近,抱團取暖。」

  「右邊坐的乃是【師徒派】,你再看這些人,大多隔著座位,或閉目養神,或翻閱典籍,只因這些人雖出身平凡卻天賦異稟,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的,因而大都是獨來獨往。」

  「所謂派系不過是私下的說法,上不得台面,但他們相互之間不齒為伍卻是事實,這麼多年下來人人默認、已成陳規,自然也沒人按照座號來落位了。」

  「可你我若是隨意落座,反倒會引來兩方不悅。」

  「世家派,師徒派,還有各種結社,果然是宗內無派,千奇百怪…」姜明偏著頭想了想,正欲再說些什麼,便見船艙內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抬起了頭,一齊向著正前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