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若有若無的低語,毫無徵兆地,從那片幽藍色的深淵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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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像是人聲,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呢喃。
它像是慈母的呼喚,又像是情人的呢喃,還像是故友的邀約。
「來吧下來吧...」
「這裡沒有痛苦,沒有殺戮...」
「只有永恆的安寧...」
石岩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甚至露出了一絲嚮往的神情。
他仿佛看到了在戰火中逝去的父母,正站在那片「星河」對岸,微笑著向他招手。
「爹...娘...」他喃喃自語,竟不受控制地,邁開腳步,向著石板的邊緣走去。
「石岩!」
一聲斷喝,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蕭運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從那致命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此刻的蕭運,臉色無比凝重。
就在那低語聲響起的瞬間,他腹中的嘯月珠,便驟然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這是危險示警!
這片看似美麗的深淵,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死亡陷阱!
「醒醒!」蕭運用力搖晃著石岩的身體。
石岩渾身一顫,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自己已經懸在深淵上方的半隻腳,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剛才怎麼了?」他心有餘悸地問道。
「這應該是什麼陷阱。」蕭運的聲音,冰冷而凝重:「這深淵裡的魂力,會引誘人的神魂,一旦跳下去,你的靈魂,就會被它們徹底吞噬,成為這片『星河』的一部分。」
石岩聽得頭皮發麻,連忙後退了幾步,再也不敢多看那片深淵一眼。
「那我們怎麼辦?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
蕭運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睛,仔細觀察著四周那些懸浮的石板。
他發現,這些石板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沿著某種固定的軌跡,緩緩移動。
想要離開這裡,只能在這些移動的石板上,找到一條正確的路。
此時,一陣兵器交擊的脆響,伴隨著一聲女子的悶哼,從迷宮的深處傳來。
聲音很輕,但在這死寂的空間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有人!」石岩精神一振。
蕭運的眼神,卻變得更加警惕。
在這裡能遇到人?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壓低了身形,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在那些懸浮的石板上跳躍、潛行。
繞過一塊巨大的懸浮山岩,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是一愣。
不遠處的另一塊巨大石板上,三道身影,正被數條從深淵中伸出的,由魂力凝聚而成的幽藍色觸手,圍困在中央。
為首之人,一襲白衣,身背長劍,居然是白虹!
此刻的她,早已沒了之前那份從容。
她手中的長劍,化作一片綿密的劍網,一次又一次地,將那些試圖纏上來的魂力觸手斬斷。
但那些觸手,仿佛無窮無盡,斬斷之後,立刻又會從深淵中重新生出。
在她身後,是兩名同樣來自銀衛營的精銳。
其中一人,手持雙刀,還能勉強抵擋。
而另一人,情況卻慘烈到了極點。
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被一條魂力觸手死死纏住。
被纏住的部位,皮膚變得如同水晶般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無數黑色的絲線,正在他的血肉和骨骼中瘋狂蔓延。
他抱著自己的胳膊,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的靈魂,正在被那股霸道的魂力,活生生地侵蝕、吞噬。
白虹顯然也到了極限,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臉色蒼白,每一次揮劍,都顯得有些吃力。
「噗嗤!」
一條觸手,抓住了她防禦的空隙,如同一條毒蛇,猛地纏上了她的右臂。
白虹悶哼一聲,左手並指如劍,在那觸手上一划,凌厲的劍氣,將其斬斷。
但她的右臂之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幽藍色的魂力,正順著傷口,向她體內鑽去。
「統領!」那名持雙刀的銀衛駭然失色。
眼看三人就要被那無窮無盡的魂力觸手徹底淹沒。
「動手!」蕭運低喝一聲。
他與石岩,不再隱藏身形。
石岩怒吼一聲,如同下山的猛虎,從側翼猛地衝出。
他手中的巨斧,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砸在一條正要偷襲白虹的觸手之上。
「轟!」
一聲巨響,那條魂力觸手,竟被他硬生生砸得爆裂開來,化作漫天光點。
而蕭運,則更加直接。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現在那名被纏住的銀衛身旁。
他沒有去管那條觸手,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名銀衛的衣領,猛地向後一甩。
同時,他手中的龍骨,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條觸手與深淵連接的根部。
「嘶!」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尖嘯,從深淵中傳出。
那條魂力觸手,如同被斬斷了尾巴的壁虎,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迅速縮回了深淵之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白虹和另一名銀衛都是一愣。
當他們看清來人是蕭運和石岩時,眼中,都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訝。
尤其是白虹。
她看著那個一手提著龍骨,一手將那名重傷員扔給石岩的少年,那雙萬年冰封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他們...竟然也通過了「心」殿的考驗?
而且,看起來毫髮無傷?
這怎麼可能?
但她畢竟是心志堅定之輩,只是瞬間的失神,便立刻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她手腕一抖,劍光暴漲,將最後幾條圍攻的觸手逼退。
那些魂力觸手,似乎也察覺到了來了硬茬,不再冒然攻擊,紛紛縮回了深淵之中。
危機,暫時解除了。
「多謝。」白虹收劍而立,聲音依舊清冷,卻比之前多了一絲人氣。
那名倖存的銀衛,也連忙上前道謝,看向蕭運和石岩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敬畏。
蕭運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石岩放在地上的重傷員身上。
那人已經停止了慘叫,只是渾身劇烈地抽搐著,眼神渙散,口中不斷地吐著黑色的血沫。
他被魂力侵蝕的半邊身體,已經徹底變成了透明的黑色晶體,生機,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流逝。
他,快不行了。
在這片幽魂的深淵之上,兩支殘存的隊伍,終於匯合。
但前路,卻似乎比之前更加迷茫,也更加危險。
還有,殷寒星呢?
這是蕭運此時心中最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