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可能讓這些降俘上岸的。
「倏倏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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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箭矢射出,連同這些最有希望逃生的降俘,也一起被射殺在江中。
鮮血染紅了江面,仿佛大地悲歌一般,刺眼而又悲壯。
漸漸地,江面趨於平靜。
原本還撲騰幾下的聲音,此刻已經死寂。
屍體鋪滿了江面,一些人眼睛猶自圓睜,顯得可怖之極。
雙手被縛,大多數人一入江中,便已經沒了生還希望。
何況江水冰冷刺骨,極耗體力。
終於,天地間恢復了寧靜。
解決了三萬五千降俘,楊牧卿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身軀不禁搖晃幾下,扶住了戰馬。
身旁的騎兵將領,趕緊上前將其扶住。
這些梁兵,縱使在戰場上如何狠辣兇殘,此時眼裡也皆是茫然不忍。
「軍師,沒事吧?」
擺了擺手,楊牧卿看向鳳凰城。
「回城!」
...
北梁軍營,議事大殿。
眾將領齊聚。
楊牧卿自縛雙手,跪在地上。
主座上,蕭萬平裝出一副滿臉寒霜的模樣。
「嘩啦」
他豁然站起,將案上茶盞盡數摔碎於地。
「你再說一遍!!」
「陛下!」楊牧卿面無表情,躬身垂首。
「屬下擅作主張,將三萬五千降俘,盡數沉江!」
「大膽!」
蕭萬平顯得怒不可遏,該做的樣子,還是得做的。
他必須讓衛軍看到,這殺降的主意,不是他出的,以防止姜不幻狗急跳牆,戕害北梁無辜百姓。
「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做的?」
「屬下知罪,請陛下降罪!」
「好,你很好,是條漢子!」
蕭萬平滿臉漲紅:「左右聽令,楊牧卿假傳聖旨,擅自殺降,給朕推出去斬了!」
「陛下不可!」
不明就裡的鄧起率先出列,跪在地上。
此時一眾將士也都知道了楊牧卿假傳聖旨的事。
「軍師這麼做,都是你為了我大梁好,請陛下開恩,饒了軍師一命!」
「陛下開恩!」
周雙變也出列,跪在地上懇求。
「不行!」蕭萬平大手一揮:「擅自殺降,尚可饒他一命,但假傳聖旨,罪在九族,朕只殺他一人,已經寬宏大量了,誰再求情,與楊牧卿同罪!!」
「陛下...」鄧起異常著急,想也不想,還待出言。
「好了!」
楊牧卿直起了身子,打斷鄧起的話。
「我做這件事,本就沒打算活著,陛下說得對,只殺我一人,已經是皇恩浩蕩了,爾等不必再說。」
「軍師...」周雙變雙眼通紅,關切無比。
楊牧卿再度叩拜:「陛下,屬下自知罪惡滔天,甘願赴死,絕無怨言,只求...」
說到這,他聲音經不住哽咽,雙眼禽淚。
「只求陛下速速發兵朔風,滅衛之後回援渭寧,我在九泉之下,也感念陛下恩德。」
說完,「咚咚咚」楊牧卿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見他真情流露,蕭萬平心中也難免感佩。
激盪之下,他還得裝出一副憤怒的樣子。
「哼,朕如何決策,不勞你這亂臣費心!」
說完,他緩緩站起,下了旨意。
「傳朕旨意,楊牧卿假傳聖旨,擅自殺降,天怒人怨,即築高台,處於萬箭穿心之刑!」
「朕要讓天下人看看,違背人道,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既然要唱戲,那只能唱到底了。
為了穩住姜不幻,為了北梁無辜百姓,他不介意唱這麼一出既虛偽又卑劣的戲份。
「鄧起,帶上所有將領,即刻去築高台,讓炎梁將士齊聚校場,觀刑!!」
「末將...遵旨!」
幾乎咬碎了牙縫,鄧起才回了這四個字。
一眾將士離去,殿中只餘三使和蕭萬平一干人。
「金使何在?」
「屬下在!」
「楊牧卿也算盡職盡忠,將他帶下去,好生梳洗一番,送他上路!」
「屬下遵旨!」
金使揮手,叫來了門口守著的無相門徒,將楊牧卿拖了下去。
「陛下...發兵朔風,回援渭寧,屬下在九泉之下,叩謝皇恩了!!」
楊牧卿最後喊了一句,被無相門徒拖了下去。
「呼」
蕭萬平長出一口氣,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初正才微微一笑,靠近他身邊。
「陛下這白面花臉,可唱得不錯!」
雖然初正才不明白蕭萬平真正的用意,但他能夠感受到,其實蕭萬平並未真正生氣。
「怎麼?你們覺得,朕不會殺了楊牧卿?」
「陛下,真的要殺了他嗎?」初絮衡也是滿臉擔憂。
「這旨意都下了,怎能收回成命?」蕭萬平「氣鼓鼓」道。
白瀟朗聲一笑:「行吧,都到這裡了,咱們出去看看好戲。」
片刻後,高台被鑄起,足有十來丈高。
旁邊圍著的,都是炎梁兩邊的將士。
楊牧卿披頭散髮,被一干無相門徒帶了出來。
他們將楊牧卿五花大綁,送上高台。
此時正值正午,萬里無雲,冬日正是刺眼之時。
這些將領紛紛搭額看向高台,只見楊牧卿還是平常那身服裝,嘴裡被塞著棉布,眼睛也被蒙住。
臨死之時,他似乎有些驚慌,渾身不斷顫抖,嘴裡咿啊想發出聲音,卻根本沒人理他。
高台底下,站著一排弓箭兵,此時身背硬弓,整齊豎立。
金使出列:「陛下有旨,軍師楊牧卿假傳聖旨,違背人倫,將三萬五千降俘盡數沉江,道義淪喪,天怒人怨,特處以萬箭之行!!」
他聲音在校場上迴蕩。
炎國這邊的將士,聽到這話,方才明白了所有。
「原來是殺降了,這北梁將士,夠狠的!」燕青忍不住呵呵笑了一句。
汪向勇也跟著道:「他們向來殘暴,能做出這樣的事,也不奇怪。」
程進卻眯著眼:「我覺得狠的,是太平帝,不管是之前奪嫡,還是滅衛諸番戰役,這楊牧卿可是為他立下了赫赫功勳,稱為絕對心腹也不為過,太平帝說殺就殺,真是絲毫不留情面!」
一旁的曾思古,卻皺著眉頭不發一言。
過得幾息,方才說道:「你們看得清楊牧卿的容顏嗎?」
他迎著刺眼的日光,手搭額頭,眼睛眯著細看。
三人一愣,也做了跟他同樣的動作。
「這烈日灑下,一團漆黑,哪看得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