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芝，前幾日，在外門石階上給過她止血散的那位陸師姐。
堂內不少外門弟子顯然也認得她，有人低聲道：
「陸師妹怎麼來了？」
「她不是跟著林執事那邊學藥理嗎？」
陸雲芝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看向秦懷岳。
「秦師兄，林執事讓你過去一趟，說是小比名冊有幾處要核對。」
秦懷岳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說完，拿起講案上的玉簡，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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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後排時，他沒有看那些雜役。
倒是陸雲芝的目光隨意掃過時，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
她似乎認出了沈青禾。
不過也只是一瞬。
很快便移開了。
陸雲芝也沒有說什麼，轉身跟著秦懷岳往外走。
兩人的聲音從門外隱約傳來。
「秦師兄，下月小比，你真要爭前三？」
「爭。」
「你傷勢好全了？」
「無礙。」
「林執事說，你最近氣息有些浮。」
「我知道分寸。」
聲音漸遠，很快被山風遮住。
沈青禾站在後排，等眾人陸續離去，她才跟了上去。
旁邊幾個雜役邊走邊抱怨，「講了半日，什麼劍訣都沒講。」
「你懂什麼？我倒覺得有幾句挺有用。」
「有用歸有用，可半塊靈石啊。」
抱怨聲並沒有影響到沈青禾。
回雜役院的路上，她小心邁著步子，心下想起那抹投來的視線。
「這陸師姐竟然記得我，倒是讓人意外。」
不過，意外歸意外，沈青禾並沒打算和她有進一步交集。
一來二人身份懸殊，二來目前重點自然是引氣和解決身體寒髓。
如若順利引氣，她必定當面感謝對方，只是現在，只能拋之腦後了。
回到雜役院，羅管事沒在院中。
沈青禾本打算問問自己下午事宜，畢竟月例不能丟。
可一番尋找未果後，只得作罷，回了雜役房，打算打聽旁人問問。
可顯然時機不對，房中一個人都沒有。
於是，沈青禾只好回到自己床板，打起座來。
雖說來回沒用多久，可對目前的這番身體來說，已算高強度運動。
幸虧近日羅管事未曾分派其他雜活，想什麼砍柴之類，否則有她的忙。
定了定神，沈青禾偷起閒來，正襟危坐，腦海回憶起那天借閱的引氣決。
雖說以有些時日，但原身有個優點，記性好，比起她前世，強的不止一星半點。
那引氣決前半部分內容，只是腦海一個念頭，便浮現腦海。
「天地有靈，散於八方。
人身有竅，可納氣機。
心靜則氣近，息勻則神安。
神安則竅開，竅開則靈至。」
心裡默念著，沈青禾想起秦師兄方才講法堂所言，調整呼吸。
一息。
兩息。
三息。
剛開始還算平穩，可沒過多久，胸口便像以前那樣，隱隱有些發悶。
沈青禾眉頭一皺，只得停了下來。
果然，這具身體還是目前無法承受引氣帶來的影響。
若還強行引氣，怕是得照秦師兄所言，傷了根基。
吐出口氣，沈青禾心想，還是得早日湊齊靈石，在魏老頭拿得那些藥渣。
解決完寒髓後，再作打算。
「病秧子！」
正想著，趙梨進了門，她像是剛乾完活，臉上還有些灰塵。
見沈青禾擺著姿勢坐在床板，趙梨問道：
「怎麼樣？花了半塊靈石，可曾有用？」
沈青禾想了想，認真道：「有一點，但不多。」
趙梨坐了下來，揉著胳膊，嗤笑一聲，「你這人，說話倒是比以前含糊，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有。」
趙梨肉眼可見的一頓，接著笑了笑，道：「你倒是比我強，我來這已經兩年，靈石花了快三枚，去過講法堂三次，卻是毫無收穫。」
沈青禾垂了垂眸子，沒有接話，她前世本就不太會安慰人，這世更不會，只得先裝聾作啞。
見她不說話，趙梨也不惱，繼續自顧自捶起胳膊。
房間有些安靜。
忽然，沈青禾抬頭，叫了句她的名字：「趙梨。」
「嗯？」
「雜役院裡，除了月例，還有沒有什麼穩妥些的法子，能多掙點靈石？」
趙梨原本正揉著胳膊，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沈青禾，「怎麼，半塊靈石花出去，心疼了？」
沈青禾點頭，「心疼。」
她答得太實在，趙梨反倒笑了一聲，「你倒是不裝。」
沈青禾道：「日後若再聽講法，也要靈石。只靠月例，不夠。」
趙梨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她盯著沈青禾看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這句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過了片刻，她才道：「想掙靈石，法子當然有。」
沈青禾抬頭。
趙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種，接外出雜役，山下運柴、搬石、送貨、采草料，給得多些。有時候一天就能有十幾枚銅錢，若運氣好，還能碰上給半塊靈石的活。」
沈青禾沒有說話，似是在思考可行度。
趙梨嗤了一聲，「別想了，這種活不適合你。」
「為什麼？」
「你這身子，走一趟山路都喘。外出雜役要麼趕路，要麼搬重物，要麼進林子。路上蛇蟲、野獸、散修，哪個都能要你的命。」
趙梨看著她，「想掙快錢，就得拿命換。」
沈青禾默默記下，第一種，排除。
趙梨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種，替人做活。」
「挑水、洗衣、掃院、碼柴、餵靈獸，只要別人不想干，又不想被扣錢，就會找人代做。」
「價錢不高，一趟兩三枚銅錢，多的時候五枚。」
沈青禾問：「這種穩妥？」
「看什麼活。」
趙梨道：「洗衣、掃院還算穩。挑水、搬柴、餵靈獸，你還是別碰。賺不到幾個錢，先把自己累死。當然，這種你也不行。」
沈青禾沒接話，似是默認。
見狀，她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種，幫人抄東西。」
沈青禾心裡一動，面上不顯。
趙梨道：「雜役院裡識字的人不算少，但字寫得清楚的沒幾個。柴火帳、水桶帳、藥田損耗、飯堂領米，這些都要寫。」
「一塊帳牌，一兩枚銅錢。」
「若是抄整頁名冊，能有五枚，甚至十枚。」
趙梨說完，見她還未開口，便繼續說道：
「還有第四種，撿漏。」
沈青禾一愣，問：「撿漏？」
「藥田、後廚、柴房、灰坑、靈獸棚，總有些別人不要的東西。」
趙梨靠著牆，慢慢說道：「比如柴房邊上掉的碎柴，曬乾了能賣給後廚。」
「後廚剩下的菜根，挑乾淨了，能換半個雜糧餅。」
「藥房倒出來的藥渣，懂的人能挑出一點能用的。」
「靈獸棚那邊的舊草料，有時候也能翻出沒壞透的靈草根。」
說到這裡，她看了沈青禾一眼，「不過這條路也有規矩。」
沈青禾接過話，道：「不能碰有數的東西？」
趙梨點了點頭，「你倒是明白，看來孫有田這示範做的不錯。」
「不過，有數是一碼。」趙梨賣起了關子，「另一碼，你知道是什麼嗎？」
「看羅管事心情？」
「聰明，但顯然羅管事最近心情不好，所以這條路你也可以放棄了。」
沈青禾默默記下。
「好了，你慢慢想吧。」趙梨看了眼窗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要去幹活了，你自己多保重。」
臨走時，沈青禾叫住了她，「你知道羅管事在哪嗎？」
趙梨一頓，面色有些古怪，「你沒聽說？早上藥田出事了，羅管事正忙的焦頭爛額呢。」
「出事？」
「是啊。」趙梨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恐懼，「記得那天我給你說的，乙七那邊出事了嗎？」
「這次不是晚上，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