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辭秋幾乎忘記了呼吸。
視線中山頂的景象被不斷放大,然而就這時!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接住,力量柔和溫暖,又帶著些許玄妙難言的感覺。
他安全落地,四向浮雲的大小已經縮小了五成,墊在身下。
在這之後,那股山雨欲來的風便飄忽遠去了,山間紛紛作鳥獸散。
暮辭秋還未從剛才的驚險中緩過神來,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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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循著聲音望去,就見一女子端坐於亭內。
女子身著素淨長袍,內襯深藍中衣,袖口繡淡藍雲紋,衣擺逶迤拖地。
皚皚白雪般的長髮,一直垂到腰際,讚嘆一句仙風道骨、清冷出塵也不為過。
她身材並不高挑,甚至算得上嬌小少女,但其周身隱隱散發的氣勢具有實打實的壓迫感。
女子並未望向暮辭秋,甚至是眸子都未睜一縫。
在他的印象中,這位的雙眸從未睜開過。
即便這樣,每每面對她時,卻總能感受到自己在她面前宛若無所遁形,任何心思都會被看穿。
不過也正因如此,更為女子的身份蒙上朦朧的迷霧。
暮辭秋對前女子知之甚少,即便已然相識五年有餘。
唯知其名,映秀雨。
……
「偏偏選這麼個不體面的回家方式,臨行前我交予你的錨定符,為何不用?」
映秀雨與暮辭秋對坐而立,面無表情,不著一絲一毫的情感。
「那張符籙我還打算留著保命呢,當然不能隨便用。」
暮辭秋主動為其斟茶,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再次見到師父就像是見到離別許久的家人,他怎麼能不高興。
「此去一年,可有什麼感悟?」
「有,可多了,仙城中繁榮昌盛,還有各種先進的修真法器和新奇玩意。」
「不說說你潛伏靈家時遭受的待遇?」
「有什麼好說的,爾虞我詐,偏見排擠,和我以前在村子裡的待遇沒什麼區別,都習慣了。」
映秀雨輕抿了一口徒弟為自己親手泡的茶,表情不變,還算是滿意。
暮辭秋倒茶的動作一頓,瞪大了雙眼。
「哪有?都是利益驅使,你可別冤枉我。」
「冤不冤枉的,可不是我說了算。」
被這樣平白無故噎了一頓,他實在有些氣惱,偏偏對面的女人語氣正經,還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好似真的有那麼一回事。
他利落地搶過對方手中還剩一半茶水的茶杯,一飲而盡,冷哼一聲。
「那你別喝了。」
映秀雨似是早已習慣,並不把這種僭越的行為當回事。
兩人又閒談了一會兒,暮辭秋才提起正事,取出隔竹茶臼。
「隔竹茶臼我已經偷來了,可這法寶品級金丹,我催使不動,你既然讓我偷來,肯定是有辦法的吧。」
映秀雨抬手,指尖在空中筆畫幾下,就畫出一道符紋,篆刻在隔竹茶臼之上。
原本難以撼動的隔竹茶臼在此刻氣勢陡然下降,好像隨便一個凡人都能隨意催動。
隨即她袖口中飛出一本紙質書籍。
暮辭秋看到的那一刻,不禁小聲嘀咕。
「人家師父要麼是言傳身教,要麼親身護法,你倒好,給了本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舊產物,靠譜嗎?」
修真發展至今,早就不是古代那般靈氣稀薄的年代。
百藝發展迅速,記錄內容的方式就可以說有成百上千種。
書籍紙張這種記錄方式雖然還在流傳,但一般沒人會把功法這種重要的傳承記錄在上面,除了一些活了不知多少年歲的老怪物會習慣這樣。
映秀雨絲毫不理會徒弟苦著個臉,自顧自地開始講述,言傳身教。
「此法名海納百川,修氣海,納百川,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生生不息也……」
能由師父親自講解,當然是喜聞樂見的,暮辭秋瞬間進入狀態,聚精會神,仔細聆聽。
以前和師父待久了,他早就摸清了師父的行事風格,怎麼會不做好準備。
映秀雨繼續複述著她的《海納百川決》。
漸漸的,暮辭秋完全入迷,沉浸在冥思中。
這門功法十分深奧,並非功法名看上去那般普通。
可謂集天地間的規與矩,道與理。一言一語的複述間,叫他好似身臨萬頃碧海,一眼望不儘儘頭,頓生渺小感。
再往下看海面,表面一片風平浪靜,包容萬千事物。然內里暗流洶湧,沉藏無盡未知。
縱然他年輕,但眼界還是開闊的。
只聽了開篇,就知道這本功法絕非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還沒開始修煉,其中深意已讓他大受裨益,對於修真的理解更上一層樓。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夢境中的明月已掛於頭頂。
微風拂過,輕柔和煦,將樹葉吹響,為這寂靜的夜晚帶來些許聲響。
「此功法名《海納百川訣》,品級可達煉虛期,修氣海一道,雖是古法,但我根據你自身出發,結合當今修真界的環境,進行了調整。」
暮辭秋悵然若失,許久回過神來,兩眼放光。
恭敬地向映秀雨行了一禮。
「多謝師父傳教。」
這次映秀雨沒有拒絕,點了點頭,旋即又從袖口中飛去一樣物品。
「這個給你,池匙留給你的。」
暮辭秋也認識池匙,對方同樣是夢境中某位異族的先賢大能。
他記得尤為清晰,對方是個武痴,常常與映秀雨交手。
得益於魂游夢境的天賦,他每次都可以從中觀戰,學習拳腳功夫。
池匙與映秀雨關係亦敵亦友,對他這個映秀雨徒弟還算不錯。
接過那樣物品,發現是一枚足有巴掌大的鱗片。
「這是什麼靈材?我看了那麼多書居然一點印象沒有。」
「你這話讓她聽到小心挨打,這是她的褪鱗,其上殘存靈力可提高你對修真的理解,回去好好觀悟。」
「是,師父,代我向池姨感謝一句。」
「這種話,還是以後你親自對她說去吧。」
暮辭秋點了點頭,再次行了一禮,內心卻在竊笑。
「師父這是又傲嬌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下一刻。
燙骨的熱意貫穿頸椎,劇烈的衝擊灌溉腦海。
眩暈。凜冽。
血液被燒乾,心臟驟停的窒息感接踵而至。
暮辭秋眼前陣陣發黑,額頭上全是汗,心有餘悸。
緩了好一會,當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時,頓時忍不住暗罵。
「至於嗎,不就是想了一下,至於把我打出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