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狂風驟雨(銀萌10)
王霸先的聲音顫抖,喃喃低語:「不對……狂戰的刀勢還沒完全發出來……」
他看得最清楚。
狂戰那一擊並非力量不及,而是被更強的力量硬生生打斷了勢頭。
若說狂戰刀能劈山,那麼薛向的拳,便是托著整座山砸下去的。
此刻,空氣里還殘留著拳風未散的餘震,連遠處的草葉都還在顫動。
王霸先的目光在薛向的拳頭上停留片刻,越看越心悸。
那一拳,竟似不是人力。
這一猜,竟是事實。
薛向緩緩垂下右手,拳背皮肉翻裂,鮮血沿掌指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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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頭一動,一物被收入仙符中。
那是,應天石。
薛安泰所贈的古寶,隨著意念加持,此寶能增加重量,最重有一山之力。
薛向近來,便用此物打磨氣力。
雖說,他未妖化的身軀,不能承受應天石的極限力量。
但極限力量的五成,還是能承載的。
他誘使狂戰對攻之際,便已悄然將應天石握入手中。
狂戰的刀,確實能劈山。
但薛向的掌中,卻是真正握著半座山。
刀未至極,拳已成山。
狂戰不察,以為能憑刀勢破力硬拼,可再強的刀勢,發威也要個過程。
而拳與刀接觸的瞬間,他面對的,不是拳鋒,而是半座正在移動的山。
那一刻,他不是被擊敗的,而是被撞碎的。
薛向服下一枚鳳五丹,靜靜調息。
「諸位,」
王霸先的一聲斷喝,撕裂了沉默,「白骨鎖天陣已開,暫時誰也逃不出去。
你們以為姓薛的只殺狂戰就會停手?錯。
他在迦南郡敢平滅四大世家,就不怕在這裡全部結果了我們。」
他抬指指向薛向,聲音驟然拔高,「你們看到了,他的肉身之強,簡直超越極限。
這種邪異能力,和他無邊詩才,如出一轍的詭異。
我敢說,他的仙符之中,一定藏著解開這一切的秘密。
我王霸先對天發誓,只要合力滅殺薛賊,此賊仙符中的秘密,諸君共享。
去他媽的大人物,這一回,老子只為自己而戰。」
此話一出,全場先是死寂,繼而爆發出如潮的喝聲。
恐懼已然轉化為貪婪,若能取得薛向的機緣,逆轉人生,誰都願意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一陣驚天動地的呼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回頭,只見狂北冥整個人半跪在地,頭頂血光翻湧,靈氣狂亂。
下一刻,一截金色的骨頭,從他頭頂緩緩浮起。
那金骨長不過一尺,流光溢彩,其上紋路如經文閃爍,古老而神聖。
連空氣都隨之震盪,靈氣凝成漣漪。
「那是……聖骨!」
有人失聲驚呼。
「傳說中,祖巫死後,以骨鎮心。得其骨者,可借祖巫一縷之力,逆轉天地!」
「據說每一截聖骨,都承載祖巫偉力,可溝通天意,可參祖巫秘術!」
眾人瞠目。
狂北冥仰天長嘯,喝聲滅絕山海,「殺弟之仇,不共戴天!
薛賊,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剎那間,聖骨光芒驟亮,金輝如瀑,他整個人被那光吞沒。
隨即,他筋骨暴漲,皮膚龜裂,血霧化氣,他的軀體開始異變。
幾息後,那金光化為熾焰,一尊兩丈高的半人半骨的巨影從他體內拔地而起。
狂北冥吞噬聖骨顯化的魔軀,通身骨脊嶙峋,金紋遊走,眼眶中燃著兩團金火。
眾人無不目瞪口呆。
「北冥兄壯哉。」
王霸先厲聲喝道,「諸君有壓箱底的手段,此時不抖,更待何時?」
喝聲方落,只見他小腹處,金光燦燦,透衣而出,仿佛有火焰在皮肉下燃燒。
「燃丹之相!」
有人驚呼。
剎那間,王霸先整個人的氣息暴漲至極點,皮膚泛金,筋骨化光。
下一瞬,他的背後浮現一尊金甲神影,披玄金鎧,戴龍形冠,足踏火蓮。
「仙王霸體功!」
有人驚呼。
那是王家最古老的秘傳神功,唯血脈最純者才能施展,以金丹焚身,換片刻無敵!
王霸先已化作金光神人,肌肉鼓脹如山,眉宇金焰滾動。
「薛向,你以為只憑肉身就能無敵?
今日,我以王家之血,祭你殘魂!」
幾乎同時,又有數人引燃結丹,催動秘術。
剎那間,戰場中,靈力噴涌,殺機盎然。
符弓手最先發動。
他們結陣在後,十幾張弓弦同時拉滿,赤符閃爍,靈氣爆鳴。
「嗡!」
箭雨如流星墜落,符文交織成光幕,直撲薛向而去。
隨後各位強者紛紛開動,刀光劍影、靈符陣法交織成一片狂潮。
天地被靈光照亮,白骨鎖天陣的護壁被映得通紅。
薛向靜立遠處,往嘴巴塞一枚黑色豆子,眉心一亮,文氣寶樹撲出。
「牆!」
他喝聲方落,只見地面靈紋浮現,墨色光柱沖天,數百條筆跡般的光線交織成牆。
那是他以文氣凝出的壁障,仿若墨硯成山。
符箭、靈刃、雷符齊落,卻盡數被那文氣之牆攔下。
轟隆聲中,文牆崩塌。
轉瞬,又在薛向手指引出的「盾」字下,化作一面更厚實的盾牌。
他如今早已今非昔比,文氣寶樹蘊養生成,字境三階的威力,可以發揮到極致。
雖不能吟誦詩章,但文氣也是隨心化字。
「死來!」
狂北冥一聲怒喝,雙指一點,一道紅光撲出,正中盾牌。
轟然聲中,盾牌瞬間炸裂。
他化形魔軀,氣勢煊赫至極,悶聲喝道,「你們只管沖,薛賊的文氣顯化,我獨破之。」
此話一出,眾強者如打了雞血一般,迎著薛向狂飆而去。
「不就是會吞個骨變個身,還裝上了,不就是變身麼,誰不會!」
他話音方落,周身氣息陡然狂放。
黑霧從他周身湧出,皮膚迅速泛青,筋脈如龍蛇蜿蜒。
指甲拔長,瞳孔化為豎線,青黑之氣環繞全身。
他脊背炸裂出細密的骨棘,血肉翻卷。
隨著心跳聲「砰砰」震響,薛向整個人仿佛化作妖軀。
青面獠牙,氣息狂暴,妖紋自頸項蔓延至雙臂。
每一寸皮膚下,都有靈力涌動的光芒在閃爍。
「這,這,這是化形?」
「原來他不是人,他是妖!」
「他的本體是妖啊!」
眾人慌忙後退,眼中俱是駭然。
「狗屁的妖!」
王霸先厲聲道,「他是吞了朝暮露,藉助朝暮露壯大氣血。
此賊已經技窮,無須擔心。
即便藉助朝暮露,化形妖軀,也不過是徒有其表。」
眾強者恍然大悟,攻勢再起。
眾人狂飆向前,弔詭的是,薛向不僅不避,竟反衝而來。
動作之快,宛若驚風。
沖在最前的幾名結丹強者來不及躲閃,便被他一掌拍飛。
「咔!」
骨裂聲清晰可聞。
薛向探手,一把扯住其中一人,五指一合,直接將其撕成兩半。
鮮血噴灑,腥風瀰漫。
另幾人試圖逃開,卻被他連環重擊,拳落處血肉橫飛。
僅僅數個呼吸,前排十數修士,已成屍山血海。
「不,不是徒有其表麼,姓王的,你害死人啊!」
「這,這怎麼可能……」
「這麼龐然的身形,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速度,他得有多恐怖的力量?」
「…………」
驚呼聲中,所有人一鬨而散。
狂北冥和王霸先對視一眼,二人知道不能再等了,否則局面將無法挽回。
狂北冥怒吼而起,聖骨魔軀步步轟鳴。
王霸先的金甲戰神也揮刀橫掃。
金光與骨焰同時斬下,巨大的衝擊波將薛向的妖軀掀飛。
他在空中翻滾兩圈,重重砸落地面,泥石翻飛。
眾人齊聲大喝,氣勢震天。
王霸先和狂北冥也興奮莫名,齊齊撲上,再度一頓連招轟擊。
只殺得煙塵滾滾,大地龜裂。
忽地,薛向的龐然妖軀從滾滾煙塵中消失。
王霸先和狂北冥再定睛時,薛向的龐然妖軀已出現在西南方向。
只見他青面獠牙的面孔露出冷笑,「二位,就這點本事?」
他伸展了一下脖子,骨骼發出「咔咔」爆響。
狂北冥和王霸先相顧駭然,他們自問已經全力出擊了。
而且也確認,不少攻擊都是致命打擊,皆打中了。
眼前,這妖怪的防禦怎麼可能誇張到這等地步。
「二位這麼不爭氣,那可就沒什麼意思了。」
薛向話音未落,他猛然彈身而起。
動若奔雷。
風聲炸裂,空氣被撕成白線。
「怎麼可能!」
「那種龐然妖軀,不可能這麼快!」
眾人驚駭。
薛向的速度快到肉眼難辨,明明妖軀笨重,卻輕盈如影。
他第一個撲向狂北冥。
應天石已入掌中。
念頭一動,應天石驟然加重。
剎那間,那一拳的重量,猶如一座山嶽傾塌。
「轟——!」
狂北冥尚未來得及閃避,胸骨當場塌陷,整具魔軀瞬間爆裂。
聖骨在金光中崩碎,化作細微的金粉飄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王霸先呆立原地,金甲神影光芒搖曳。
他猛地一顫,竟跪倒在地。
薛向卻掠過了他,飛撲向其他人。
其餘修士驚慌四散,卻發現陣壁封鎖,根本逃不出去。
有人咬牙大罵:「是哪個狗的激活這該死的白骨鎖天陣!害慘了老子!」
怒罵聲未落,便已化作血霧。
薛向妖軀飛撲,動若奔雷,雙拳齊落。
「嘭!嘭!嘭!」
每一拳落下,便有一人爆成血霧。
他宛若打蚊子一般,一拳一個。
頃刻之間,天地寂滅,只餘一人尚存——王霸先。
他滿臉淚痕,雙膝跪地,「饒……饒命……」
薛向緩步上前,青面獠牙展露微笑,只是笑比哭更滲人。
「誤會!誤會啊,薛兄,我無意與你為敵,真的,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這又是何苦,嚴格算起來,咱們是同學啊……」
王霸先半生的聰明才智都在這一刻燃燒了,「劉大人之死,我願為你作證。是狂北冥,不,是狂戰,他發狂,殺了劉大人。」
薛向腳步不停,朝他走來。
王霸先繼續噴灑,「薛兄,我王家在神京樹大根深,影響深遠。只要你肯放我一馬,我立刻遣信神京,調動人脈,替你洗去欽天殿的嫌疑……」
他越說越快,聲音中甚至帶出哭腔。
終於,薛向定住腳,立在王霸先身前,居高臨下。
黑色的妖氣在他周身環繞,四野無聲,連風也停了。
「我信不過世家子。」
他伸出雙手,輕輕覆上王霸先的頭顱。
話音未落,只聽「喀嚓」一聲脆響。
王霸先的脖頸被生生擰斷,雙目圓睜,神色定格在恐懼與哀求之間。
他的身體緩緩癱軟,腦袋耷在一旁,金光盡散,血流入地。
薛向抖落指尖的血跡,面色無波。
他抬手一揮,攝入無數儲物寶物,大手虛點,一個個儲物寶物的禁制紛紛破開。
薛向也不細察所得,全部倒出來,匯總一處,收入仙符中。
與此同時,靈力捲起,開始清理戰場。
不屬於這方天地的一切,包括殘屍、斷肢,皆被他收攏一處。
緊接著,兩張火球符打出,一切皆在焰火中化作虛無。
忽地,一陣靈光爆開,靈陣頓時煙消。
薛向繼續揮灑文氣和靈力,頃刻間,全場只剩了一個平整的土地。
他再從遠處,挪移來草坪,覆壓其上。
轉瞬,一個血腥殺斗場,化作一個草場,只剩了淡淡的血腥氣在昭示著這裡曾經的戰鬥是何等殘酷。
陣陣北風拂過,用不了多久,這裡連血腥氣也不會留下。
薛向披上有熊金尊送的斗篷,遮住狂霸的妖軀。
隨即,他,他指尖破開傷口,鮮血流淌而出。
薛向屈指成印,血液在空中飛旋。
每一滴血都化作一道符線,在半空中勾勒弧形。
符線交織、迭合,化作複雜的陣紋。
「聚。」
他低聲一喝。
鮮血驟然定形,陣紋亮起猩紅光芒,中心騰起一團血霧,宛如眼瞳般旋轉。
數息之後,陣心微顫,一股引力牽動血脈。
血霧流轉的方向,穩定地指向東南。
薛向抬眼望去,神情轉柔。
原來,他用的正是血契牽引術。
當初,小奶萌吞噬他體內的血液而破殼。
二者之間雖未簽訂血契,卻早已血息相通。
他的血液能感知小奶萌的方位,小奶萌也能感受到他的氣息。
那種聯繫,勝似血契。
此刻,他催動秘術,立時鎖定了小奶萌的方向。
…………
夜深如墨,神京之東,王府燈火未熄。
這座府邸占地三里,殿宇重重,檐牙高啄。
牆外可見王氏家徽,金麟銜日,足見往昔風采。
此時,氣息最為森嚴的宗祠中,一聲脆響震碎夜色。
「家主!二少爺的命牌……碎了!」
那是一塊懸在靈台上的金紋玉牌,連著魂息,如今化作粉末,靈光盡滅。
王家家主王洪岳霍然起身,錦袍震盪。那一瞬,金殿內所有侍衛齊跪。
他抬手一抓,連案幾都化為齏粉。
「這萬無一失之局,也能出紕漏,該死的薛賊!」
王洪岳掌微顫,指節「咔咔」作響,眼底赤紅,「備輦,去欽天殿!」
…………
欽天殿,立於神京北端的星岳之巔。
夜幕籠罩下,萬千星光垂落,宛如天河倒懸。
殿前十二根星鐵龍柱撐天而立,碑石上銘滿古篆星文,流光閃爍不息。
王家靈輦破雲而至,金羽麒麟馱輦停在星石前。
王洪岳衣袍獵獵,腳步沉重,甫入殿前廣場,忽見兩道身影立於星象陣下。
一白一青。
白者,氣息內斂如書卷,正是桐江學派大先生柳鳳池;
青者,目若寒星,拂塵垂於手中,正是聖廟執事鳳羽。
兩人背對星圖而立,身形若浮若沉,星輝從他們身側流轉,竟似連星象都因他們的氣息而微微變動。
王洪岳腳步一滯,心中憋悶至極。
他地位雖高,但眼前兩人都是他惹不起的。
柳鳳池不僅代表著桐江學派,五十年前就是翰林學士,地位尊崇,是天下經學圈裡的有數人物。
儒學儒學,詩詞只是皮毛,根基還在經學、文章。
至於鳳羽先生則是聖廟的代表,聖廟多年不對外開放,只有鳳羽先生代表聖廟行走。
王洪岳雖有身份,和這兩人比起來,根本不夠看。
他雖滿腔怒火,此刻也不得不朝二人拱手見禮,「王洪岳拜見二位先生。」
柳鳳池轉過身來,雙眸盯在王洪岳身上,王洪岳渾身劇震。
鳳羽先生微垂眼帘,替他解圍,淡淡道:「去吧。」
王洪岳額上冷汗滾落,連退三步,怏怏退出欽天殿門前。
星光靜謐。
半晌,一名欽天殿掌事緩步而出,躬身行禮,「啟稟二位先生,我家殿尊正閉關參悟星象,周天大陣禁鎖,我根本喚不開。」
鳳羽先生負手而立,眼神在星幕中流轉,朗聲道,「黃遵義,你只差半步,便可踏入賢者道。為何要如此自誤?」
柳鳳池袖中風起,冷笑一聲,「也罷,此帳,便是算到文淵閣,老夫也要問個明白。」
欽天殿主殿內,星光幽暗。
殿宇深處,鋪滿星砂的地面閃爍著微光,億萬星辰在穹頂流轉,宛若銀河倒映。
黃遵義盤膝端坐在中央的天象台上,身披銀紋道袍,面色一半隱於星光,一半埋入陰影。
他指尖輕掐,一枚玉印在空中旋轉。
透過陣中浮現的光幕,他清楚地看到殿外的兩道身影——柳鳳池與鳳羽。
二人飄然遠去,衣袂拂星,漸行漸遠。
黃遵義冷哼一聲,唇角一抹森冷的笑意,「聖廟也好,桐江也罷,不過自詡正統的遺老。亂世要新法,舊學終將覆滅。」
星輝一閃,他抬眼,陰影與光芒在臉上交錯,一半淡然如玉,一半陰鷙如鬼。
忽然,天象台右側的銅鶴髮出低沉震鳴。
那是欽天殿的星語銅鶴,以萬年銅精煉成,能傳萬里訊息。
銅鶴喙中流光涌動,黃遵義抬手一引,陣紋亮起。
殿中靈氣翻滾,片刻之後,一道低沉的聲音透過銅鶴傳出——
「局勢已經失控。
文淵閣內反彈強烈,幾乎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都受牽制。
欽天殿是唯一的獨立體系,你必須儘快召集可動用的力量,將那人緝拿歸案,把案子落實,畢竟光說他是邪靈轉世,缺乏說服力。」
銅鶴中那聲音頓了頓,又道,「據我掌握情況,此人和大周也有來往,大周新近弄的忠武遺骨迎回儀式,背後就有此人的影子。
一旦讓此人逃到國外,後果不堪設想。
若弄成跨國醜聞,老夫也必將無力挽回。」
黃遵義緩緩站起,背影被星河拖得極長,「既然如此,我親自出馬。」
銅鶴中的聲音「嗯」一聲,接道,「不論你到哪裡,需要當地世家助力,皆可動用我的名帖。
老夫算過了,此獠一日不除,國家永無寧日。」
銅鶴喙口一合,靈光驟斂。
黃遵義凝視殿頂旋轉的星象。
片刻後,他伸手一指,星陣應聲轉動,萬千星光倒卷,化作一幅巨大的天圖。
「薛向,看你能逃至何處……」
…………
曠野,夜半,北風呼嘯。
一塊古老的陣盤在半空緩緩轉動,散發出昏黃的暖光,投射在地上,形成一個直徑丈許的圓。
圓內,薛母與薛晚、薛適皆已沉睡,面色安寧。
她們當然沒有這麼大的心臟,在逃亡中,還能安之若素。
不過是被使了手段,一路昏睡,倒也不必擔驚受怕。
只是薛適的袖口裡,正微微顫抖。若是鏡頭拉近,當能看到,小奶萌正藏著頭,圓潤的小屁股朝著外面,正劇烈發抖。
如果能口吐人言,它一定要強烈表態,此刻最想失去意識的是自己。
護陣內,薛家人身旁,范友義與尋四洲在一旁守著。
尋四洲是薛向鐵桿,早分不開了。
范友義雖然年紀尚輕,但已頗多歷練,遇變不驚。
兩人在陣內生了一堆篝火,對坐取暖。
相比陣內,陣外的篝火堆要大得多。
程北與文山並肩而坐,烤著干饃,兩人臉上皆有倦色。
他二人是被薛向擒拿,種下生死符的結丹修士。
一開始兩人保護薛家,是有些不情不願的。
但時日久了,薛向始終以禮相待,該給的好處從來也不落下。
薛家一家人也皆是親切、善良之人,漸漸,這被動保護也變得有幾分真心實意了。
此刻,薛家遇險,兩人是真盡了全力。
若非此二人,薛家一家人根本撐不到薛安泰趕來。
這會兒,薛安泰正坐在大火堆的對面,喝著一壺辛辣的烈酒。
他一襲白袍,滿頭蒼髮,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顯露瘦骨嶙峋。
他肩上幾處血跡早已干成黑痂,堅毅的神情,有幾分疲累。
程北和文山時不時偷瞄薛安泰一眼,心中皆滿是敬畏。
好幾次二人都以為已至絕境,絕無生路,這位白袍老人便會出手,舉筆成陣,指風斷魂。
結丹修士在他手中不過草芥,連元嬰強者也生裂過一位。
若不是此老鎮著局面,兩人心理防線恐怕早就崩潰。
火堆漸暗,風聲裹著沙礫,擦著地面掠過。
程北抬手攝過乾柴送入篝火,抬起頭,猶豫片刻,低聲問薛安泰道:「前輩,我們要不要往北走?
北面是大山,路險,人跡稀,若能進去,或許能脫身。」
薛安泰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火撥了撥,火星飛散,落在他白袍上,瞬息熄滅。
他搖頭道,「咱們早被盯上了,走哪條路,都沒多少意義。不殺到他們膽寒,他們會一直追。」
篝火跳了一下。
文山的喉結動了動,終是沒再勸,只低聲說:「也不知公子那邊怎樣了。」
薛安泰不答,眼中也寫滿隱憂。
平心而論,他對薛向沒什麼感情。
論血緣,他和薛向已快出五服。
類似的薛家晚輩,沒有一千,也有五百。
只因,薛向太過出類拔萃,儼然為蓋世奇才。
薛安泰的修為自化神境跌落後,他已經不奢望在修煉的道路上繼續攀登、前行了。
他所有的關注,都放在整個家族未來的榮光。
在他看來,若家族後輩沒有驚才絕艷之人異軍突起,薛家必將在一片繁花中走向衰落。
他一直在等這麼個驚才絕艷之人,沒想到,沒在薛家之內找到,而在薛家之外等到。
他和薛向見過面,現場考察過他的見識、心性。
至此,他已經將薛向視作了江左薛家崛起的希望。
至於薛向和江左薛家的關係,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他已無所求,即便隕落也無所畏懼,只要薛向平安渡劫。
「大兄肯定脫身了。」
護陣內的范友義忽然插言。
眾人皆看向他。
范友義道,「晚間的圍攻人數明顯比下午多,可以看出來,他們是來自好幾個方面。
若大兄還在他們手裡,來找我們的,只會是大兄的仇家,想殺了我們泄憤。
這部分人不會太多。
可現在,來的人忽然增多,只能說明,不止是想殺我們的來了。
想抓我們,要挾大兄的也來了。」
「哈哈……」
薛安泰仰天大笑,「若真如此,老夫這一場辛苦,還真不算白忙。」
薛安泰飲盡一壺酒,閉目而睡。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覺間,西風漸緊,殘月彎鉤。
程北咽下一片烤饅頭,忽聽地下「嗡」地一聲低響,腳底微微一震,像有蟲蛇在土下蠕動。
他立刻放下饃,雙指並立,一道青芒自指縫間閃出。
靈力順勢瀉入地脈,化作千絲細線往下鑽去。
文山也起了身,右掌一翻,掌心生出一面土紋靈符。
他猛一拍地,符光四散,震波如石錘擊鼓,從地底層層迭出。
緊接著,地面竟像鼓皮被敲破一般,裂出幾道縫,熱氣與腥氣齊冒。
「嗤——」
第一股血水從裂縫噴出,帶著鐵鏽味。
「是地行獸!」
程北驚呼一聲,繼續發力。
「探消息的先導,敵襲已至。」
文山也不遲疑。
薛安泰抬手,示意程北和文山退進護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