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戒
娼欲山很香。
山勢如陽柱,內通外達,繞著瀰瀰玄光,不斷在山間遊動。
陰氣、煞氣、凶氣。
娼欲山的香,不是因為燈燭,而是孕出了積香氣。
和其他諸氣相同,積香氣雖然小眾,但同樣能輔助修士,並且比起陰煞晦氣,它也更適合「欲」之一道的修士。
譚好修行的紅塵劫氣,就和它有異曲同工之妙。
想要孕育積香氣,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以往想要採食這樣的氣,需要前往人間最污穢的窯子,才有一絲可能採集到一兩縷的積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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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娼欲山截然不同。
香氣交織,雲端隱隱有異象誕生。
單單只是靠近,嗅到了些許,春心蕩漾的妄就在心中萌芽。
越是守己,反噬越大。
好在陸軒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人,那點程度的妄想,飽受各位老師教導的陸軒心中,可謂是波瀾不驚。
劍雄臉色微紅。
他並不害羞,只是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陸軒一聲輕「咳」,恍若驚雷,瞬間撕裂了劍雄心中的漣漪,也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越是這種穢地,越是有那些見不得人的把戲。」
「小心。」陸軒提醒道。
劍雄連連點頭,心中立馬就默念起了《五嶽鎮獄心經》,直接將這娼欲山當成了魔窟來對待。
樂不思蜀。
據說,上了娼欲山的外人沒一個能下來。
世人多不信邪。
只有那些老人,各個諱若如深。
黑山裡的八山,成立各有先後,但在黑山還未淪為這番惡地之前,娼欲山就已經屹立於此。
這傳言所言非虛。
來之前,劍雄就做好了功課。
娼欲山有兩種人,一種是慕名而來的,一種是被擄來的。
慕名而來者,多為了上乘法門。
莫要覺得背著「邪修」二字,就是與天爭,與地斗的人間大魔,同樣要為修行而煩惱,其中的大頭就是直指天道的法門。
被擄來的就各五花八門了。
有被賣來的,又被隨手帶進來的,也有被僧侶帶進來的。
而這些僧侶,是別於二者的第三者。
他們是佛下的弟子,也是娼欲山的僕人,負責接引山外那些需要被普度的人,臭名昭著。
之所以這樣講,只因為一件事。
無論是誰,待字閨中也好,嫁為人婦也罷,甚至是男修,若被他們看上,都會被強行帶入山中。
如果無人阻攔,那是最好。
若是有人阻攔,他們就會進行所謂的斬塵緣。
就是黑山中那些無法無天邪修,遇見他們往往也會臉色發白,退避三舍。
劍雄還在想從哪裡上山,遠處就有人走來了。
那是一隊僧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僧,面帶兇惡,眼透慈悲,披著一身粉袍,滿是違和。
相較於他,身後的僧人普遍在二十多歲。
他們每人的肩頭上都扛著一個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也不知選中的標準是什麼。
緣。
「緣法妙不可言。」老僧駐足,朝陸軒笑著一禮。
陸軒淡然,並未接話。
劍雄滿臉凶意,好似只要一言不合就要出劍斬了對方,其中既有演的,也有憤怒所滋生的。
「施主,可是前來拜入我佛門下?」
「我連佛都沒見過,為何要拜佛?」陸軒道。
「佛在心間,又何來的拜與不拜,施主會來此,又何曾不是我佛的指引。」老僧篤定道。
陸軒可不想跟他打什麼啞迷。
老僧見陸軒沒了說下去的心思,微微欠身,就扛著肩上的人登上了山道。
良久,劍雄忽道。
「就這樣任由他們上去?」劍雄語氣中帶著困惑。
他確實心懷恨意,但卻不是為了私怨而想要殺了對方,而是為了不讓他們將肩上的人帶上山。
在劍雄心裡,陸軒雖強,卻未必強得過佛陀。
退一萬步講。
就算陸軒真有本事分個高下,可在娼欲山上,和寶登歡喜佛戰鬥也非明智之選。
總而言之。
這些人一旦進了娼欲山,再想要救他們,恐怕就變得千難萬難了。
「不然呢?」陸軒可沒劍雄這麼糾結。
「那些人該怎麼辦?」劍雄低聲道。
一直以來,他都相信陸軒的選擇是對的,可此刻卻對這個想法產生了動搖。
或許————陸軒也沒他想的那麼完美?
「怎麼辦?劈了這烏煙瘴氣的娼欲山如何?」陸軒笑道。
劍雄只當陸軒在調侃他,「恐怕————」
「有些難辦。」
「難辦?難辦就別辦了。」若不是沒有桌子,陸軒就差點條件反射地掀桌子了。
看著乾巴巴看著自己的劍雄,陸軒輕笑一聲。
「不知道有一句話你聽過沒。」
「什麼話?」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誰說的?」
「魯迅。」
「魯迅是誰?」
「走吧。」陸軒走去,宛如閒庭信步,劍雄心中充滿了不解,可陸軒不說,也只好快步追去。
入了娼欲山,反倒是乾淨了。
那無處不在的積香氣懸停在了六丈開外,將虛空粉飾得靦腆而迷離,而六丈內也格外清幽。
可這又經不得夸。
上山百米,竹林打葉,談笑陣陣。
陸軒循聲望去,就見幾個書生打扮的修士,敞著青裳,在那裡恣意萬千。
陸軒表情一黑。
效仿竹林七賢是吧?
說來,陸軒能記得他們,全靠高中班主任的生動描述。
三個詞,六個字。
竹林、群賢、裸聊。
強忍著一劍掃過去的衝動,繼續拾階而上。
劍雄好奇地打量了竹林中的眾修一眼,不明白陸軒為何特意頓足,他們看上去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似是被擾了雅興,談笑聲戛然而止。
幾人朝劍雄看來,劍雄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眼神極具侵略。
可不過片刻,他就敗退了下來。
哪怕他自詡不拘小節,可看到這麼多不受拘束之士,多少還是有些難頂。
看著劍雄逃似的離開,眾人面帶可惜。
這般俊朗的劍修,若是能加入他們這個大家庭就好了。
嗒嗒嗒。
「啪。」靴子濺起了一灘水,一點殷紅也落入眼中。
錯愕抬頭,前方的台階竟多了具屍首。
不是娼欲山的僧人,而是一個滿臉粉黛的紫衣修士,整個腦袋滾落下了十幾級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