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訓道

  第293章 訓道

  陸軒是傷感的。

  不過,他的表情遠遠沒有他人那般悲戚。

  這並非是他見慣了生死而變得麻木,更像是飲一壺苦酒,箇中滋味,難以言說。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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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不同,不相為謀。

  陸軒對死的看法,和普通人終歸是有些區別的。

  在石中村和營寨的村民眼中,德高望重的譚老逝世了,再也無法找他傾訴,無法向他問好。

  人死如燈滅,死了就是死了。

  所有對陽世的交集,在這一刻都戛然而止。

  可陸軒不同。

  他同樣不信前世今生,更不信下一世能圓滿上一世未競之事,遺憾就是遺憾。

  那個叫「譚祖」的老人,在這一刻真的成了過往。

  然而。

  死亡並不是結局。

  譚老留下的慈愛、謙卑、過往人生,都會化作橋樑,連接著過去和未來。

  只要有一個人記得他。

  只要有一個人認同他。

  只要有一個人沿著他的道路走下去。

  譚老就仍與眾人同在。

  而且。

  修真的世界,總歸多了幾分奇蹟。

  在攜著西北風的淅瀝春雨中,陸軒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抬頭,看向了朦朧雨紗中的霧山。

  那裡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阿古朵。

  最初離世的異鄉人。

  似是感應到了陸軒的視線,兩人跨越百米,對視在了一起。

  一如既往。

  就像陸軒第一次遇見她一樣。

  沒有假意迎合,沒有故作熱切,兩人就像相處百年的知己,一個目光便已完成了問候。

  洞天界並沒有陰世。

  逝去的魂們都會化作靈,隨著時間,在世間消散。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阿古朵開始化身山鬼,接引這些無所適從的懵懂之靈,默默地將它們引渡至彼端。

  悄無聲息中。

  阿古朵的身旁多了另一道虛影。

  譚老的靈魂亦被接應。

  如同南柯一夢,譚老那朦朧的臉龐上還帶著幾分宿醉,好似還沒有從夢裡醒來。

  阿古朵提著香壺,朝著大山深處走去。

  裊裊清煙搖曳,將二人納入其中,不過片刻就沒了蹤影。

  「你在看什麼?」珍姨紅著眼,哽咽道。

  珍姨年歲也不小了。

  從二八芳齡起,她就跟著譚老走商,走了大半輩子,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個名分。

  可如今。

  人都已經不在了,又哪來什麼名分。

  陸軒看著珍姨,原本紅潤的臉龐,不知何時多了些許憔悴。

  他明白,這是珍姨的心氣沒了。

  譚老就是珍姨心裡的那口氣,沒了那口氣,未來的身體就很難再保持無病無災了。

  「我在看譚老。」

  「有什麼好看的,那老傢伙一聲不吭就走了,我看好好回來了,他該怎麼辦!」珍姨嘮叨道。

  珍姨渾然不覺,她打心裡捨不得譚老。

  「他走的很安詳。」陸軒輕聲道。

  珍姨的話音一止,看著陸軒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眶驟然一紅,緊接著就像決了堤般,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心神失守,珍姨瞬間埋在陸軒懷中痛哭。

  陸軒沒有避,其他人察覺動靜,看了過來,可很快又心領神會地側過了頭。

  珍姨和譚老的事,人盡皆知。

  若說譚老去世,誰受的打擊最大,莫過於她了。

  陸軒在營寨待了三天。

  小輩們守夜,有營寨的人邀陸軒入屋過夜。

  當初搭建營寨時,建了不少木屋給石中村的村民居住,至今還留著些,並未拆除。

  陸軒婉拒了他們。

  夜裡也不過是多些風霜罷了,他早就習慣了。

  叮。

  第四日,晨光微曦。

  村民吹著嗩吶,譚老的棺槨也下了葬,入土為安。

  陸軒回到東華山。

  香菱不在,一番搜索,才發現這傢伙躲在春秋碑里刷劇,連藥園都忘了打理。

  譚老的葬禮,香菱是去了的。

  可香菱早年也是見慣了生死的江湖人,哪怕再傷感,也不至於沉浸其中。

  更別說,香菱多少是個樂天派。

  陸軒偷偷看了眼。

  這傢伙看的還是雄霸天下,傾城之戀爆發開來的那一刻,香菱直接哭成了一個淚人。

  好傢夥。

  就是譚老的葬禮,也沒見你這樣哭過。

  陸軒搖了搖頭,有些啞然失笑,心中的陰霾反倒被她驅散了不少。

  翌日。

  察覺許久沒有指導眾人的他,坐上了講堂。

  「陸師。」姜鶴禮道。

  「我折鶴時,總感覺手到擒來,氣與意合,可每當想更進一步時,又覺念頭頓挫,這是為何?」

  「你天資聰慧,喜惡隨心。」陸軒道。

  「當觀百書,明心見性,不被心緒所累。」

  姜鶴似懂非懂。

  此刻,周倉已經站了出來。

  「陸師,我近來請神,多覺天地中冥冥多了縷注視,似有大恐怖,該如何破?」

  恐懼隨著念頭髮散。

  陸軒好似看到了一尊神聖而宏偉的神祇,透著世間種種,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叫人脊背發涼。

  陸軒無動於衷,輕語道。

  「亘古無神明,萬般皆是念。」

  隨著話音落下,神祇化作雲霧,宛如被石子擊中的煙塵,直接潰散開來。

  「有念,就定念。」

  「有妄,就斬妄。」

  「引用佛門的一句話。」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周倉一怔,好一會兒才深深一拜。

  「周倉明白。」

  拋開了周倉、周仙和姜鶴,剩餘的三人都不是什麼飛揚的性格,樸實入座,樸實提問o

  陸軒指點,也下了功課。

  「昨日,我於春秋碑中留下了殘影,月內擊破殘影者,方為合格。」

  「不合格當如何?」姜鶴好奇道。

  陸軒抬眉,看了她眼,直接道:「不合格者,不得下山。」

  周倉喪著一張臉。

  「陸師為師,我等為弟子,豈有弟子拔劍示師?」

  陸軒沒好氣。

  莫以為他當真不懂周倉在想些什麼,只不過是不想被他的殘影教訓罷了。

  「既無師徒之名,何來師徒之儀,莫要一副兒女姿態。」

  訓了一句,陸軒語氣才稍作緩和。

  「殘影法力薄弱,視同築基,以你等修為,擊敗不難,莫要叫我失望。」

  眾人面面相覷。

  你是不是對你的實力有什麼誤解?

  「我等明白。」眾人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