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樹女

  第264章 樹女

  「無冤無仇?」

  未見樹女開口,笑聲也不知從何而知。

  男人似是惱羞成怒,憤怒道:「有何好笑?莫要以為仗著地利,我就奈何不了你!」

  樹女漸漸收斂笑意。

  不知怎的,那被根須織成的臉上,竟給人一種冰冷。

  「不知死活。」

  ——咻!

  窗戶、屋檐、地板————破爛的廟中猛地竄出幾根臂粗的根須,在男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際,就死死纏在了他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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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驚聲尖叫中,男人直接被掛在了空中。

  看著奮力掙扎,卻始終被束縛著的男人,樹女緩步向前,輕輕抬起來自己纖細的右手。

  剎那間,恐懼流露。

  「難!且慢————」樹女毫不忌諱,右手解離,漸漸不再似人臂,一根根樹須宛如觸手,探向了男人。

  「噗嗤!」根須刺入胸膛。

  人也好,妖魔也好,只要沒了心,生命也就沒了源頭。

  男人的表情從驚恐到絕望。隨著臉頰上血管爆起,瞳孔一片赤紅,比起面前的樹女,他反倒更像是惡鬼。

  —哧。

  眼鼻耳口,衝破七竅。

  繁茂的花葉綻放,男人瞬間成了花樁。

  根須切斷,緩緩收回,重新化作樹女的右手,依舊那麼纖細,不染塵埃。

  人死業消。

  樹女折身,步步遠去。

  「咔吱」一聲,破廟的木門竟再次掩上,一時讓人摸不清是樹女所為,還是晚風太盛。

  半月後。

  不遠處的山下。

  「陸大哥,前面有座廟。」老遠,黃馨就看到了在一片綠意中,拔尖的那抹灰褐。

  寺廟講究紅牆黑瓦。

  可面前的這廟,不知被廢棄了多久,落葉在瓦上腐爛了一層又一層,早已沒了原本的模樣。

  日照當空。

  今天的行程還未結束,可尋個地方小憩一下也未嘗不可。

  一咔。

  黃馨笑意盈盈,推門而去。

  可下一秒,表情就僵在臉上,有些晦氣。

  枝繁茂盛的花雕,擋住了台上神佛,陽光順著破頂落下,讓它顯得格外妖嬈。

  「這是第幾簇了?」

  「十三簇了。」黃馨記在心中,回答了陸軒。

  自從一周前,他們就陸陸續續地看到這種詭異的花雕。

  有的矗在路邊,有的矗在荒野,有的矗在林間。

  鮮紅的玫瑰從眼窟窿里鑽出,張大著的嘴裡盛開著聖潔的百合,雙耳穿刺著火山榕的荊棘。

  明明滿是詭異,卻又帶著種異樣的美感。

  走還是留?

  黃馨看向了陸軒,小眼睛裡滿是探究。

  「就這吧。」陸軒指尖跳起青旋,輕輕一掃,廟中空氣就煥然一新。

  他觀察過這些花雕。

  造型雖然古怪,但還談不上詭異。

  最重要的是,花雕上並沒有濁氣殘留,反倒有著很強的草木精氣,不具任何污染。

  陸軒都有些好奇。

  施展這些法術的到底是人,還是妖?埋鍋造飯。

  黃馨比起初遇時的嬌弱,如今整個人都散發著特別的氣息,那是自信。

  十指不染陽春水。

  陸軒從來都不覺得這是句貶義的話。

  它是一種狀態,一顆種子,唯有熟能生巧才能讓它破芽,建立起全然不同的精氣。

  而今,黃馨就是這個狀態。這一路,柴是她劈的,飯是她做的,時不時上樹摘果,下水打魚,成了真正的荒野旅者。

  奴隸主見了,都要罵陸軒一聲周扒皮。

  陸軒可不承認自己僱傭童工。

  這叫福報。

  深水寺西八里,有一處湖泊名為深水泊,因為深不見底,碧水一片,也被稱為碧湖。

  這裡分布著不少村莊,住著不少人。

  作為一衣帶水的同鄉,附近山裡的山民也時常下山,用手裡的山貨來換取村中魚獲。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遠眺之下,這裡也是一副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

  ——

  陸軒兩人結伴而行。

  走在鄉道上,靠山的一側是一大片田地。

  有老農在田間勞作,看到陸軒兩個陌生人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抬頭又低頭,雙手儘是泥土。

  陸軒頓足,忽然高聲道。

  「老鄉,我們是外地來的,請問這裡是什麼地?」

  陸軒並非隨意搭話。

  窺一斑而知全貌。

  僅需幾句交談,陸軒就能從對方身上得知這裡的人是如何看待外鄉人。

  若是普普通通,倒也罷了。

  可若是滿懷敵意,那他們就不能這麼大張旗鼓地出現在村里了。

  老農抬頭,用臂膀擦了擦額前汗水。

  下一刻。

  老農憨厚一笑,「往前千百步便是淺水灣,村中百貨俱全,小友所有需求,前去一觀便知。」

  炊煙裊裊。

  越是接近,越能嗅到一股飯香。

  不知不覺間,他們就走到了村邊,前方村舍起伏,一眼竟望不到盡頭。

  有茅草屋,也有夯土房。

  可絕大多還是茅草屋。

  屋外立著晾魚架,掛著一條條曬乾的鹹魚。

  有小兒在村中嬉戲,見生人也不畏懼。

  陸軒面前就站著一個孩子,拿著劣質的撥浪鼓,吸著鼻涕,好奇打量著陸軒兩人。

  見村中並無危險,黃馨便和陸軒分開了。

  淺水灣不小,足足有一兩百戶人,要想摸清這裡的情況,分開才是最快的。

  陸軒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深水泊旁。

  碧湖二字,果真不錯。

  湖面碧波蕩漾,更深處有驅不散的深邃,陸軒從裡面看到了很多魚蝦,大有生機。

  他沿著湖畔走,看到了許多村民。

  他們既是村民,也是漁民,淺水灣的每一個人都精通水性,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技巧。

  他在河邊看到了廟。

  那是一座酷似燈龕的小廟,在松樹的根腳,被影子罩著。

  陸軒走近,不經意地掃過,表情微滯。

  他一直在想。遠處的山頭有著寺廟,這裡大抵也有著自己的信仰,可能是村中長者,也可能是神話人物。

  可眼下。

  廟裡供奉的即不是福神,也不是水中蝦蟹,而是一隻豬,一隻由樹枝盤結而成的豬。

  像這樣的小廟,湖畔旁有三個。

  有豬。

  有牛。

  也有羊。

  三牲齊具。

  終於,陸軒在淺水灣的盡頭,看到了一座被灌木遮蓋的廟,裡面供奉著一個人。

  可同樣的,他也是由枝條構成。

  陸軒看著他,冥冥中,看到了一個模糊不清的人,身姿窈窕,像是個女的。

  呼吸間,廟中香火就如百川歸海,沒入體內。

  她睜開了眼。

  視線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