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五行乾坤一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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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它們是人,勉強算具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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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沒有服飾,手持各類弓弩劍戟,五官模糊,唯有眼瞳處的一抹幽藍,顯得異常清晰。

  「去!」姜恆一聲令下。

  話音最後一個字,和搖曳的火光合在了一起。

  這些火人仿佛影子一樣倒了下去,融合進了重重烈焰當中,等再次出現,已持兵刃,出現在了陸軒面前。

  法術?

  造靈?

  陸軒能感覺到。

  姜恆的攻勢雖不如他弟子那般鋪天蓋地,和冥冥中的殺意卻遠勝弟子,若是落在陸軒身上,神魂難保。

  陸軒凝視著火海,在火人躍起的瞬間……不,更快。

  幾乎就在它們探出頭來的剎那,一抹銀芒已經纏繞上了它們的脖頸,一拉一扯,火焰激昂。

  猛然間,數道火人炸成了碎星。

  其餘火人僅因慢了半拍,卻意外倖免於難。

  模糊的面孔上不帶任何畏懼,挽弓搭箭,就將手中箭矢對準了陸軒。

  ——咻!

  箭矢快到不可思議。

  陸軒剛想出劍,腳下火光微跳,兩柄長矛就已探出了道道漣漪,直擊他的胸腹。

  這一切都相當突然,以至於陸軒都眉頭微皺。

  但讓陸軒蹙眉的並非火人那凌冽的攻勢,而是他隱隱感受到,這些火人的氣息似乎上漲了幾分。

  似是為了印證心中想法。

  陸軒後撤半步,虛空中的箭矢再次炸開。

  劍光緊隨而至,剛剛顯出半身的持矛火人也被絞成了碎片,化作星火消散。

  陸軒看向了不遠處的持弓火人。

  它們身上的色澤又深沉了幾分,橘紅的箭簇跳起了一絲灼白,周圍的溫度更是急劇上升。

  不過數個呼吸,兩者的差距已好似春夏。

  陸軒心中已有了答案。

  劍步,直刺。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一道明亮的劍光驟然分開了這個沒有上下四方的火之世界,讓原本只有火焰之聲迴蕩的耳畔,聽到了「咔」的一下,仿佛玻璃破碎的聲音。

  持弓火人上下身分離,宛若無根之火,溘然流逝。

  「混帳!」

  對於陸軒的抵抗,姜恆異常憤怒。

  上古八姓說一不二,即便是同為上品宗門的弟子,也不敢違背他的意志,更莫說一個無名無姓的外來者了。

  怒火有了實質,化作一頭雄獅。

  鬃毛燃著烈焰,搖晃著腦袋,一隻金瞳在額前睜開的剎那,扭曲火海的不淨白炎也席捲全身。

  白火怒睛獸。

  一種誕生於火的異種靈獸。

  這並不是結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火氣下墜,化作四足地蟒;灼炎上升,凝聚六翼蒼鷹。

  蒼茫霸道的氣機橫掃開來,單單只是看著陸軒,彼此間的虛空就已被扭曲,連陸軒都變了形狀。

  陸軒看在眼裡。

  它們身上傳來的不僅僅是那極致的壓迫感,他還從它們身上感受到了道,三種不同的道。

  看著本出同源,卻截然不同的三者。

  陸軒不得不承認。

  儘管姜恆枉為人師,但真不愧是上古血脈,天賦著實可怕。

  「可惜了。」

  周圍虛空微滯。

  人之所以為人,不是因為他們有兩條腿,而是恪守為人之道。

  如此天賦,出現在禽獸身上,著實可惜。

  ——吼!

  三獸怒哮,齊齊朝陸軒而來。

  火海似要被壓塌,三重攻擊由遠至近,竟從扭曲中蘊育出一道赤藍白三色轉化的火墜。

  無數氤氳彌散,道則千變萬化。

  陸軒沒有動,眼中有金芒一閃而逝,隨著呼吸越來越平緩,身上的劍意也凝聚到了極致。

  「斬!」陸軒一言未發,道意從劍中透出。

  劍氣是金色的,和火海中飄揚的金焰不同,眸光落在上面,仿佛能看另一個自己,清澈而通透。

  金色劍氣,三色火墜,兩者相撞。

  一時間,萬籟俱寂。

  「轟!」的一聲,上下有序的火海重歸混沌。

  無論陸軒,還是姜恆,兩人都靜靜地看著破碎的各色火焰從臉頰前飄過,仿若雪花般唯美。

  可下一刻!

  「錚!」激昂的劍吟,鑽出了無序的混沌。

  三獸不忘初心。

  六翼蒼鷹最先迎上,試圖用利爪粉碎劍氣,可在兩者交錯的剎那,動作就驟然一僵,燃燒的羽翼從全段開始變灰,然後化作寸寸灰燼在火海中消散。

  姜恆瞳孔猛縮。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火法仿佛都被斬去生機。

  還不等姜恆弄明白,金色的劍氣已經落在了四足大蟒的額頭,厚重的火鎧直接解體,連同本身也迅速消散。

  作為統御萬炎的火獸,它絕不允許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退縮,昂首怒哮,卻如陽春白雪般消融在了陸軒的劍下。

  姜恆想要做些什麼,可劍芒已經跨越重重火海。

  一條金絲出現。

  姜恆的脖頸仿佛被種上了金花,瞠著目,身形如泡影般漸漸虛幻,直至沒了痕跡。

  可陸軒並沒有該有的喜悅。

  當他的劍落在姜恆身上的剎那,他立刻感覺到了不對。

  像是斬中了,又像是沒斬中。

  比起一個人,在他面前散去的更像是一件可有可無的衣服,毫無生命的沉重。

  果不其然。

  下一刻,傲慢而自負的聲音在火海中想起。

  「你以為你是誰?竟妄圖在原始秘境殺了我。」姜恆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不屑。

  「我是原始宗的火法第一人,更是白湖界第一人。」

  「我對火的理解,已經不在炎帝之下。」

  「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在火之境中殺了我,道尊不行,你更不行。」

  似是為了印證自己所說,他竟攤開了雙手,大笑道。

  「我就是站在這裡,你又能拿我如何?」

  面對猖狂的姜恆,陸軒神情依舊自若。

  常言道。

  天欲其亡,必使其狂。

  顯然,自忖是炎帝後裔的姜恆,早就迷失了心智。

  這個世界不存在殺不死的人,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凡人也能弒神。

  在聽到姜恆那令人厭惡的聲音時,陸軒就有了對策。

  感應。

  感應並不是法,也不是術。

  若真要讓陸遠來說,他認為感應本身就是一條道,一條康莊大道。

  陸軒對敵,常與劍合。

  每每心心相印,對方就已死在他的劍下。

  陸軒相信,只要自己認為能刺中姜恆,那他的劍就一定會落在姜恆的身上。

  然而,他卻不打算用這個方法。

  收劍。

  挺拔於重重火海中。

  姜恆皺眉,不知陸軒在玩什麼把戲。

  他已看出陸軒的劍道並非凡俗,常人衷其於一生都未必能達到他的三分真韻,實在不認為他還有其他遠在劍道上的手段。

  驀然間。

  他抬手虛握。

  秘境中的火海齊齊搖曳,仿佛被一陣風吹過。

  姜恆臉色變!

  五行?

  這傢伙竟還掌握了五行之道?

  不僅僅是五行。

  陸軒明白,單單靠一個火之道,他還沒辦法戰勝一個浸淫千年的老怪。

  可若是五行並進呢?

  若是五行並進都不行,那再加上自己的禁制之道呢?

  連它們都不行,再加上「斗」字秘呢?

  五色神光在火海中凝聚,體內法力如潮水般湧出,一點點擠占著這個獨屬於火的世界。

  以五行為峰,以禁制為脈。

  大五行乾坤一氣手!

  偌大的五指山陡然降臨,虛空發出尖銳的厲嘯,五色殘痕宛如細線流入破碎的黑淵,霸道而野蠻地撞向姜恆。

  這是陸軒毫無保留的一擊。

  融入了他對五行、禁制的全部理解。

  兩者相加,遠遠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再輔以法則真言,爆發出來的威力遠超常人想像!

  姜恆已被震驚到無以復加。

  這傢伙是什麼怪物?

  起初,他還未多加觀察,可只是稍作注意,就不難發現陸軒年輕得可怕。

  「混帳!」姜恆眼中一片血紅。

  就是打娘胎修行…

  不,哪怕陸軒真打娘胎修行,也還不到自己修行的一個零頭,他真不理解陸軒是怎麼做到的!

  可時間已經不給姜恆喘息了。

  刺耳的摩擦聲起,那是虛空的皮膜被粉碎的聲音。

  秘境不似大世界,一旦遭遇過強的攻擊很有可能化作歸墟,埋葬萬物。

  陸遠看著姜恆在乾坤一氣手下苦苦掙扎。

  五行合一,生生相剋的大勢讓姜恆的火術苦不堪言,最讓他窒息的是,那股封禁一切的禁制之力。

  心有十成力,還未落下就只剩下三成。

  偏偏面前的五色神山還越戰越勇,以勢養勢,愈發難以抵擋。

  姜恆只能眼睜睜看著,重重神火破滅。

  等他想要逃時,已是來不及了。

  五色氣機封鎖虛空,神山壓頂而來,火海退避三舍。

  「不!」姜恆只來得及發出聲不甘的怒吼,頃刻便被鎮壓在了五指山之下。

  陸軒無喜無悲。

  姜恆這樣的人,既無法讓他悲傷,也無法讓他喜悅。

  他就這樣盤坐在了火海中,在山前坐了足足七日,待五色神韻都變得虛幻,大山都消散,他才重新站起身來。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姜恆。

  心念微動,身形驟然一沉,在急劇下墜中,回到了亭前。

  陸軒看向了身前。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姜恆。

  心念微動,身形驟然一沉,在急劇下墜中,回到了亭前。

  陸軒看向了身前。

  姜恆的肉身泛著神曦,在殘陽下熠熠生輝,赤綬仙衣似乎並不知主人已死,仍對陸軒虎視眈眈。

  或許對它來說。

  陸軒就是一個怪人,突然到來,突然站著不動,突然又走了。

  陸軒行至水道,石舟貼心而至。

  乘舟離去,他回首,最後看了眼面色紅潤的姜恆。

  姜恆的肉身還活著,可神已經死了。

  這神,並非單指神魂。

  它同樣也是一個人的意識、人格,能被稱為「我」的一切。

  陸軒明白。

  那個枉為人師的姜恆,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肉身過不了多久就會陷入沉寂,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天人五衰。

  哪怕僥倖被原始宗護下,也難保不會成為他人大藥。

  白湖界,他不知道。

  可若是放在妖魔橫行的外界,他的骨髓都會被吃干抹淨,直到連片灰都不剩下。

  即便,他同樣躲過這場劫難。

  他這具滿是靈性的肉身,也可能孕育出新的識。

  同樣,它也被稱為屍。

  它會繼承姜恆的一切,唯獨不會成為第二個姜恆,徹底斷絕姜恆復生的一切希望。

  ……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

  第二天,太陽會照常升起。

  新的一天又重複著舊的一天,直到它變成舊的一天,不再被人期待,扔進記憶的角落,永難記起。

  可今天對原始宗來說,註定永遠銘記。

  下雨了。

  天上烏雲密布,雨一直下,朦朧了山,將一切都納在了迷霧中。

  赤靈御場上百人,全都叩首以待。

  腳步聲由遠至近,一股無形的壓力卻堵住了每個人的心頭,不受控制地顫抖。

  下一刻。

  一道疑惑的聲音響起,清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姜恆死了,你們為什麼還活著?」

  雨水混著汗漬,順著衣領淌進了胸里,一眾弟子瑟瑟發抖,體內強橫的法力好似虛設,一如砧上魚肉。

  「你說。」

  隨著話音落下,一個正祈禱「看不見我」的弟子,就被提至空中,臉上滿是驚駭、恐懼以及手足無措。

  寂靜兩息。

  「廢物。」說罷,一道灰濛濛的虛影就從影中爬出,直接透體而出。

  弟子雙眼逐漸泛白,手腳抽搐。

  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被扯了出來,被虛影吞噬。

  噬魂術。

  可能通過吞吃他人神魂得到對方的記憶。

  但很可惜,記憶里什麼都沒有。

  就在此人準備繼續拿其他弟子開刀的時候,一個略帶威嚴的聲音也終是響起。

  「夠了。」一個白須壯漢站了出來。

  「他們好歹也是原始宗的弟子,拿一兩個給你出氣也就算了,全當豬羊殺了,如何說得過去?」

  回答他的是這個黑裳女,帶著面紗,眸子極冷。

  「姜恆素來呵護他們,師為弟子出頭,弟子也該為師殉道。」她冷聲道。

  一眾弟子紛紛一顫,不敢答話。

  好在白須壯漢不打算放棄他們,只道:「姜秋,這不只是你們的事,也是我們八姓的事,我會給你個交代。」

  「至於他們……」

  「留下來也礙事。」

  「全都滾吧!」白須壯漢恐怖氣勢甫一橫掃,眾弟子全都四散奔逃。

  唯有一人,重重跪在二人面前。

  「請師叔為師父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