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機構那邊先撤掉的是一把椅子。
這幾天樣本單獨留著,交接又反覆變過,值班室里臨時多留了一個人。
早班的人過來時,旁邊那張椅子一直有人坐。
到了今天下午,接班的人把櫃門鎖好,確認後續還是照現有安排走,轉身問了一句:「那我還留這兒嗎?」
負責排班的人正低頭改表。
「你原來幾點走?」
「這會兒。」
「那走吧。」
對方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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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走?」
「你留著幹什麼?」
「前兩天不是說這份樣本別斷人嗎?」
「現在交接清楚了。」
排班的人把表往前一拉,把她後面那段臨時加出來的時間劃掉。
「正常保管有人接,真有新情況再按新情況來。」
那人看了兩眼,先笑了。
「早說。」
「早說什麼,前兩天敢讓你走?」
「也是。」
她把桌邊的水杯拿起來,拎上外套。
走到門口又回來,從抽屜里摸出一包拆了一半的餅乾。
「差點忘了。」
旁邊有人嫌她。
「就你那兩塊餅乾,值當跑回來?」
「我自己買的。」
「行行行,快走。」
門一關,值班室里重新空出一把椅子。
沒人因為這件事做了什麼決定性大事。
只是一個本來今天就該下班的人,終於按原來的時間走了。
運輸那邊也不再為這份樣本留額外備註。
昨天被改過的後續站點已經恢復原排程。
司機那趟白跑的二十多分鐘仍舊在記錄里。
沒有人能把那段路還給他。
也不會因為今天恢復正常,就把昨天改成「其實沒耽誤」。
重案隊收到這兩條結果時,陸沉野正站在複印機旁邊等一沓材料。
同事看完消息,抬頭問他:「原機構那個臨時值守撤了。」
「嗯。」
「運輸那邊也不再單獨盯。」
「嗯。」
同事把手機放下。
「那我們這邊還每天問嗎?」
複印機卡了一下。
陸沉野拉開側蓋,把皺進去的紙扯出來。
「問什麼?」
陸沉野把皺紙團了,丟進垃圾桶。
「有新動作,他們會進正常聯絡。」
「沒新動作,你每天問一次,是打算把這事問出變化來?」
同事咳了一聲。
「也是。」
他回到電腦前,把原來單獨留在桌面上的跟進提醒刪掉了。
不是刪案子。
案子還在。
已經發生的空跑、額外值守、錯誤覆核和過寬攔停也都還在。
只是從今天開始,不再有人為了防止它「可能又動」而額外守著一份已經穩定下來的當前安排。
陸沉野把複印好的材料夾起來,回桌時順手把這幾天一直攤在旁邊的那份S1跟進表收進文件夾。
桌面空出一塊地方。
同事從隔壁看見了。
「你捨得收了?」
「占地方。」
「前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陸沉野抬眼。
「前天它還在動。」
同事想了想,沒繼續貧。
他桌上也堆著別的活。
這幾天為了跟S1,他替別人壓了兩份普通走訪的整理,現在得在下班前補完。
「那我也不陪你聊了。」
「本來就沒讓你陪。」
「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嘴上這麼說,他已經抱著材料回去了。
下午五點多,辦公室里的人陸續開始收東西。
那份樣本沒有新消息。
原機構沒有新電話。
運輸那邊也沒有再派車。
陸沉野今天沒有因為它留人。
他自己也沒再把正常工作往後拖。
前兩天欠下來的補充說明做完後,他把最後一頁簽了字,交出去。
有人從門口探頭。
「陸隊,今晚不加?」
「你很失望?」
「那倒沒有,我就是確認一下,免得我先走了你又喊。」
「走你的。」
那人立刻消失。
辦公室里又少了一個。
陸沉野靠在椅背上,難得把手機翻過來,沒有新的紅點。
這幾天他們做過很多「停」。
停覆核。
停運輸。
停一個不該繼續的便利動作。
後來又因為停得太寬,得把無關的正常事情重新放回去。
現在真正該撤的,是那些為了防止再出錯而臨時加出來的東西。
多留的人。
多問的電話。
多占的時間。
這些撤掉以後,事情沒有反彈。
樣本仍在該在的位置。
女人的決定仍在起作用。
正常業務也在正常往下走。
同事收拾完桌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所以這回是真的快完了?」
陸沉野把文件夾合上。
「這一層,差不多了。」
「還差什麼?」
陸沉野看向那份已經收好的材料。
查到現在,誰讓舊東西重新變成今天的任務,他們已經有了答案。
哪些人只是按眼前的任務做事,也分開了。
該停的停了。
該恢復的也恢復了。
剩下的,不該再靠多叫一個人、多找一張單往下拖。
他起身,把文件夾放進櫃裡。
「把這一層關掉。」
同事點點頭。
「然後呢?」
陸沉野沒立刻回答。
櫃門合上。
裡面留下的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可他們這段時間反覆碰到的那些舊關係、舊狀態、舊授權,都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並不是昨天才出現。
有些東西,比他們最早碰見這條線的時候,還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