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替人獻血者:先看是誰的身體

  「這份先別跟名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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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知微把兩隻封好的樣本盒分開放在檯面上。

  一隻來自陳嶼當前依法採集的參照樣本。

  另一隻,是警方按程序從近期一筆相關獻血業務里調來的留存樣本。

  編號都在。

  名字也都在。

  她先沒看名字。

  技術員已經把比對結果送過來,紙放在旁邊,邊角壓著一支筆。

  「你不是要看結果嗎?」

  「看。」

  喬知微戴好手套,先把封條、編號和交接記錄對了一遍。

  技術員靠在桌邊。

  「結果很簡單。」

  「簡單也得先看樣本是不是這兩份。」

  「你這個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改了你們會更輕鬆?」

  技術員想了想。

  「不會。」

  「那不改。」

  對方笑了一聲,拿起杯子喝水。

  沒再催。

  ——

  陸沉野進來時,喬知微已經看到最後一頁。

  「怎麼樣?」

  她把結果轉了半圈。

  「這一次,是陳嶼。」

  「確定?」

  「這一份留存樣本和他現在的參照樣本能對應上。」

  陸沉野低頭看紙。

  「所以這次記錄沒掛錯人。」

  「這次身體是他的。」

  喬知微把樣本盒重新推回原位。

  「至於誰先說他會來,誰替他安排,跟這個不是一件事。」

  陸沉野抬頭看她。

  「我知道。」

  「那你還問我?」

  「確認你說到哪。」

  喬知微看了他一眼。

  「就到這。」

  技術員在旁邊插了一句:「你倆要是沒別的,我下午還有一批。」

  陸沉野把紙遞迴去。

  「沒有。」

  「那出去說。」

  對方已經開始收台面。

  喬知微把手套脫掉,也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樣本編號。

  沒有多看。

  這次足夠了。

  ——

  陳嶼第二次到市局,比第一次安靜得多。

  陳敏沒來。

  他進門以後先問:「我姐呢?」

  偵查員說:「沒叫她。」

  陳嶼點點頭。

  像鬆了一口氣,又像只是省掉了一場不想再吵的架。

  陸沉野把那次近期記錄放到他面前。

  沒有先問「是不是你的」。

  「這次你記得嗎?」

  陳嶼看了日期。

  「記得。」

  「誰先聯繫的?」

  他盯著那一行時間看了一會兒。

  「我姐。」

  「她先問你?」

  「不是。」

  「那她先問誰?」

  「那邊。」

  陳嶼說完又補了一句:「應該是。」

  「你不確定?」

  「我那天上班。」

  「後來怎麼知道?」

  「她給我打電話,說那邊缺人,讓我下班過去。」

  「你去了。」

  「去了。」

  「為什麼去?」

  陳嶼這次答得比昨天快。

  「因為我願意。」

  偵查員的筆停了一下。

  陸沉野沒接著問。

  陳嶼反而抬頭。

  「這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

  「那你們現在查這個幹什麼?」

  陸沉野把旁邊那份結果往前放了一點。

  「先確認那次到底是不是你。」

  陳嶼看著紙。

  「是我。」

  「現在有身體事實能對上。」

  「那不就行了。」

  「這一次行。」

  陳嶼皺眉。

  「什麼意思?」

  「這次是你自己最後去了。」

  「對。」

  「你姐先聯繫。」

  「對。」

  「你後來知道。」

  「對。」

  「你最後也願意。」

  陳嶼點頭。

  「所以呢?」

  陸沉野沒有回答「所以」。

  他把下一張記錄翻出來。

  「這一次呢?」

  陳嶼低頭。

  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這個我沒印象。」

  「時間呢?」

  「那段時間我很忙。」

  「你去沒去?」

  「不知道。」

  偵查員看他。

  「獻沒獻過都能不知道?」

  陳嶼抬眼。

  「你讓我現在想兩年前哪天下午幹了什麼,我也不一定能馬上想起來。」

  偵查員沒說話。

  陳嶼把紙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

  「這個電話還是我姐的。」

  「嗯。」

  「名字是我的。」

  「嗯。」

  「但我真不記得。」

  陸沉野把記錄收回來。

  「那先別認。」

  陳嶼看他。

  「你們懷疑不是我?」

  「現在只知道剛才那一筆是你。」

  陸沉野說。

  「這筆還沒到能這麼說的時候。」

  陳嶼沉默了幾秒。

  「那我姐記不記得?」

  「會問。」

  「她要是說是我呢?」

  「她說的是她記得什麼。」

  陳嶼靠回椅背。

  「那我還得來幾次?」

  「看有沒有必要。」

  「你們警察都這麼說。」

  陸沉野沒理這句。

  偵查員倒笑了。

  「那你想聽什麼?」

  「想聽一次『不用來了』。」

  「那得等真不用了。」

  陳嶼嘖了一聲。

  沒再說。

  ——

  陳敏接電話的時候在超市。

  背景里一直有人推購物車。

  「我記得那次。」

  她說。

  「哪次?」

  「你們剛才問那個日期。」

  「陳嶼本人去了嗎?」

  「去了吧。」

  「吧?」

  陳敏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我得想一下。」

  陸沉野沒催。

  她像是推著車往旁邊讓了讓,有人說了句「借過」。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那天我肯定聯繫過。」

  「這個我們知道。」

  「然後我應該給他打了電話。」

  「他接了嗎?」

  「可能接了。」

  「他最後去沒去?」

  陳敏沒馬上答。

  「你們現在什麼意思?」

  「問你記不記得。」

  「我當然記得他以前幫過。」

  「不是問以前。」

  陸沉野說。

  「就問這一天。」

  電話那頭又沉默。

  陳敏最後說:「我得回去翻一下。」

  「翻什麼?」

  「我自己的聊天記錄,或者我媽那邊。」

  「行。」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把他的名字報了,人沒去?」

  「現在還沒有這個結論。」

  「那你們到底查什麼?」

  陸沉野看著桌上那兩份記錄。

  一份身體已經能對上。

  一份現在只剩名字、電話和陳敏的「應該」。

  「先把每一筆分開。」

  他說。

  陳敏那頭沒吭聲。

  過了幾秒,她問:「陳嶼在你們那兒嗎?」

  「剛走。」

  「他怎麼說?」

  「他說不記得。」

  陳敏像是被這句話氣笑了。

  「他當然不記得。」

  「你記得就把你記得的給我們。」

  「我回去看。」

  電話掛了。

  偵查員把筆放下。

  「她也沒咬死。」

  「這才正常。」

  陸沉野說。

  「隔這麼久,誰都不該一張嘴就全記清。」

  ——

  喬知微回辦公室的時候,陳嶼已經走了。

  桌上多了一張便利貼。

  陸沉野寫的。

  【近期一筆:身體已對上陳嶼。另一筆:本人不記得,陳敏待確認。】

  喬知微看了一眼,把紙貼回文件夾上。

  旁邊同事正準備去吃飯。

  「你還不走?」

  「馬上。」

  「你每次說馬上都不准。」

  「今天准。」

  「上次也是這麼說。」

  喬知微想了想。

  「那今天儘量准。」

  同事拎著包先走了。

  門口還剩半扇燈亮著。

  她把那份結果重新翻開。

  不是因為結論複雜。

  恰恰因為太簡單。

  近期那一次,身體確實是陳嶼的。

  這個事實讓一件事更麻煩了。

  陳敏沒有憑空編出一個「他會去」的人。

  她認識的那個弟弟,確實曾經被她一個電話叫過去,最後也真的去了。

  身體事實沒有替任何人洗掉什麼。

  它只是把最省事的解釋拿走了。

  ——

  陸沉野晚上把兩筆記錄分開擺。

  第一筆寫得很短:

  陳敏先聯繫。

  陳嶼後知情。

  陳嶼本人到場。

  身體留存可對應本人。

  第二筆更短:

  陳敏聯繫。

  陳嶼名義。

  本人當前不記得。

  身體承擔者待確認。

  偵查員看完。

  「這就不往下寫了?」

  「現在還能寫什麼?」

  「比如懷疑。」

  「懷疑寫腦子裡。」

  陸沉野把第二筆單獨抽出來。

  「先找能證明這次身體到底是誰的東西。」

  偵查員點點頭。

  「要是最後也是陳嶼呢?」

  「那再看當時是誰先說、他後來知不知道。」

  「要是不是呢?」

  陸沉野看了他一眼。

  「那就換問題。」

  偵查員把文件夾合上。

  「行。」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門外有人推車經過,輪子壓著地縫,一下一下響過去。

  陸沉野沒再看第一筆。

  第一筆已經回答了一個問題。

  陳嶼不是一個從來沒願意過的人。

  可這並不能替第二筆、第三筆,也不能替今天作答。

  下一步要找的,不是誰嘴裡說得最像真的。

  是每一次,究竟誰的身體真的付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