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斐起了個大早。
此時東方未白,天邊呈現出深邃的鈷藍色,遠山輪廓如剪影,大片雪花紛灑,鋪滿人間。
李斐也不用【清風符】,只徒步慢行,迎著飛雪向青雲觀走去。
一路行人寥落。
李斐行至山道,便見迎客松上已掛了「近日閉觀,謝絕香客」的牌子。
他心中頓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立即貼上一張【隱身符】,衣衫形體飛速變淡虛化,直至完全融入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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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上,進了道觀大門,又穿堂過殿,其中竟都空無一人,觀中的三十餘弟子,全都不見了蹤影。
觀中又無打鬥痕跡。
看上去,倒像觀主自行驅散了弟子。
李斐心中一凜,青雲觀在龍山縣立足已久,一年四季,嚴寒酷暑,從無閉觀之事,即使除夕夜,觀門也大開的。
【通幽】開啟,視野擴散,將整個青雲山巔都盡收眼底。
果然發現各個大殿都空了,只有後山觀主所在的小宅看不真切,其外有一層青光瀰漫,阻隔了他的視線。
那是...防禦法陣?
連陣法都開啟了...出事了!
李斐輕拍儲物袋,【白蛟】飛出,被他持在手中。
又將【遁地符】貼在腿上,心神溝通【地書】,確保隨時都可遁地而走。
這才往後山趕去。
不多時,便到了觀主所在小宅外。
不過,就在他逡巡不前時,前方的陣法光幕倏然撕開一角,宋漪從中走了出來。
見到宋漪,李斐才解除隱身。
「出了何事?」
「你先同我進來!」
宋漪臉色不太好,並未多做解釋,拉著李斐往宅子大門處走去。
到了觀主所在閣樓外,李斐又見到了秦長生,他神色平靜,只在院子角落中劈柴。
無比專注,仿佛手中的柴刀,刀下的木柴,便是天地間的唯一了。
兩人繞過秦長生,到了閣樓門外。
「師傅,李斐來了。」宋漪說道。
少頃,閣樓門打開,李斐走入一看,才發現墨乾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有血跡,全身氣息也萎靡至極。
於歡正侍立一旁。
「觀主,您這是?」李斐也有些驚詫。
照他估計,墨乾至少也有練氣期七八層的實力,在整個越國修仙界,應都不算弱者,是何人能將之傷成這樣?
墨乾擺擺手:「還死不了!」
旋即扯出一抹淡笑:「宋漪說,她此次隨你探水下洞府,還沾光得了件寶器【琉璃盞】?」
李斐忙道:「哪有的事情?若無師兄師姐相助,我哪能取得寶物?」
墨乾嘆道:「不簡單吶!不過李斐,你要小心那焦家,其家主焦遠,已成就築基多年,這老傢伙極為護短,行事又不擇手段,你得罪了其後人,日後出門要當心了。」
李斐點頭:「弟子記下了。」
墨乾:「因門規所限,我不能收你為親傳。不過你既自稱一聲『弟子』,身世亦清白,那老夫也不吝嗇,這青雲門的符籙精髓,今日,便盡數傳與你們三人。」
一旁,宋漪蹙眉:「師傅,你先養好傷,急甚麼?」
李斐也道:「是啊觀主,傳法之事不急。」
墨乾雙眼亮如寒星:「不!今日就傳。這青雲門的精髓,不能只拿在老夫一人手中,免得他日被小人所乘,讓傳承斷絕。」
說罷,便取出三枚玉簡,一一貼在眉心處,神魂之力灌注其中。
這是在將傳承烙印進玉簡,持玉簡者以神魂讀取,便可得其中真傳。
李斐不知墨乾口中的小人指的是誰,眼下也不便多問,只能靜待。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墨乾才完成烙印,他本就有傷,又耗費心神,此時更加虛弱。
一揮手,玉簡便飄至李斐三人面前,又悠悠道:
「我青雲門的符籙,低階有【飛劍符】,【遁地符】,【冰晶符】,【烈火符】,【水鏡符】....這些你們已然會用。中階有【甘霖符】,【金剛符】,【破障符】,【定身符】......這些,於歡宋漣會,李斐則未學。
可我青雲門的真正精髓,乃五雷符法!【金雷符】,【木雷符】,【水雷符】,【火雷符】,【土雷符】,皆為高階符籙,即使築基修士也不敢輕視。
若能五雷合一,銘於陣旗上,還可組成【五雷煉元陣】,紫府之下,幾乎入陣即死!
以上符籙陣法,皆在玉簡之中。你們好生參悟去罷!」
高階符籙!
李斐聞言一陣激動,旋即又發覺不對:若這五雷符法真這般厲害,連築基修士都要退避三舍,那墨乾是怎麼受傷的?
難不成,遇到紫府大修士了?
覺察到李斐神色古怪,宋漪解釋道:
「這五張雷符,在高階符籙之中都算上品,極難畫制,對於符紙、符筆、符墨的要求皆極高,眼下師傅身上,也只有兩張【木雷符】了,且雷符霸道,一張符只可用一次,用罷即毀。
師傅這次遭遇仇家,雖用了一張【木雷符】,卻被那人的【寶器】防住了,又反被偷襲,這才受了傷。」
這樣一解釋,李斐便瞭然了。
見被戳破老底,墨乾也狠狠瞪了宋漣一眼,道:「哼!即使有那件【雪蠶衣】護身,那老東西也傷的不輕,現在定然也在修養!」
李斐沉吟半晌,才問道:「墨師,您那仇家,究竟是何人?莫非來自走龍山中?」
他記得宋漪說過,走龍山中兇險異常,卻有修士,將之視為自家藥園。
墨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娓娓道來:
「我青雲門傳承五百餘年,曾以畫符煉丹名噪一時。
青雲歷代掌門,只收兩位親傳弟子,一人傳符道,一人傳丹道,以半甲子為期,觀兩人修為強弱,強者繼任下任掌門,並得全部丹符傳承。
可到了我這一代,丹道符道,卻是分道揚鑣,成為死敵。
傷老夫的正是丹道一脈,那人說起來,還算貧道的師兄。
不過青雲門敗落之後,他卻轉頭投靠了越國朝廷,成了皇權的走狗。」
說到最後,墨乾已面帶悲戚。
李斐頗為驚異:「越國朝廷,竟能驅使修仙者?」
宋漪又解釋道:「這有何稀奇?越國皇室,亦有築基修士坐鎮,說起來,楊氏皇族,才是越國境內最大的修仙家族,否則何以能坐穩江山?」
「原來如此。」
李斐又問道:「那人既已投靠朝廷,又為何隱居在走龍山中?」
這次輪到於歡解惑了:「因為走龍山靈氣充裕,是越國境內少有的寶地,最適合栽種靈藥。那人在此,也是為皇家看守藥園。」
李斐:「可我出入走龍山多次,從未見過什麼藥園,也沒發現有陣法結界。」
宋漪:「那藥園,在走龍山東面,一處叫做『升龍谷』的山谷中,其地頗為幽深,罕有人踏足!你不曾去過,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