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告老還鄉?

  「莫不是跟以前一樣,出門在外給家裡面惹了禍,躲不過……又用起了老招數,裝病?」

  「你個不孝子啊,你爹都病成這樣,弄不好今天晚上都扛不過去,你還在這說著風涼話。」

  張四維故作虛弱的說道,說這話的時候,張四維還是眯著眼睛,仿佛他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呵呵,父親,恕兒子愚笨,若是父親病的這麼嚴重的話,床邊站著的應該是郎中吧,怎麼,是侍女呢,而且,兒子觀望,父親生龍活虎,也不像生病的人啊。」

  「父親啊,做了錯事,就要認下,裝病一味的逃避可是不行的。」

  「你……」

  張四維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底哪有半分病態,霍地坐起身來,動作之利落,全然不像剛才還「忽忽冒汗」的病人。

  他指著張丁征,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你這混小子,在這裡胡說什麼,我不裝病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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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是為了自己裝病嗎,我是為了你,為了你大哥,為了咱們家,還為了你那個野種……」

  「今日惹了天爺的雷霆之怒,陛下正在氣頭上,我再跑去上朝,在天子面前晃悠?那不是找死嗎??」

  張丁征趕忙問道:「到底怎麼回事?陛下因何動怒?」

  他一聽說自己老爹從宮裡面出來,就身體不舒服,立馬就清楚,肯定又有事了。

  這才慌慌忙忙趕來。

  「還不是為了浙江那攤子事!涂澤民死了……」

  「數月前,兒子去了浙江,也見過涂澤民一面,當時他面無血色,沒想到,那一次見面竟是最後一面,不對啊 ,他死了,跟你惹禍又有什麼關係?」

  說完之後,張丁征立馬眼睛瞪大極大,他好像想到了一點。

  「巡撫位子懸空,我……我看宋應星熟悉海事,便向陛下舉薦了他,接任巡撫……」

  「宋應星?」張丁征失聲叫道,臉色瞬間變得比張四維剛才裝病時還難看。

  「父親,你怎麼那麼糊塗,寧波?李崇德那爛攤子還沒徹底撇清呢!您怎麼又去碰浙江!」

  張四維猶自嘴硬,但底氣明顯不足,「宋應星確有才幹,熟悉開海事體,我舉薦他,也是為朝廷著想,為開海大局著想,有何不可?沒成想陛下誤會了我,是想著藉此安插自己的親信。」

  「哎……」

  張丁征聽完老爹的話後,猛地站起身,在床邊煩躁地踱了兩步:「爹!我的親爹!您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浙江,尤其是寧波港,那是天子開海新政的命根子……」

  「是金山銀海啊……」

  「你膽子什麼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大……」

  「海事衙門,那是陛下手裡捏著的最肥、最要緊的衙門嗎,人事大權,陛下恨不得親自抓在手裡,您以為還是以前吏部說了算的時候……」

  說話間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父親,眼神複雜,既有擔憂,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焦慮:「您舉薦宋應星?那不是給陛下推薦人才,那是在往陛下最看重的海事衙門裡塞您認為『可用』的人!您這是在跟陛下爭權,爭寧波港啊……」

  「這往小的說,是心懷鬼胎,圖謀不軌,往大了說,是結黨營私,把持朝政。」

  張四維被兒子這番連珠炮似的分析砸得頭暈目眩,尤其是那句「結黨營私、把持朝政」,如同重錘擊在胸口,讓他臉色由白轉灰,冷汗這次是真的冒了出來,浸透了裡衣。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兒子的話,句句切中要害,把他那點僥倖心思剝得乾乾淨淨。

  張丁征看著父親瞬間萎靡下去的樣子,心裡更是冰涼一片。

  他腦中飛速盤算著,以前靠著父親閣老的身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可如今,他站的越來越穩,父親非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成為他的助力,反而因為接連觸怒聖心,成了他最大的隱患……

  這已經不是助力,這成了自己的催命符,成了拖累……

  讓張丁征更恐懼的點在於,皇帝陛下定會以為,張四維舉薦人前往浙江,是跟自己商量過的。

  這一下子就到了自己的身上了。

  不行!必須止損!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重新走到床邊,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爹,」

  「兒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聽了別動氣。」

  張四維茫然地抬起頭。

  「兒子看……這朝堂風雲,您怕是……玩不轉了。」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要不……咱……咱告老還鄉吧?回蒲州老家,頤養天年。遠離這是非之地,陛下眼不見心不煩,你或許還能落個平安終老,兒子呢,也能得一個海空天空嗎……」

  「告——老——還——鄉……」

  「混帳東西!老夫為官幾十載,位極人臣,門生故舊遍天下……你……你這不孝子……竟敢叫老夫告老還鄉……滾,給我滾出去,你爹還沒死呢,輪不到你來安排後路,滾……」

  「爹啊,你別急啊,兒子這都是為了你好,再怎麼說,你已經位極人臣了,在幹下去,也沒什麼意思,更何況你就不為你小兒子著想,你也要為大哥,二哥著想啊,他們的仕途可是咱們家天大的事啊……」

  張丁征苦口婆心的勸解道。

  「閉嘴吧你,正是因為為你們著想,我才裝病的,陛下過了氣頭,我照樣是禮部尚書,天子近臣……這樣,你兩個兄長的仕途才能有人保駕護航啊……」

  張丁征看著真的生氣的老父親,嘆了口氣:「您再想想……兒子告退……」

  說完這些,便匆匆退了出去。

  而等著張丁征離開房間後,張四維重新坐在了床上,他在思考張丁征剛剛說的那些。

  可他終究是不願意放棄手中的權力。

  因為張四維對於一件事情,非常清楚,甚至感悟頗深。

  小兒子聰明,榜上了天子,他並不擔心,可他大兒子,二兒子進入仕途,老老實實,本本分分,自己在任上,他們才能逐步進步,若是自己離開了權力中心,弄不好兩個兒子連個京官的位置都保不住。

  遍布天下的門生故吏,確實存在……

  但人走茶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