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爪窪總督 9

  葉夢熊多少有些不樂意。

  但……

  經過,朱翊鈞「苦口婆心」勸說下,只能勉為其難的接下了這道聖意。

  不過,他心裏面還多少有些忐忑。

  自己一直都是管自己人,跑到海外去管土人,能管得了嗎。

  葉夢熊同意的話音剛落,朱翊鈞當即撫掌而笑,龍袍袖口的金線在燭火下晃出一抹亮色。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好!好個葉夢熊!朕就知道你有擔待!當年你在山西練兵,硬是把散兵游勇擰成鐵軍,跟蒙古人硬碰硬的幹了幾場……」

  「如今這爪哇雖遠,可論起經略之才,滿朝文武誰能比你更懂『因地制宜』?」

  說道此處,朱翊鈞頓了頓,指尖輕叩著御案,目光灼灼:「你呀,也莫要妄自菲薄。那些土人看似粗野,實則懂規矩——只要你拿出當年治兵的法子,恩威並施,何愁管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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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把南洋的門戶交給你,是信你有這本事替大明拓土開疆,可不是讓你去當甩手掌柜的!」

  這番誇獎說得懇切,葉夢雄臉上雖掠過一絲赧然,心底卻仍存著幾分疑慮。

  他拱手一揖,終究還是把那點不安問了出來:「陛下抬愛,臣愧不敢當。只是……臣斗膽一問,這爪哇遠在海外,臣此去……真不是被當作『發配』了?」

  朱翊鈞聞言,佯裝不悅地瞪了他一眼:「愛卿這話說的!哪有官升一級的『發配』?你且聽著——」

  他屈指計數,語氣愈發鄭重,「你此去任爪哇總督,品秩四品升為二品,轄地雖偏,卻是獨當一面的封疆大吏……」

  「待你在那邊干滿五年,不,六年!只要把賦稅、防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朕親自下旨,調你回京入閣!」

  「入閣?」葉夢雄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愕。

  他清楚「入閣」意味著什麼——那是躋身內閣大學士,從一品的高位,是多少官員熬白了頭都摸不到的門檻。

  就去爪哇待上幾年?就能解鎖成就。

  他喉頭微動,想開口問「朝中諸公能應允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等事,陛下既然敢說,必有他的盤算,自己此刻多問,反顯怯懦……

  朱翊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怎麼,嫌少?朕告訴你,這南洋將來是大明的金山銀海,你去打根基,便是頭功!待你回來時,內閣缺兒必定給你留著。這事就這麼定了,朝會的時候,朕自會親自給諸卿講述一番。」

  「到時候,定是滿朝文武口稱天子聖明,而你,也可在朝會後,出發前往,此去路程遙遠,准許你帶上家眷。」

  龍椅上的帝王笑得胸有成竹,而階下的葉夢雄望著那明黃的袍角,只覺得心頭那點忐忑被這突如其來的「入閣」承諾攪得更亂了。、

  大海上風還沒吹到他的臉上,京城的雲卻已在他眼前翻湧起來。

  「臣……遵旨。」

  到了四月底的朝會上,朱翊鈞當著群臣的面,通報了這件事情。

  擬設南洋府總督,將爪窪更名為南洋府,大明派駐官員,士兵。

  諸多不知情誼的文武百官,全部大驚失色。

  一方面是因為此舉,朝廷必定付出大量的花費,最起碼要再次擴充福建水師吧,讓他成為跟寧波水師一樣的配置。

  但福建月港諸多港口,可沒有寧波賺的多,這就牽扯到了要走中央的財政。

  又是一年幾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往外流啊。

  當然,很多官員不想陛下改什麼南洋府,多少還有自己心裡的小九九。

  俗話說的好,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在京的百官天天圍著天子轉,難免有朝一日犯了天子的忌諱,冒犯了皇帝。

  而在唐宋之時,冒犯了天子的官員,都是發配嶺南。

  但嶺南也算固有疆土啊,說話聽的不懂,吃飯也習慣。

  好傢夥,要是爪窪成了大明朝的國土,以後文官武將們,冒犯了天子,豈不是連夜都押上船送往海外。

  這誰受得了。

  但當天子話音落後,諸多的官員都開始看向內閣首輔申時行。

  想著讓咱們尊敬的閣老,能夠出言勸諫一番。

  在眾多人的期盼下,閣老終於動了。

  申時行出列,朝著高高在上的天子躬身行了一禮。

  而後只聽閣老進言:「陛下聖明。」

  完犢子了。

  大明朝的內閣首輔,大學士,成天子的狗腿子了,不,罪過罪過,應該是龍腿子。

  隨著申時行進言。

  六部主官,內閣其他閣臣也紛紛復言贊同。

  朝會上的官員們,都是驚呆了。

  啥時候,咱們朝堂上意見這麼統一了,不搞黨爭了,不競爭上崗了,沒有人跳出來勸阻天子,依此刷聲望,拉攏人心嗎。

  諸多的官員心思各異,可當站他前面的官員跪下的時候,也顧不上多想,趕忙隨波逐流跪下身去。

  「陛下聖明。」

  整個皇極殿中。

  只有寥寥數人,站在跪倒一片的官員中,成鶴立雞群之態勢。

  最前面的就是海瑞。

  朱翊鈞看了一眼海瑞,以及在他後面的數個閒散職務的老臣,並未多言。

  而海瑞也並未在朝上反駁天子,而是在朝會後,前往乾清宮求見。

  得天子召。

  坐而論道。

  一上來,朱翊鈞便將張丁征進獻的萬國堪圩圖展開,給海老師看。

  跟不同的人,要說不同的話。

  若是今日坐在朱翊鈞面前的是張居正。

  他會說的務實一些,直白一些。

  掌握了爪窪島,大明朝在多上千萬的人口,也不會爆破糧食危機,那邊的的土地糧食,通過日漸強大的海運可源源不斷的送到大明朝來……

  可今日坐在朱翊鈞面前的是海瑞。

  朱翊鈞說的也就比較高端一點……

  他的介入點就是塔順國,大宋遺民。

  塔順國遭受了西夷的侵擾,這幫荷蘭人是劊子手,王八蛋,一上岸就殺人,一直在欺負塔順國,以及奴役那塊土地上的土著。

  聖人都說了,有教無類。

  他們是大明的藩國,在早些年間,也遣送使者到了京師。

  咱們要保護人家。

  咱們將其改成南洋府,可不是貪圖人家的土地,貪圖人家的財務,咱們是去幫助人家免於欺負。

  現在咱們大明的士兵趕走了荷蘭人,可若是,大明朝不在那裡設置總督,改了名號,他們還會回來的。

  再過幾年,這些土人蠻夷,也會拜孔子,也是我大明朝的子民,功德無量大善之舉啊。

  朱翊鈞好一頓噴啊。

  海瑞聽的那叫一個雲裡霧裡,當然,一開始進入殿中,賜座看堪輿圖的時候,海瑞就已經懵了。

  天下,跟他固有認知的天下,完全不一樣。

  後來在經過,朱翊鈞的一番高大上,救世主的說辭,即便是有些唱衰南洋府的話,到了嘴邊,也沒好意思說出口。

  海瑞老了。

  朱翊鈞也不想讓他吹鬍子瞪眼,氣的不行。

  老人嗎,該哄得時候,還是要哄得……